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觉的庄周
夏桐立刻就皱了眉，伸手轻轻握住李望仕的手，甚至想起身坐到他旁边，不过被李望仕制止了。
他想看清楚夏桐的所有表情。
“谁的记忆？”
“暮云。”
“还真是……超乎想象。”
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表情却没有匹配的震撼。
“我们找的那个人，有一些特殊能力，可以让暮云找回丢失的记忆。”
“她失忆过？”
李望仕轻轻摇头，“之前我跟你说过，暮云能发动时间回溯，还说她是为了我发动的，包括那些天谴案，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其实不是。”
夏桐只是连眼睛都没瞪，只是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嗯？”
“暮云没办法发动回溯，她只是能保留回溯的记忆。但，真正的回溯者却没有记忆，所以不知道自己回溯了。”
李望仕做好了夏桐问话的准备。
恰好这时候门响了，三菜一汤同时端上饭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但李望仕压根没去管到底都是什么菜。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夏桐看。
只见夏桐夹起了两片肉，放到李望仕饭碗里，又起身装了两碗汤，各自身前放一碗。
“继续？”她主动说道。
“你……没什么问题想问吗？”
“问了你也不好回答，不问我也知道答案。”夏桐说道，“但凡回溯者不是你，这一切对话都很难成立。”
李望仕不自觉地笑了一声。
“接下来就当小说设定听吧。回溯是为了弥补某些遗憾，但并不听命于回溯者自己的意愿。只要产生了一些可以通过回溯修改调整的情绪，就有可能导致回溯。回溯之后，未能达成目标就会反复回溯，并且每次都一定会回到同一个时间点。”
“我补充一下，回溯者不能说明自己在回溯，是吧？”
“精彩的设定。”
夏桐点点头，自顾自开始吃饭，“你也别光聊，这些菜不热乎就差一大截。”
李望仕于是也拿起碗筷，一次非常严肃的超能力秘密交底对话，一次难熬的感情纠葛面对面，突然变成了饭桌上的闲聊。
不知道夏桐是否有意为之。
“所以，回溯者不保留记忆，就完全没有自己发动回溯的感受。如果暮云不知道回溯实际上不是她发动的，那时间循环就很容易变成死局。”李望仕继续说道。
话至此处，夏桐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下。
“真的变成死局了吗？”
“可以算，但又被她破解了。”
“那么，现在的回溯者拥有回溯记忆了吗？”
李望仕没想到夏桐能问得这么深，一下子就感受到压力了。
“在某一次回溯里拥有，但回溯之后，因为暮云还在，所以回溯之后再发动的回溯，就没有记忆了。”
“还是只有暮云记得？”
“嗯。”
夏桐放下了碗，“等等。意思是……‘某一次回溯’，回溯者能记得，是因为暮云‘不在’？”
李望仕鼻子猛然一酸，咬住了牙齿，点点头。
“她……怎么了？”
“离开了。”
夏桐颤抖着嘴唇不断眨眼，“她离开了之后，回溯者因此发动回溯，所以这一次回溯，回溯者记得。”
“是的。”
“为什么……”
“嗯？”
“为什么暮云不肯告诉回溯者她身处回溯之中？回溯者……应该是暮云很依赖很信任的人吧？她都误会自己回溯是为了……怎么会不告诉回溯者呢？”
“比较复杂……”李望仕叹了一声，“一开始，她没有理由马上说，等发现与回溯者有关，又想藏起自己的心事，后来真的说了，却因为回溯者的自爆导致回溯重置。总而言之，充满着令人心酸的误会。”
实际上，说到这份上了，参考跟韩桑的对话，李望仕就是把“回溯者”替换成“我”也没问题。
但他坚持用“回溯者”，或许听起来情感冲击不那么强烈。
夏桐好接受，他自己也好接受。
“藏起自己的心事？”
李望仕惊觉夏桐的语气有些颤抖，连忙把视线从碗里粒粒分明的米饭转到夏桐脸上——她竟然直接落泪了。
“桐桐，怎，怎么了？”
“她很爱你，不是吗？”
