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觉的庄周
“……算是吧。”
李望仕表情变得非常复杂，“我怎么会跟你说这个……”
“那你现在准不准备说呢？”江暮云玩味地看着他。
“唉。”李望仕叹了一声，“春节将近，聊到见家长提亲的事情，我说晚点吧，她不开心了。”
“你就一个理由不找，直接来找我了？”
“我说让我冷静会儿，要去找罗潜。”
“结果来妹妹家了，还跟妹妹……哼，渣男。谁都想不辜负，结果就是谁都辜负。”
谁知这种调侃都无法让李望仕有所反应，他竟然还接下了。
“嗯，或许吧。时至今日，我竟然摇摆不定。”
摇什么摆什么不什么定什么？！
江暮云直接一个瞳孔地震。
虽说咱俩都到一个床上了，但一码归一码——
不是，哥，你真想着……想着跟我再续前缘吗？
“你，你什么意思？”
李望仕看着她，“夏桐不对劲。”
啊？
江暮云脑子里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可能性，每一个掏出来都能写本长篇现代狗血恋爱文。
“怎么不对劲了？”
“她不像她。”
一个让江暮云再次始料未及的答案。
这算什么？
“人是会变的……”说完江暮云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到这时候了，怎么又下意识开始维护他俩感情呢？
活该你输啊暮云。
然后李望仕只是叹了一声。
明晦庙里的李望仕都快急哭了。
你他妈说啊你个狗东西，你说出来，江暮云好歹有迹可循，有可能反应过来姑姥山回溯是为了什么，然后主动告知，一切都可能破局，就不会有这么苦的循环了！
他急了连自己都骂，骂得情真意切还很脏。
但其实没意义。
一是，既然现在能在这看回忆，说明最终事情没解决，不需要期待。
二是，如今的李望仕收集了一切信息差，他不应该拿当下的自己去匹配当初的自己，马后炮再正确也算不得诸葛亮。
当时的他们有他们的苦衷与决策，人也不是完全的理性动物。
……嗯，不然怎么会在一张床上呢？
两人沉默了会儿，江暮云似乎也恢复了不少理智。
“那，你要说在罗潜家过夜吗？”
“什么都不说了。”
“嗯？”
“反正……是作废的时间。”
说完，李望仕轻轻抱住了江暮云。
“刷牙睡觉？”江暮云问道。
“那我下楼买牙刷？”
“已经准备好了。”
“你真是……”李望仕无奈，“做足准备了啊。”
“但是，真的要睡觉了吗？”
李望仕一愣。
江暮云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就这么一晚，睡觉会不会太奢侈了？”
……
第二天早上，累瘫了的江暮云是被回溯弄醒的。
回溯里的那个夜晚，只留在她记忆里了。
恍惚，前所未有的恍惚。
她拉开窗帘，安安静静看着窗外的天光。
脑子很是混沌，混沌到有点分不清回溯与现实，也或许是不想分清。
没想到，满足了一些疯狂的想法，反而更加难以接受当下的日子。
她对无法脱离的回溯，感受到了极大的厌倦。
难怪说疯狂就是崩溃的前兆。
她给李望仕打去电话。
“哥，新年好。”
“新年好暮云。”李望仕的声音很正常。
正常到昨晚的一切没发生过一样……哦，对他来说确实没有发生。
“妈让我来问问，春节你带不带夏桐见家长。”
“怎么是让你来问？”
“我也好奇。”
“……晚点吧。”
“为什么？”
李望仕的沉默非常久，比之前的回溯要久得多。
“你是怎么看的？”
江暮云这才反应过来，她所处的“疯魔线”，可是在没回溯掉的情况下，亲过李望仕的。
“没怎么，难道你还摇摆不定？”
“……”
江暮云并未因为他的沉默而动摇，因为提亲回溯的存在，就说明李望仕已经做出了选择。
“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江暮云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竟然发现自己并不难过。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袭来，无比强烈。
江暮云拉上窗帘，脱光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她默念道。
明晦庙里的李望仕感觉到，此刻，江暮云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断了。
这段沉重的回忆，即将走到尽头。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过去的终结与全新的开始
崩溃总是无声。
心弦断掉的瞬间，往往不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如果还能歇斯底里地警告别人自己马上要发疯，那说明理智依旧占据着高地。
悄无声息地选择放弃，才是无法挽回的。
只是一个瞬间而已，李望仕所感知到的江暮云的记忆，便开始彻底凌乱起来。
无法再像之前一样，有明确清晰的逻辑串联。
江暮云自己正在度过的日子，与她曾经回溯过的记忆，外加她想象的画面，混杂在一起。
构建了一个只有江暮云自己体验的虚幻现实。
她或许是想以此对抗多次回溯带来的对现实的虚无感，但反而让她陷入了更强烈的虚无之中。
至少之前她还能判断什么是虚无的，现在已经将虚无视作现实了。
哪怕是李望仕作为旁观者代入观看，也无法分辨现实与想象。
李望仕知道，这是堆起来的重复记忆垃圾，让大脑过载了。
时间线的正常感知失效，生活意义的认知崩坏，留恋已经作废的时间线……
江暮云扛不住了。
疯魔线里，虽然李望仕最终在春节见了家长提了亲，却把婚期压得特别靠后，直接压到了年底。
所以江暮云在紧张与期待混杂的情绪里，又煎熬了快一年。
然后，还是等来了回溯。
新一轮回溯里，对现实感知出现混乱的江暮云在别人眼里很是异常，她总是会做出一些与现实不匹配的反应。
当她意识到这么下去很可能连天谴都无法完成，她便选择了——
藏起来。
不再跟别人交流，保持冷漠，以此藏起来自己的异常。
混沌的记忆让李望仕也无法分清这之后江暮云经历了多少次回溯，他只知道，备受煎熬的江暮云听从了同事的建议，找医生开了精神类药物。
然后，原本混沌的记忆直接变成碎片化。
她本来就没有精神病，吃抑制精神活性的药物怎么可能会有正向效果。
该死的回溯与记忆只会变本加厉地侵蚀她。
其实，江暮云对大回溯的原因有过猜测——夏桐。
从婚期触发，回到姑姥山，怎么看都是与夏桐有关。
在一些回溯里，江暮云也尝试问过，结果李望仕却非常疑惑。
因为江暮云问得太早了，那会儿还正值热恋期，一切异常都有得解释。
原本就处于崩溃状态，面对李望仕这种回答，她直接彻底封锁了这个可能性。
随着她与李望仕的交流越来越少，执行天谴的手段越来越机械化，回溯的死局也趋于稳定。
甚至出现了同一个碎片记忆多次出现的情况。
就连李望仕，也分不清这是她的多次回忆，还是真的又经历了同样的多次轮回。
一切，都在向彻底崩溃发展。
李望仕从这段记忆里感受到了滔天的绝望。
像是沉溺在糖浆里，灼热，窒息，动弹不得。
变数来的也很平静。
在不知道第几次回到姑姥山之后，江暮云突然在离开之前拍了张照片。
她记得，原初时间线的自己就拍过一张照，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来过。
8月14日开启回溯之后，江暮云放弃了机械式的行动，回光返照似的开了窍。
她同样创造了与李望仕在酒店房间独处的机会，但只问了一个问题：
“哥，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会来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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