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觉的庄周
德馨花园是很老的小区了，小高层，位置不错，绿化也好，有一股特别的宁静气息。
尤其是在冬天。
李望仕按门铃的时候，江暮云直接躲到他身后。
木门慢慢打开，随后是咔哒咔哒的铁锁声，开门的就是何文甲。
“何先生，打扰了。”李望仕说道。
何文甲穿着一身正装，看了一眼李望仕，然后又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江暮云，“进来吧。”
不出所料，这间屋子只有何文甲自己住，面积不大，摆满了各种老式物件，琳琅满目。
江暮云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紧紧跟在李望仕身后。
“坐吧，那边木沙发，可以自己倒水喝。”何文甲说着就走进了卧室。
李望仕跟江暮云就安静坐在沙发上等。
屋子里虽然摆了很多物件，但其实没太多烟火气，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经常打理的仓库。
茶几摆着相册，却没有茶具，两个玻璃杯看起来就是为了李望仕的到访特地买的新物件。
生活痕迹非常淡，能从中看到何文甲心里无边的寂寞与遗憾。
没一会儿，何文甲带着那本相册走了出来，坐在了一张小沙发上。
“你们是什么关系？”何文甲直入主题。
李望仕也不寒暄，“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哦……”何文甲点点头，“孩子，天谴案件，是你做的？”
江暮云看了一眼李望仕，见他点头了，才说道，“是的。”
“时空回溯，是吧？”
“……是的。”
何文甲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暮云。
看得江暮云眼神躲闪。
“我的妻子，承载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最终早早离开了我。”
李望仕心里一震。
“你跟她，看起来是一样的情况。”何文甲指了指江暮云。
“何先生，您的意思是？”李望仕急忙追问。
“如果跟我妻子情况一样的话，”何文甲抚摸着相册，“她并不能回溯时间，只是……拿走了时间回溯者的记忆。”
“这不可能！”李望仕失声喊了出来。
何文甲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江暮云不能回溯时间，只是拿走了时间回溯者的记忆？
那不就是他李望仕的记忆吗？
这倒是能解释江暮云发动的回溯都跟李望仕有关，但……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李望仕发动回溯的记忆会被江暮云夺走，那现在这一年的回溯是怎么回事？
李望仕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因为这一次回溯发动的时候，江暮云已经死了。
李望仕呆立当场，一阵极其强烈的冷颤，让他甚至想吐出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时间之外
李望仕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极力抓取过往的诸多信息，全力在脑中拼凑着全新的可能性。
回溯之前与回溯之后的种种事情在脑中闪过，这一瞬间的李望仕甚至觉得自己五感被封闭了。
明明已经摊牌了，明明已经解开心结了，明明，都是逻辑自洽的啊！
连江暮云喜欢他所以为了他而回溯这种事情，两人都已经接受了，结果竟然冒出来一个全新的可能性：
江暮云并不能时间回溯，只是在李望仕触发的回溯里保留记忆。
如果这个情况是真的，说明李望仕确实可以在回溯的时空里继续触发回溯——他因为这半年来从未触发所以觉得自己不能，实际上触发了，但是留下记忆的只有江暮云。
所以李望仕甚至不知道自己触发了，他所做的一切都跟回溯前一模一样。
只有江暮云能在回溯的时间里改变点什么，从而让时间继续往前走。
所以，江暮云的回溯都是因为李望仕的意愿，因为回溯本来就是李望仕发动的。
为什么之前李望仕的回溯有记忆？
因为那会儿江暮云还没有回溯记忆的能力。
江暮云是什么时候有回溯记忆的？
……
“姑姥山。”李望仕喃喃自语，“7月14日，姑姥山。”
他以为他从姑姥山之后就丢失了回溯能力，原来他根本就没丢——是啊，不然为什么在江暮云自缢、夏桐魂灵离散之后，他还是能触发回溯呢？
所谓的丢失能力，只是因为记忆都在江暮云那。
江暮云死后，他触发的回溯就能保留记忆了。
看来，同一次回溯所触发的后悔药，也还是归回溯者控制。
所以李望仕为了这一年大回溯触发的后悔药，还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江暮云保留记忆的那些回溯吃到的后悔药，也只有江暮云自己知道。
这一年的回溯，起点是8月14日，已经在姑姥山探秘之后。
所以从回到8月14日的那一瞬间起，之后李望仕触发的回溯，就都只有江暮云留存记忆了。
