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类W不想当杂兵
南宫亮宣告般的挑衅言语，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并非涟漪，而是潜藏于水底的巨兽。
一之濑净恩脸上的错愕与阴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润在骨子里的、属于顶尖猎食者的冷静。
他不能大意。
尽管最近几年，他几乎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这座与世隔绝的炼金工坊，进行着他那足以颠覆世界认知的“伟大实验”，但这绝不代表他遗忘了那些塑造了他过往的血腥记忆。
他依然是那个曾被老师格里昂亲自挑选，带去高卢进行严酷特训的精英。
杀人，抢劫，绑票……那些在百界被视为生存基础的技能，他一样也没有落下。
老师的叮嘱，至今仍如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一旦有任何生命体对你流露出丝毫敌意，无论对方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还是一个尚未成年的矮小孩子，都必须用十二分的精神去制定对策，并予以雷霆反击。我们炼金术士的生命，承载着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无法比拟的价值与使命，绝不能因一时的大意而断送。”
也就是说……当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字一顿地说出那句狂言之后。
他就有了取死之道！
一之濑净恩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优雅的弧度，语速极快地说道：“做得到的话，尽管来试试……不过，在关心我的下场之前，你是不是该先担心一下……你们那些同伴的性命，会如何呢？”
话音未落，这个刚刚还意义不明地刷了一波存在感的男人，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迅速而无声地消失在了背后的深邃黑暗之中。
几乎是在他消失的同一瞬间，这座宏伟如神殿的空间里，四面八方猛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大吼声，以及利器交锋的激烈声响！
南宫亮脸色一沉，他自然明白，那是之前分头行动、比他们更早下来的那三支先遣小队遭遇了伏击。
好一个阳谋。
以同伴的安危为饵，逼迫自己这支最核心的队伍分散战力，然后伺机逐个击破。
简单，粗暴，却无比有效。
“啧！”南宫亮不爽地咂了下嘴，立刻转身下达指令：“大家，那三支小队就拜托你们了，我去追那个混蛋！”
没有人提出异议。在这个团队里，战斗决策的权威链条清晰而牢固：立希不在时听亮的，亮不在时听祥子的。在战术调度层面，南宫亮的判断就是绝对的命令。
“爱音与初音一组，去右翼支援，睦和莫提斯一组，负责左翼，灯和祥子，支援左后方。”南宫亮语速极快地分配着任务，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当视线落在最后两人身上时，他有一瞬间的迟疑。
“……海铃现在必须跟着我，素世……你……”他担心她面对亲生父亲时，心境会受到影响。
然而，长崎素世只是平静地抬起眼，那双宝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动摇。
“我不会因为他是我‘父亲’的这个身份，就在战斗中有任何犹豫的。”
听到这句回答，南宫亮笑了，那丝顾虑烟消云散。“那就没问题了……各位，行动！”
“是！”
一声整齐划一的回应，九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向着不同的方向散开，消失在迷宫般的神殿深处。
————
幽深的廊道中，南宫亮一手一个，将两位身形娇小的贝斯手夹在腋下，以惊人的速度狂奔着。
他紧闭双眼，鼻翼微微抽动，像一只最顶级的猎犬，死死锁定着空气中那一缕若有若无、属于天仙子花的特殊香气。
“那个男人……是在下水道里搭了个巨型摄影棚吗？”八幡海铃被夹着飞驰，还有闲心打量着周围飞速掠过的景致。
眼前的场景变幻莫测，前一秒还是雕刻着圣甲虫与亡灵书的埃及神殿，下一个转角就变成了矗立着雅典娜与宙斯雕像的希腊风格廊柱，甚至有一段路，竟是挂着灯笼与“天下布武”旗帜的极东幕府时代街景。
“似乎……就是这样。”长崎素世的脸色有些凝重，“……这些不同文明风格的场景，可能都与某种特定的炼金术仪式有关。”
南宫亮听着两位未婚妻的交谈，心神却高度集中在嗅觉的追踪上。
忽然，他奔跑的身形一个急刹，双脚在光滑的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唰！”长崎素世与八幡海铃反应极快，几乎在他停下的瞬间就从他怀里一跃而下，稳稳落地，同时一左一右，背靠着他，摆出防御姿态，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发现他了吗？亮。”
南宫亮捂着鼻子，脸色有些发白，痛苦地摇了摇头：“味道……闻不到了……你们注意——”
