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你们都能化形? 第8章

作者:苍蓝の沧澜

  “师兄——!”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火山爆发前的颤音。

  “每当我想给你多一点尊重,你便开始说话!”

  “给我站直了!今晚回去,把《静心凝神篇》抄写十遍!抄不完,不许吃晚饭!”

  吼完,她抱着清珏,跺了跺脚,转身气鼓鼓地快步向上飞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变态师兄污染了空气。

  只留牧清欢,和他肩上一脸嫌弃,用尾巴遮住眼睛仿佛没眼看的小白狐。

  …………

  山下,寻仙镇。

  升仙大会让这座依山而建的古城焕发出惊人的活力,人潮汹涌,声浪滔天,比最喧嚣的菜市场还要热闹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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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的入山大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两侧临时搭建的摊位鳞次栉比。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哭闹声、寻亲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有独自背负行囊、眼神坚毅的少年;

  有全家老少相送、满怀期冀的父母;

  更多的则是精明的小贩,兜售着劣质的“仙丹”、“符箓”,或是号称能提升契灵契合度的古怪秘方。

  更有甚者,在隐秘角落低声兜售着本届各峰主考官的性格癖好,遴选“内幕”,其火爆程度,堪比牧清欢前世记忆里高考场外人山人海的盛况。

  在这片沸腾的人海边缘,一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灰布袍的清秀少年,沉默地仰望着远处那几座直插云天的山峰,浅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憧憬,又迅速被忐忑淹没。

  仔细看去,他眼中竟生有双瞳,异象天生。

  他看着那飘荡在山巅的云彩,不知对谁说了一句:“老师……您说,我这样的粗人,真的能通过测试,成为那些飞天遁地的仙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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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似是未长开,声音仍带着些女孩般的尖细,还充满了浓浓的不自信。

  下一刻,一道空灵悦耳,仿佛唯有少年能听见的女子声音在他身畔响起。

  “安心,你天生重瞳,乃上古圣人之相,根骨极佳,仙渺宫的人只要眼睛不瞎,断不会放过你这等璞玉。”

  少年闻言,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垮的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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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老师,您不是总说我资质驽钝,顽劣难教吗?跟着您学了三年,才勉强踏入问道门槛,而且您也让我试过了,我与那些契灵的契合程度低得可怜,它们都不愿亲近我,这真的能行吗?”

  脑海中那道空灵的女声似乎也被少年这实诚的自省给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困惑响起:

  “说你顽劣,是因那《引气篇》的基础法门,我掰开揉碎讲了三日,你竟还如听天书!”

  “至于契灵,按理说,以你的根骨资质,与天地灵气的亲和度极高,与契灵共鸣本该如鱼得水才对,可为何屡屡失败?此中缘由,就连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第8章 ε=(′ο`*)))

  苏晨,一位采药人之子,人生的前十年一直都居住在大山里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中。

  每日过的生活,无非是随着父亲一起上山采药,或是下地干活。

  别说走出大山来到仙家之所,以求叩开仙门,求得仙缘了,他就是字都不认识几个。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一生一直都会在大山脚度过,普普通通结婚生子,普普通通的度过这普普通通的一生时,一个意外却改变了这一切。

  那一年,苏晨十岁。

  一位云游而来的仙长,碰巧路过村子,在他家住了一晚。

  可吃晚饭时,一见他,那位仙长便惊为天人,指着他生着两个瞳孔,被村里的其他孩子骂作是怪物的眼睛,说他是圣人转世,身负异相。

  尚且年幼的他还不明白那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当“天生重瞳”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原本他们村里听都没听说过的世家大族们,便纷纷蜂拥而至,争相要收他为养子。

  他不明白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看都不会看他们这些山野粗人一眼的老爷们,为何突然如此热切。

  但当时的父亲与母亲,脸上却都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激动得手足无措。

  看着父母那仿佛被巨大馅饼砸中的喜悦,懵懂的他,便也懵懵懂懂地点头,被带回了其中一家声势最盛的苏姓大家族,而他也随之一起改名成了苏晨。

  然而,他此时却不知,踏进那高门大院的第一步,便是他噩梦的开始。

  他只字不识,却被直接塞进了苏家专为子弟开设的“明道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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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内坐着的,皆是苏家旁支或依附家族的适龄孩童,个个锦衣华服,举止有礼。

  而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授课的先生是位须发皆白的老儒,讲的并非寻常经义,而是玄奥晦涩的《引气通玄篇》。

  那些拗口的法诀,玄乎其玄的经脉穴位,对他而言无异于天书。

  别人听得若有所思,频频点头,可他却如坠五里雾中,只觉头昏脑涨,眼皮沉重如山。

  “苏晨!道法精微,岂容尔等酣睡!”

  戒尺带着厉风,狠狠抽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将他从昏沉中惊醒。

  老儒生须发皆张,怒目而视,“汝这般顽石资质,也配入我苏家‘明道堂’?简直辱没门楣!”

  哄笑声四起。

  那些同龄或更小的孩子,看着这个顶着“天生圣人”名头,却连最基础吐纳都学不会的乡下小子,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日复一日,他成了整个学堂的笑柄。

  同窗们陆续感应到气机,引气入体,迈入问道门槛,一个个意气风发,被家族长辈赞许有加。

  唯有他,无论老儒生如何耳提面命,无论他如何彻夜强记苦熬,那玄之又玄的灵气,始终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壁。

  嘲笑、讥讽、鄙夷的目光如影随形。

  “看啊,这就是那位‘天生圣人’?连引气都做不到,真是辱没了苏家门楣!”

