夏蝉鸣泣之时 第83章

　　“听我的就行，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当做已经知道。”

　　“好，好的。”

　　高远依旧啥都没说，简单指引了路线，便带着他们往外走。

　　同样走到通道中间，李望仕突然开口：

　　“高远，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高远停下脚步，电筒照亮自己的脸，“什么意思？”

　　“你想要掌控这条村子，是吧？”

　　高远顿时紧张，手电筒朝通道前后扫了三次，“谁跟你说的？”

　　“我知道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李望仕保持着冷静的语气，显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我可以给你提供你想知道的信息。”

　　高远眯起眼，“哦？例如？”

　　“神女为什么要邀请我们来。”

　　高远震惊得直接在过道坐下——本来就猫着腰，还想通过动作表达震惊，只能坐下了。

　　李望仕干脆也坐下。

　　夏桐只能有样学样，她很想问真不会有人这会儿走进来吗，不过这么个狭窄昏暗的环境，走动会有点恐惧，坐下来却莫名心安。

　　就像，要吞噬你的黑暗变成了温柔的包裹。

　　高远的手电筒在一旁立着，把大家的脸都变得极为立体，很有一股密谋的味道。

　　“什么交易？”

　　“信息交易，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告诉你你需要的。”

　　“……不一定信息对等。”

　　“交易总有风险。”

　　高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见过神女吗？”

　　“……见过。”

　　“你站在这边，能看清刚刚带我们入庙的那位老太太吗？”

　　“……不能。”

　　“她不是神女。”

　　高远关掉了手电筒。

　　上一次，他是为了掩饰自己震惊的表情，但这一次——

　　“你想掩饰自己不够震惊的表情，对吧？”

　　高远无奈地又开了电筒，眉头快拧一起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知道那不是神女，但你不想被我知道这件事，因为透露真神女是谁让你非常为难。如果我的交易条件是这个，你会进退两难，对吧？”

　　“你是谁？”

　　“交易过程只谈交易，我不是只有你一个交易对象。”

　　高远抿抿嘴，看了一眼夏桐，“但是，神女是……”

　　“一个女孩。”

　　这次高远没来得及关掉电筒，所以他瞪眼张嘴的震惊完全被李望仕看在眼里。

　　“关电筒是明智的选择，”李望仕笑道，“表情有时候就等同于回答。”

　　“表情也可以欺骗。”

　　“神女是个女孩。”李望仕重复了一遍，“我已经能给出这种信息，你的反应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你知道，还有什么想问的？我还能给你什么？”

　　“这里并不是一条姓高的村子，但……以前或许还真是个村子。你可能确实是村民。”

　　高远眉头紧皱，一点没放松的迹象。

　　“村子是由知晓灵猫复生秘密，身边有亲人意外离世，抱有复活执念的人组成的聚落。神女是绝对的核心，向灵猫祈求复生需要通过她走仪式，村长是由神女指定的，作为名义上的长宁村管理人。”

　　高远整个脸都非常紧绷，呼吸急促。

　　“正常情况下，长宁村靠他俩就可以一直运转，加上负责祭祀丧葬仪式的长老们，他们就是长宁村的管理层。大部分人都接受这一套，因为他们在这里生活，一部分为了复活亲人的执念，一部分为了自己可能的长生。而你，是一个例外。”

　　“你既然连这个都知道，还有什么好问的？”高远满脸戒备。

　　“我想知道的是，长宁村丢失的圣物是什么？”

　　“到此为止，”高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换个地方。”

　　李望仕点头起身，三人互相沉默地一块走，跟高雄霆微笑点头致意，然后穿过树林，绕着江边走，来到了一栋装修比较现代精致的房子前。

　　“我家，只有我一人住，请进吧。”

　　走进房子一开灯，夏桐就感觉自己穿越了时空。

　　这个到处充斥着历史感与旧日气息的村子里，居然有这么一套现代感设计感拉满的房子。

　　看外表还好，里边的装修与家具，简直就是先锋现代艺术展览，半开放厨房跟诸多智能家电，让这间房子的画风彻底与外界环境割裂。

　　“你们是我为数不多的客人。”高远走到沙发坐下，示意李望仕二人坐在对面，“按理说，我得准备点东西款待，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这里非常安全，我们可以敞开来说。”

　　“能不能敞开，值不值得信任，要看你。”李望仕回应道。

　　“你说得对。”高远喝了一口水，“我是例外。我确实是……为数不多的，所谓本村人。我的父母也是被灵猫神力诱惑的人，不愿离开这里。但时代在发展，长宁村那种落后的运作机制，已经完全无法支撑他的人口。所以我求变，从水电开始，慢慢牵线搭桥，成为了长宁村唯一的对外枢纽。丝毫不夸张地说，长宁村真正的命脉在我手中，那些人还想正常生活下去，仰仗的不是神女，而是我。”