然而，他的提醒没能说完。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浓烈的恶臭，如同无形的巨浪，从前方约三百米处铺天盖地般涌来。
那是一种混杂了无数动物的臊味、皮毛腐败的腥气以及浓重铁锈味的混合体，仅仅是闻到，就让素世和海铃感到一阵阵反胃。
这对于嗅觉被强化了无数倍的南宫亮而言，不亚于一场感官上的酷刑。
“呜……”他闷哼一声，几乎要跪倒在地。
“亮！”八幡海铃见状，动作无比熟练地一步上前，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脖颈处，用自己的气息帮他隔绝外界的污秽。
长崎素世则迅速拍着他的后背，同时掏出自己的魔法手机：“先抬头，别吸气，我再给你面具上附加一个‘嗅觉减弱’。”
南宫亮依言老实地抬起头，任由素世的手机水晶在他被面具遮挡的鼻尖上轻轻划过，一道淡蓝色的光晕一闪而逝。
他用力甩了甩头，剧烈的眩晕感有所缓解。
虽然那股臊味依然敏锐地钻入鼻腔，但有过第一次的经验，他很快强迫自己平复下来。
更重要的是，面具上多了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气，像一层滤网，让他好受了许多。
南宫亮站直身体，望向前方。
那是一片与刚才那些整洁、大气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的区域。浓得化不开的白色雾气四处飘散，几十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笼错落其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座囚禁着无数怨灵的地狱前庭。
“素世，海铃，跟紧我。”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
三人并肩而行，警惕地踏入了那片诡异的浓雾之中。
笼子，笼子，笼子，到处都是笼子。
淡淡的白雾混杂着刺鼻的臊味，穿过冰冷的铁笼，又带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谨慎地靠近了其中一个铁笼。
“鹦……鹉？”八幡海铃奇怪地看着笼子里那只羽毛暗淡、奄奄一息的红色金刚鹦鹉。
然而，当那只鹦鹉看到她们时，却像是受惊的孩子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猛地向后跳去，用翅膀紧紧遮住自己的头，瑟瑟发抖。
长崎素世则看向另一个更大的铁笼，里面关着一只本该威风凛凛的成年猛虎。“老虎……”她轻声说。
但那只百兽之王，此刻却毫无尊严可言，它同样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抱着头蜷缩在笼子的最角落，庞大的身躯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南宫亮看着周围一个个铁笼里那些惊恐万状、瑟瑟发抖的动物，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既熟悉又怪异的感觉。
直到他的右手手心，感受到一个湿润而温柔的触感，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迅速转身。
身后，依然是一个巨大的铁笼。笼子里也关着一个动物，同样是毛色黯淡无光，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但这是一只白色毛发的大型犬。
而最奇怪的是，它有着一头杂乱却很长的粽色头发，那双望着南宫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亲近。
长崎素世与八幡海铃见他蹲下，也靠了过来：“有什么发现吗，亮？”
“这条狗……”南宫亮奇怪地端详着它，“它好像和其他动物不一样？它……好像不怕我们。”
八幡海铃看着那只正轻轻舔舐着南宫亮手心的大狗，猜测道：“会不会是饿了？”
长崎素世一听，立刻开始翻自己的口袋：“我这里……嗯，有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牛肉干，这是她担心南宫亮随时会饿肚子而时常备在身上的应急零食。
“来，亮，你喂它这个。”
南宫亮点头接过，将手连同牛肉干轻轻伸进笼子的缝隙里：“来。”
大狗看到牛肉干，眼睛果然一亮。它凑过来，张开嘴，小心翼翼地、用牙齿前端一点点地咬住牛肉干，仿佛生怕自己锋利的犬齿会不小心伤害到南宫亮的手指。
“真乖。”南宫亮忍不住感慨道，伸手轻轻抚摸着它杂乱的头毛。
随着他们的举动，周围其他笼子里的动物似乎也被这边的善意，或是食物的香气所吸引，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用胆怯而渴望的目光看着他们。
南宫亮感受着这些目光，转头对两位未婚妻道：“还有吃的吗？”
长崎素世点点头：“还有一些肉干。”
八幡海铃则摸了摸口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里只有巧克力，它们应该吃不了。”
