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乡的葵与风 第313章

作者:安和

  她停滞一瞬,随即语气中带起一丝莫名的笑意,“甚至于,她自己都不会意识到这点。”

  于和平年代中生活的人,已经被打上了适用群体的思维烙印。

  人们一般称呼它为“善良”。

  蕾米莉亚并不清楚南柯是怎么想的,只觉得这些分身一天到晚想着怎么迫害女孩这个本体,迫害的时候还笑的特别开心,怕不是从根本上就有问题。

  还是芙兰好,至少四个里有一个愿意让我抱抱……

  不过,说起自己的妹妹,蕾米莉亚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有在意的人她就会控制情绪,那你把那个幼年版的……风见幽香放进去,不也是一样的效果吗?”蕾米莉亚问道。

  这即是疑问,其实也有点私心。

  蕾米莉亚现在已经知道,现在自己四分之三个妹妹八成正在跟那个幼年版风见幽香……或者说,风见幼香在一起。

  虽然南柯一直没告诉她花魔王和幼香哪个才是真的风见幽香,但出于之前被囚禁在花田的悲惨经历,蕾米莉亚其实很不愿意让自己妹妹身陷险境——毕竟在她看来,只要看见风见幽香,就已经陷入危险境地了。

  但平板那头的南柯却是摇了摇头。

  “那样的话,我的本体就完全不可能暴躁起来了。”她说。

  蕾米莉亚愣了下:“有这么夸张?”

  面对这份疑问,南柯没有回答,而是反抛出一个问题:

  “你觉得,她和幽香的关系是什么?”

  “嗯……”蕾米莉亚想了想,“绯闻情侣?”

  “……”

  “哎,这可是你问我的,不是我自己要说的啊!”

  蕾米莉亚顿时警觉起来,赶忙发表了不负责任声明。

  “我没怪你……只是亲耳听到这句话,感觉有些……怪。”

  南柯的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没等蕾米莉亚开口,她便直接继续道,“她们的确是绯闻情侣,但也只会到绯闻这地步而已。”

  “为什么?”

  蕾米莉亚顿时好奇起来。

  她平时到处逛街的时候,也听到过不少人谈起太阳花田的两人。

  幻想乡里最强的妖怪,和至今为止最浪的外界人,虽然妖怪群体内对这两人的评价褒贬不一,甚至有觉得花之暴君可能并不如传闻中那么强大(显然是被幽香日渐咸鱼的假象给欺骗了)的妖怪存在,但对于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以说,现在连妖精都不觉得她们是纯洁的友情了。

  花之暴君对这个外界少女的偏爱有目共睹,而女孩对风见幽香的维护也是处处显现。

  这明显得连琪露诺都能意识到。

  “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她们真的有很大可能走到最后嘛。”

  蕾米莉亚叹道,“魔法之森那边不是还有个半妖的店长,他的父母也是人与妖,这之间的壁垒已经被打破过了,有这个先例在此,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阻碍她们……”

  “除非,她们并不想向彼此前进。”

  蕾米莉亚一顿,看向陡然沉默到连滋滋声都没有了的平板。

  “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她问道。

  “……不,我可不会找一个真正的蠢货合作,只是没想到你能猜出来罢了。”

  平板那头的南柯轻轻摇头,“可能是隔得太久了吧……”

  “什么太久了?”蕾米莉亚抬眉,疑问道。

  “……或许是悬念?或许是这场梦境?又或者是我跟你瞎扯的时间?如果每句话我都要解释,那你刚才就不该说那句话,因为你就是个连随口一句话都要较真到

  底的十足蠢货。”

  平板中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一连串快速且逻辑清晰的嘴臭,因反将一军而洋洋得意的蕾米莉亚顿时被打得措手不及,心神剧荡,一时之间境界不稳……啊不,是甚至连反击的话组织不起来了。

  憋了好久,她才勉强憋出一句:“你这是……人身攻击!”

  “这可算不上人身攻击,只是条理清晰的辩论而已,蕾咪……小姐。”

  对方的话语在称呼上诡异地停顿了片刻,蕾米莉亚注意到了,但并未细思。

  应该只是口误吧。

  在与性格忽然剧变的南柯打了半天嘴炮,在得到一句“因为我打算换对聪明人的态度跟你说话”后,轻易满足的蕾米莉亚便说回了正题。

  “其实,咲夜也差不多是这样。”

  蕾米莉亚看了眼咲夜所在的神社(至少她觉得大概是这个方向),道,“虽然她跟美铃已经差不多走到一起了,就差那一层薄窗纱,但我一直不太看好她们之间的恋情……因为咲夜她一直不肯抛弃人类的身份。”

  南柯歪歪头。

  虽然她已经从蕾米莉亚正在外溢的记忆碎片里得知了她与十六夜咲夜的前世今生,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与张扬的蕾米莉亚不同,十六夜咲夜的“外溢记忆”相当少,这就说明女仆长对自己的过去忌讳莫深,会下意识地拒绝回想从前的记忆。

  而过去的经历被她当成尘封之物时,自然就没有所谓的“记忆碎片”逸出。

  毫无破绽。

  至于女孩的记忆……得了吧,她跟十六夜咲夜的关系还不如夜雀食堂诉苦大会的家庭主妇们呢,甚至她跟红魔馆女仆妖精们的关系都比女仆长要近些。

  对女孩来说,对于女仆长的印象大概就是“她是老红的女朋友”,若是别人问起她红魔馆的女仆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女孩也只会回答“一个玩时停的女仆”之类。

  南柯不知道十六夜咲夜为何坚持自己的人类身份。

  蕾米莉亚也不知道,但至少她由与自己女仆长相处的经历推己及人,得出了一个结论,而在红魔馆主看来,这个结论有着相当程度的说服力。

  那便是……

  “寿命,对吗?”