该死，竟然真的说得通……
尽管李望仕的逻辑正占领着大脑高地疯狂咆哮，但他的情绪依旧有些压抑不住。
如果真是这样，他欠江暮云的就太多了！
多得令他甚至有些畏惧。
不对……
李望仕看向江暮云，却见她眼神竟然有些躲闪。
不对。
李望仕触发回溯是又突然又快的，虽说回溯与否并不由他控制，但只要是可以回溯的，在他心底产生念头的瞬间就会触发。
他相信有些复杂的情况可以等到他在群里发出感慨，但“买不到面包”这种事情，总不可能特地跑去找江暮云说一声才触发。
李望仕压抑住想当场询问江暮云的冲动，转而问何文甲：
“何先生，您的夫人……”
“她的事情你还不需要知道。”何文甲说道，“你该问的人，是她。”
江暮云满脸纠结。
“暮云，买面包的前因后果，从最开始告诉我，你一定要跟我说真话。”
“下了班，我回到了家，突然就触发了回溯。”江暮云垂下头去。
李望仕闭着眼微微抬头，一口气怎么也捋不顺。
“第一次回溯，你不知道原因。”
“……嗯。”江暮云撇过头去，不敢看李望仕。
何文甲也没有看他俩，只是翻看自己的相册。
“继续说吧。”
“回溯的时间很有限，只是提前到下班前一阵子。我也做不了什么，所以……就去问你，你下班之后准备干啥。”
“我说，要去小陈面包屋买面包。”
“嗯，你还跟我说她家面包很好吃。”
李望仕小幅度地不断摇头，随后抬手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你就去买面包了。”
“嗯，赶在最后一个买到面包的客人之前。”
“其他的回溯，也是如此吗？”
“不一定……”江暮云想拿出笔记本，犹豫了一下选择放弃，“我其实记得不是很清楚，都有吧。但关键是……8月14日，是你先发新闻到群里，然后才引发的回溯。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觉得，我的回溯是为了你而引发的，就是为了弥补你的遗憾。”
但回溯前，李望仕完全没有自己发过新闻的记忆，甚至连这条新闻都不知道。
中间又发生过什么？
“你有想过……其实是我触发回溯，你只是保留记忆而已吗？”
“肯定没有。”江暮云轻轻摇头，“怎么可能这么想，哪怕后来知道你也可以回溯时间，我还是没往这个方向想。”
“那为什么你不跟我说面包的回溯情况？不告诉我你第一次回溯根本不知道原因？”
“你当时也没问的很仔细吧……”江暮云蹙眉，表情有些委屈。
李望仕回过神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对不起……我，不是在怪你，只是有点急。”
为什么急？
因为他很想否决何文甲说的这种可能性。
如果回溯实际上由他发动，那江暮云在回溯前到底都经历过什么，可就充满想象空间了。
从姑姥山回来之后李望仕发动的所有回溯，记忆都留给了江暮云，如果某一次回溯怎么也搞不清楚回溯根源呢？如果李望仕未来又因为什么问题启动了大回溯，然后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甚至因为时空的修正机制，曾经在大回溯里发动的小回溯依旧继续发动……
李望仕不敢再想了。
疑惑、迷茫、有趣、神秘……
疲惫、煎熬、无奈、麻木……
疯癫、狂躁、崩溃、绝望……
李望仕不敢想，不敢想江暮云自缢之前可能经历过什么，更不敢想江暮云自缢的原因。
江暮云轻轻抓住了李望仕的手。
“没事吧？”
她的眼里全是关切，李望仕忍不住鼻子一酸，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何先生，我想我做好准备了。”
何文甲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望仕，“你能想象到，可能会承担什么样的因果吗？”
“嗯。您一直知道吗？”
“不，你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只是根据自己的经历，有一些猜测。至少，你还能带着她来到我这里，你们互相之间都已经知晓一些秘密，比我当年的情况还是好多了。不过，这并不代表你要承担的因果就会更简单。”
“我明白了。”
何文甲拿出了明晦庙的照片。
“明晦庙只会在有缘人前显形，这是我最后一次拍到它。这座庙在时间之外，照片里的明晦庙是安全的，去承担本该承担的一切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来承担
“这是……姑姥山的那座神庙？”江暮云问道。
“是的，你拿给我们看的照片，应该就是这座庙。”
“果然是存在的。”江暮云说道，“你跟我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能力，就是因为这个庙吗？”
“大概率是。”
“我们，现在要，呃，去这个庙？”
“对，从照片进去。”李望仕拉着江暮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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