　　说完这话，现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夏桐浑身不得劲，一句“所以呢”憋到喉咙了还是咽了回去。

　　“我确实希望能越过他们，真正掌控长宁村。”高远隔了半天才又说一句。

　　“但只要神力尚在，这个因为灵猫复生才聚在一起的村子，就不可能把神女的位置摆在你下边。”李望仕说道，“然而，现在长宁村的圣物丢失，神权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无疑是你上位的绝佳机会。所以，你会对神女找我的理由感兴趣。”

　　“你到底是谁？”高远盯着李望仕看，表情非常复杂。

　　“7月13日，长宁村有丧葬仪式吗？”李望仕又问了个很突然的问题。

　　高远想了半天，“按理说，丧葬仪式应该是定期举行的。每月下旬，再由神女择日。”

　　果然，刚好在7月13日有丧葬仪式的可能性还是太低了。

　　“那神女从何得知7月13日有人去过姑姥山？”

　　“她不是只知道有人去过而已？她知道具体日期？”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看了夏桐一眼。

　　夏桐连连摆手，不是，关我啥事啊。

　　“她怎么知道有人去过？”

　　“因为搜山，发现了山洞里有人活动过的痕迹——例如，没有带走的垃圾。”

　　没想到在这被上了一节生态环境保护课。

　　“搜山？”

　　高远沉吟半晌，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因为灵猫，不灵了。”

第一百零四章 信息差的力量

　　李望仕对这个答案其实有所预料。

　　但猜测是没有意义的，“确认”很多时候价值千金。

　　早在初探长宁村的时候，李望仕就遇到过一个叫喊着“我儿子回不来了”的妇人。

　　灵猫不灵，能解释很多事情。

　　“灵猫不显灵，这就是长宁村丢失的圣物？”李望仕问道。

　　“是。”高远点头，然后灌了一大杯水，“到你了。”

　　“神女邀请我来，便是为了这丢失的圣物。”

　　“……7月13日扔垃圾的人就是你？”高远问道。

　　倒是不用纠结垃圾的事情……

　　“那天在姑姥山的人确实就是我。”

　　“只有你？”

　　“只有我。”

　　“那……”高远看向夏桐。

　　“我女朋友。”

　　“嗨。”夏桐跟他打了个招呼。

　　笑容很甜美，但高远满头问号。

　　“神女说的‘有缘人’，她……你女友，要是没去过姑姥山，为什么你会让她过来？”

　　李望仕笑了一下，看向夏桐，“没办法，她离不开我，大好周末，吵着闹着要一起来，神女给了两张，刚刚好。对吧桐桐？”

　　“啊……嗯！”

　　夏桐努力挤了个笑容，不知道李望仕到底在操作些什么，反正配合就是了。

　　“你的意思是，神女一直找的人其实就是你？你出现在姑姥山，跟灵猫不灵，两者到底有没有关系？”高远问得很急，尤其是第二个问题，甚至用上了重音。

　　“你猜我为什么能知道这么多？”

　　高远低下头，视线在茶桌上四处游走，站起身又绕着偌大的客厅走了两圈。

　　“灵猫眷顾了你。”高远拍着脑袋，“长宁村对祂无休止的索取，终究还是惹得祂厌烦，他还是放弃了长宁村！”

　　“灵猫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信息？还是，祂赐予了你什么神力？甚至，你今天在这里，其实也有祂的意志在？”

　　这时候就让高远自己发挥，他总能找到逻辑自洽说法的。

　　因为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李望仕与灵猫有强相关，是神女贵客，知晓许多秘密，现在有可能倒向他这边……

　　简直是完美的发展。

　　人在面对自己渴求的进展前，很难保持理性思考与怀疑态度。

　　如果，在这时候加一把火……

　　“高先生。”李望仕突然打断开始亢奋的高远，“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高远瞬间冷静。

　　“7月13日，这个准确的日期，留在长宁村里的人，可不应该知道啊。”

　　但你这位对外枢纽，手里掌握着诸多资源的高远，就不一定了。

　　高远品出这句话里对他的怀疑，立刻坐下，“我可以跟你担保，我的人，绝对不可能越过我向神女汇报这些事情。”

　　“村里其他人呢？”李望仕问道。

　　“更不可能！”高远说道，“长宁村对外交流的唯一枢纽就是我，神女与村长连村子都没出过，所有在外活动的长宁村人，都是我的人。”

　　三棱军刺还有马磊那帮人呢？他们不可能是高远的人，但回溯指引到这里来，说明他们一定是长宁村的人。

　　长宁村内部显然比高远想的要复杂得多。

　　“你以为你对村子尽在掌握吗？”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来这里，来找你，是为了什么？”李望仕问道。

　　高远一愣，感觉从通道那被李望仕叫住开始，就一直被带着节奏，还真没想过李望仕这一套操作下来图什么。

　　夏桐也对此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