李望仕抓起一张纸刚准备起身给夏桐擦眼泪，这一问愣是把他问定住了。
“我无法想象她承担了多少。”
“哪怕是我看过，我还是很难想象。”李望仕说道。
“这些记忆，暮云自己知道吗？”
“目前只在我脑子里。”
“是该你来承担。”夏桐擦了擦眼泪。
包间一下变得寂静。
三盘菜已经不怎么冒白汽了，只有汤还在勉强表达自己的热度。
“她是自己离开的吗？”夏桐突然问道。
李望仕闭上了眼。
他真的不想回答。
不仅仅是不想去面对这个问题，也不想面对回答这个问题之后夏桐的反应与情绪。
但不想回答一直都算是一种回答。
夏桐捂住了脸。
良久，她才收拾好了情绪，重新端起碗，“先吃着吧，至少要吃饱。”
李望仕点点头，也夹了一筷子菜。
“你知道我为什么难过吗？”
“……因为共情了暮云？”
“并不是。”夏桐轻轻摇头，“我想，除了接受了她记忆的你，没人能做到共情，就连她自己都不行。”
“那是？”
“我怕我失去你。”
刚刚嚼开的米饭都变苦涩了。
“不会的。”李望仕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定，“不要瞎想。”
“不是瞎想。”夏桐说道，“你要怎么面对暮云的感情？”
“我对她足够好就行了。”
“只要你还是她哥哥，你就永远不可能对她‘足够好’。”
李望仕沉默。
“我现在很乱。”夏桐一边说着一边往碗里夹菜，“要我为此让步，我做不到；但要我安然凭借‘女友’身份的道德优势拥有你，我也做不到。暮云的感情太沉重了，不仅仅是你接不住，我也接不住。”
幸好这个夏桐心里有话直说，好歹李望仕还可以真心对真心，聊个结果出来。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把这种问题抛出来问我，太不负责任了宝宝。”
“……我错了。”
“但，我还真有点想法。”
李望仕观察到夏桐的表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说说？”
“暮云现在，应该算是没问题了吧？”
李望仕知道夏桐的意思，为了拯救暮云而发动的大回溯是不是有了圆满的结果。
“是的。”
“那就太好了。”夏桐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长长松了口气，“无论如何，是个好结局就好。”
李望仕却没法挤出笑容。
当然是好结局，但只是一半的结局。
他对谁都可以表达开心，唯独对夏桐做不到一点。
必须加上你，才是好结局。
“那这样，”夏桐朝李望仕伸出手，“咱们约定一些事情。”
“嗯？”
“如果接下来，你可以满足我的一些愿望，那我就接受暮云。”
什么？
李望仕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什么叫，接受暮云？”
“我其实也不太懂。”夏桐晃了晃自己的手，“你赶紧握手啊！”
李望仕遵命。
“好，那就算你答应了，接下来我说的事情，你都得答应。”
“啊？不是这个说法吧？”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夏桐白了他一眼。
李望仕懵了，“我怎么就……”
“答应不？”
“答应答应。”
“那就行，先吃饭吧。菜全都冷了。”夏桐叹气摇头。
李望仕很想再问问什么叫“接受暮云”，但又不敢问，问出来显得自己很想似的。
憋死了快。
“我还不太懂，但我想，如果是你跟暮云对外还保持着兄妹关系，但实际上更加亲密，并且我们都对此心知肚明，我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李望仕目瞪口呆。
“算了，感觉还是不要心知肚明好点。你陪她去玩之类的，我就当你陪妹妹去了。多的你也不要说。”
李望仕眼角抽动。
“但是感觉这样纯粹在自我欺骗，还不如知道呢。”夏桐又摇了摇头，“既然要接受，就应该真正放下一些道德限制，脱离世俗评价体系，而不是在这自欺欺人。”
“那个，桐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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