  第三百六十二章 姓名的含义

  蕾米莉亚神情笃定地问道。

  虽然身处妖怪的种族,她并不能如人类般意识到妖怪的年龄优势在哪,就像人类无法共情寿命远低于自己的猫狗一样。

  特权的存在感,只有在自己拥有的时候会变得低下。

  但因为地下大图书馆收录的书籍荤素不忌,蕾米莉亚又常常因为自己的亲友不肯出来,只能待在图书馆里看书,所以……

  她看过很多漫画。

  尤其是恋爱漫画。

  在那些恋爱漫画里,异种族情侣们一般都是因为年龄问题,而被迫面临悲剧,比如某只贤者为名的狼,再比如保质期过后就会发疯的机器人……

  岁月会改变一切,甚至让人失去开始的信心。

  而南柯很快便承认了这一点。

  但也远远不止这一点。

  “寿命只是一个引子。”

  “人类其实是一种很肤浅的生物,他们会不由自主地慕强,被光亮所吸引,跟蛾子一样。”

  她说,“身为人类,面对寿命远超自己的长寿种都会有生来的自卑,只不过有人的自卑少得能与妖怪称兄道弟,有人多得会对妖怪顶礼膜拜,或谈之色变……但总归是有的。”

  蕾米莉亚撇了撇嘴:“我可没看出那个家伙有任何自卑。”

  “那是因为她的确没有自卑过。”

  “那你还说人类过多或少会有自卑?”

  “因为爱。”

  南柯看向屏幕上,正朝着森林深处走去的女孩道,“她一路过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值得她自卑,无论是世俗的权钱,还是幻想乡奉行的实力论,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事,乃至于现在最困扰我那位本体的,却只是我们这群不知从何而来的碎片而已。”

  “但当她意识到自己或许对风见幽香抱有某些逾越的想法时,情况就变了。”

  “爱是一种致命的感情,它会放大人的自大,加强人的自卑,搅乱一切,不带任何理性。”

  “她被这份陡然爆发,从未经历过的感情给打的措手不及,于是下意识给自己找了一个最没说服力的理由。”

  “因为多方原因,我最终会离开幻想乡……这理由我听了都想笑。”

  “但她就是这样认为的。”

  “究其原因,大概只是因为幽香从来没有真正表现过好感,让她望而却步。”

  “寿命也好,不适应幻想乡也罢,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害怕被拒绝的借口而已。”

  “拒绝?”

  蕾米莉亚下意识地问道,“可告白不是死皮赖脸就能成功的吗?”

  本还滔滔不绝的平板声音一滞。

  半晌过后,南柯才重新回过神来:

  “……你这个结论,是从哪得来的?”

  “嗯?美铃当初追咲夜的时候也死皮赖脸的……呃。”

  蕾米莉亚一顿。

  她终于意识到,自家门番和女仆的事例应该不能算普遍情况。

  平板沉默的时间不久,南柯的声音便重新从中传出。

  “……也是,毕竟你看到的她相当厚脸皮,很容易就会以为她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会更加放肆。”

  她顿了一下,“但事实恰恰相反。”

  就如同恋爱漫画里,潇洒放肆,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女角色,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都会脸红兼说不出话,仿佛一瞬间就变成了娇羞的文学少女一般。

  但很少有人想过,这种性格其背后的原因。

  “归根结底,那更像是恐惧。”南柯说。

  不了解对方,不清楚对方,不能确定对方是否能接受表现得那么不“少女”的自己。

  傻乐了十几年,忽然现在才开始在乎别人的视线……这件事本身就会让女孩下意识地感到陌生。

  虽然女孩表现得没那么夸张,甚至在不少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她与风见幽香相处得蛮正常。

  但只要稍微熟悉一点的人,就会感觉到拘束。

  她能很轻易地凑到灵梦或者爱丽丝边上毫无羞耻感地蹭脸,吃吃小妖精们的豆腐,跟自己的好姐妹们勾肩搭背,但却从没主动在风见幽香面前做过什么“毫无距离感”的行为。

  从来没有。

  这当然可以解释为实力相差太远,女孩被压得不敢妄动。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那当然不可能了。”

  南柯少有地嗤了一声,“你觉得那家伙面对死亡威胁就会妥协吗?”

  “……我当然不这么觉得。”

  蕾米莉亚并不了解女孩,但也知道一些广为人知的事实,例如这货在太阳花田做了大半年工安然无恙,再比如她每次见到八云紫时都会想方设法找茬,宣称要把妖怪贤者的脑袋打爆。

  甚至蕾米莉亚自己都经历过,即使那个女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大妖怪身份,却还是能笑嘻嘻地凑过来摸头,把自己当小孩对待。

  这么不知死活的行为,若不是蕾米莉亚对花之暴君的心理阴影太过深刻,不然她早就把这个人类扬了。

  这样的人会怕死吗?

  更不如说,这种喜欢作死的家伙,脑子里到底有“死”这个概念吗?

  蕾米莉亚对此表示怀疑。

  “所以,那只不过是青春期特有的学生思维罢了。”

  南柯道,“她被理性和生来的自卑拉扯,摇摆不定,不愿让自己喜欢的人伤心,但也觉得自己不配。”

  “而这种“不配”的想法,比之单纯的自卑来说更难逆转,因为它不仅有“大义”这个旗帜可以扯,而且的确有客观事实。”

  “这一切,证明了这场恋情终究会无疾而终。”

  南柯如此下达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