长崎素世见状，忽然拉起南宫亮的右手，用自己的手指在他手背上那圈神秘的金色手纹上轻轻一划。光芒微闪，一整袋肉干和一小袋水果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南宫亮眨巴着眼睛，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你睡觉的时候，我无聊试试你的储物功能。”长崎素世淡淡地解释道，随手递给海铃和南宫亮一些食物，“分给它们吧……估计都是那个混蛋抓来做什么实验用的……活体素材。”她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
两人点头，很快将合适的食物分发给了周围那些可怜的动物。
一时间，这片死寂的区域响起了各种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三人站在一起，静静地看着这些似乎已经许久未曾进食的生命。
南宫亮弯下腰，看着那只正津津有味嚼着肉干的大狗，温和地说：“我们先走啦，办完事后，我们会想办法带你们出去的。”
八幡海铃也笑着对它挥了挥手：“放心吧，很快就不用待在这个冰冷的笼子里了。”
长崎素世也柔声安慰道：“再等一等，等我们办完事就来接你们哦。”
说完，三人直起身子，准备继续深入追踪。
但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一个微弱、稚嫩，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丝羞怯，一丝感激。
“谢谢……你们……”
话语？这里怎么会有人说话？
但是……不可能啊……为什么那个声音……是来自背后呢？来自……那些笼子？
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戛然而止。
他们不可置信地，一帧一帧地，缓缓转过头，近乎呆滞地看向那个铁笼，看向……那只他们刚刚喂过的“大狗”。
它依然蹲坐在那里，用那双清澈得不可思议的漂亮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们。
望着他们，用那稚嫩的、属于人类孩童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再次开口。
“谢谢……你们……”
“……谢谢你……”
“大哥哥。”
在正义的道路上与『伙伴』前行：GP419 方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成了琥珀。
南宫亮、长崎素世、八幡海铃三人僵在原地，如同三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
周围的白雾仍在流动，远处其他笼子里动物的咀嚼声和低咽声仍在继续，但这一切背景音都仿佛被隔绝在了一个遥远的世界。
他们的整个感官，都聚焦在了眼前那个铁笼里，那个顶著一头杂乱粽发、有著纯净眼神的“大狗”身上。
震惊…不可理喻。
然后，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彻骨的寒意。
南宫亮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蹲下身子。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机械，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已褪去。
他伸出手，手指在距离笼子几公分的地方停住，微微颤抖。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你……刚才……说什么？”
那只“大狗”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他的震惊。
它又向前凑了凑，湿漉漉的鼻子几乎要碰到南宫亮的手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南宫亮煞白的脸。
“我说……谢谢你，大哥哥。”
它的声音依旧稚嫩，但这次更加清晰，“牛肉干……很好吃。”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三人脑海中炸响。
那些之前无法理解的细节，在这一刻被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恐怖的逻辑链。
那些鹦鹉、老虎、猴子……所有动物惊恐万状、如同孩童般的反应。
眼前这只“大狗”与众不同的、属于人类的粽色长发。
“这些笼子里关的……”八幡海铃的声音在发颤，“……全部都是……”
“……人。”长崎素世接下了后半句话。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幸好被南宫亮下意识地伸手扶住。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几十个巨大的铁笼，每一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曾经鲜活的、拥有名字和家庭的……人类。
而这些「杰作」…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她的父亲，一之濑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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