  “家主怕是老眼昏花,被那山野村夫骗了吧?白白浪费了那么多资源。”

  “啧,空有异相,却是块顽石朽木,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成了苏家的笑柄,成了资源倾斜却颗粒无收的失败典型。

  收他为义子的家主,眼神也从最初的炽热期许,渐渐冷却为失望,最终化作一句冰冷的叹息:“罢了,天生圣人?谣传罢了。”

  无数个夜晚,他蜷缩在冰冷的偏院角落,望着窗外不属于自己的繁华灯火,泪水无声滚落。

  他想放弃,想逃回那个虽然贫穷却温暖的山村。

  可每次回家探亲,看到父母穿着簇新的绸布衣裳,住着宽敞明亮的青砖瓦房,脸上洋溢着满足和自豪的笑容,一遍遍念叨着“晨儿出息了”“苏家待我们恩重如山”时,他所有想说的话,都死死地哽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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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能回去。

  他不能让爹娘眼里的光熄灭。

  于是,他只能咬牙,咽下所有的屈辱和泪水,在嘲笑与白眼中,继续他那笨拙得让人绝望的修炼。

  直到一年前,一次在苏家后山“历练”时,他在一处偏僻山涧的乱石堆里,无意中捡到了一串布满裂纹的青色石珠手链。

  当晚,当他摩挲着石珠,再次尝试引气失败,沮丧地蜷缩在冰冷床铺上时,一道空灵悦耳的女声就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天生重瞳?好根骨!可惜,明珠蒙尘,竟被当作顽石。”

  那便是他后来的老师,寄宿于石珠中的一缕残存元灵。

  她与他约定:待他成就大道之后,需助她重塑身躯。

  而她,则倾尽所知,教导他修行。

  苏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为了父母的笑容,为了那渺茫的翻身希望,他只能应下这份前途未卜的交易。

  而有了这位神秘老师的指点虽然过程依旧艰难,磕磕绊绊,但总算在半年前,他成功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了问道之境。

  然而,这并未改变他在苏家的处境,反而因为他消耗了更多资源才勉强入门,更坐实了“废物”之名。

  最终,在家族内部的巨大压力下,他被如同打发叫花子一般,塞了些微薄盘缠,独自一人,被打发来参加仙渺宫的升仙大会。

  苏晨叹了口气,他还是有些紧张。

  想想历年来有那么多比他更早问道的苏家子弟来参加升仙大会,却都被纷纷刷下,尽管有老师的保证,他的心头依然忐忑不安。

  “时辰不早了,该上山了。”

  脑海中,那道空灵的女声再次响起来。

  “总之,相信我就好,只要照你平常那样发挥,问题……应该不大的。”

  可说道最后,似乎是想起了这几年以来自己这位学生那令人绝望的悟性,连她自己都底气不足,声音愈发飘忽了。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他也知道现在再紧张也没什么用,他必须要振作起来,只有通过了遴选,他才能让父亲母亲继续过上好日子。

  可是想着老师和自己一样都那么的不靠谱,他只感觉自己的肩膀好像更沉了几分,忍不住又一次深深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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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老实实的随着汹涌的人潮,步入了那仿佛通向天界的巨大山门。

  沿着蜿蜒而上的白玉石阶前行,苏晨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仙家气象。

  山间云雾缭绕,灵禽清唳穿云破雾;

  奇花异草点缀峭壁,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更有仙渺宫弟子驾驭着各种神骏非凡的飞行契灵,或快如闪电,或翩若惊鸿,在山峦云海间往来穿梭,引得下方无数新人仰头惊呼,目眩神迷。

  “哇!快看那只麻雀!翅膀扇起来还有雷光!”

  “看那边!好漂亮的蝴蝶!翅膀是七彩的!”

  听着周围兴奋的议论,看着头顶那些或威猛,或灵秀的契灵,苏晨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深深的艳羡。

  要是他也能够契约一只能够飞行的契灵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时常飞回去看望父亲母亲了。

  但……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那串不起眼的石珠手链。

  老师说过,他与契灵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难以逾越的隔阂。

  即便他如今能引气入体,那些他尝试接触过的性情温顺的契灵,对他依旧充满了莫名的排斥和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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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叹息,几乎成了他的习惯。

  山景壮丽,移步换景,不知不觉间,苏晨竟渐渐落在了队伍后面。

  他沉浸在这前所未见的奇景中,目光追随着一只拖着长长尾翎的奇异鸟类掠过云海,待那美丽的身影消失在云层深处,他才猛然惊醒。

  环顾四周,方才还摩肩接踵的人潮早已不见踪影。

  眼前只剩下几条被云雾半掩的幽静小径,通向未知的山林深处。

  糟了!

  苏晨心头一紧,连忙小声呼唤:“老师!老师!我们好像迷路了!这里应该不是升仙大会举办的会场吧?我们该怎么办啊?”

  脑海中沉寂了片刻,才响起那带着浓浓无语的女声。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仙渺宫藏龙卧虎,我岂能随意现身替你指路?”

  她顿了顿说道:“既然迷路,那你按照你刚才来的路走回去不就好了?”

  苏晨挠了挠脸颊,脸上浮现出尴尬又窘迫的红晕,声音细若蚊呐:“可……可我刚刚看风景看得太入迷,忘了我来的时候是走哪条路了……”

  沉默。

  震耳欲聋的沉默。

  那女声的主人仿佛都被这过于离谱的回答噎住了,以至她都有些开始质疑起自己的眼光了!

  那么多璞玉,怎么偏偏就选了个这么不受教的学生?

  可……

  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