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异类W不想当杂兵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结冰的湖面上。
于是——
所有的防备。
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从容。
化作奔流而下的眼泪。
它们滚烫地砸在地板上,一颗接一颗,像是终于卸下的铠甲碎片。
南宫彩花抱住这个孩子。
她的儿子。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
他的儿子是——
一个胆小的孩子。
睡觉要开小夜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打雷时要把自己裹进被子,直到呼吸闷得发烫也不敢探出头;就连看到蜘蛛都会吓得跳起来,却要假装镇定地把它赶走……
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成为了大家的英雄。
她并不感到开心。
因为她是母亲。
——因为她的儿子,只是一个孩子。
哪怕是在现实。
——他也只是刚过完17岁生日没有三周的少年。
南宫彩花紧紧抱着他,手臂微微发颤。
——如果她们还活着……
——他们的孩子是不是就不用背负这些了呢?
——是不是还能在放学后抱怨作业太多,在饭桌上和煌抢着最后一个鸡翅,在雷雨天抱着枕头在她们的笑声中跑去对面和爱音睡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现在……该让这个孩子……
在父母的怀里好好地哭一场。
好好地……
撒娇了。
南宫彩花的手指穿过他蓬松的黑发,发丝缠绕在她的指间,像是抓住了一缕即将消散的月光。
“什么都可以说……亮……妈妈在这……妈妈就在这里……”她的声音像温热的牛奶,缓缓流淌进他的耳朵,“爸爸和妈妈……都在这里。”
南宫煌的手臂环住母子两人。
南宫亮在他们怀中颤抖着,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雏鸟。
“爸爸妈妈……”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化作细碎的呜咽。
“我好害怕……”
“那些怪人……外道众……古朗基……长得好可怕……”
——它们的眼睛泛着吞噬人性的光,指甲刮过地面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
“妈妈……我没救下他们……我没救下他们……”
——他抱着那些死去的人,血从指缝间溢出,温热黏腻,怎么捂都捂不住。
“我没救下他们……”
“我没有救下……你们……”
“我知道的……我好没用……我好懦弱……我好怕……”
——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
“战斗好痛……”
——每一次过后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关节在皮下吱嘎作响。
“妈妈……我被改造了……”
南宫彩花浑身一僵。
“他们撕开我的皮肤……挖出我的血肉……塞入机械……”
——手术刀划开皮肉的瞬间,他听见了自己尖叫的回音。
“我变成了怪物……我不是人类……我变成了怪物……”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又看见了实验室苍白的顶灯。
“我不是你们的……孩子了……”
“我是...差劲的...家伙....”
最后一句话被揉碎在哽咽里,像一片坠落的枯叶。
“才不会!!!”
南宫彩花的声音骤然拔高,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狼,连尾音都带着颤抖的怒意。
她猛地捧起南宫亮的脸,指尖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肤里,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双和他一样湿漉漉的、盛满泪水的眼睛。
“无论怎么样……”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后残留的雨滴,一颗一颗砸在他的脸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你都是我的孩子。”
——哪怕你曾被机械取代了血肉。
——哪怕你的瞳孔里曾映出非人的光芒。
——哪怕有一天全世界都在责骂你。
——但那又如何?
她的拇指擦过他的眼角,抹去那些滚烫的液体,却怎么也擦不干。
“成为英雄也好,成为毁灭世界的坏人也好!”
——我只是一个母亲。
她的声音忽然又扬了起来,像是宣誓,又像是某种固执的诅咒。
“我只知道——”
“我的儿子,是会在我害怕的时候挡在我面前的小勇者。”
——五岁的他举着玩具剑,对着黑暗的衣柜大喊“不准欺负妈妈”。
“我的儿子,是会在我生病时替我打理一切的魔法使。”
——十岁的他踮着脚煮粥,锅盖叮叮当当响了一早上。
“我的儿子……”
她的额头抵住他的,呼吸交织,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勇敢、最棒的小孩。”
“你是上天给予我的天使。”
——是那个会在下雨天把伞让给流浪猫,结果自己感冒的傻孩子。
“所以……”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不要那样说啊……亮……”
“你就是我这一生……”
她的手指滑到他的后颈,把他按进自己怀里,像是要把他藏进肋骨之间。
“最伟大的幸福。”
南宫煌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暖,像是冬日里晒透的棉被。
“妈妈说的没错哦,亮。”
他的手指穿过少年汗湿的黑发,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像是要把所有未说出口的爱都揉进这个动作里。
“你才不是什么差劲的家伙。”
——那个会偷偷把便当分给流浪狗的孩子怎么可能差劲?
“你才不是什么怪物。”
——在那些记忆里明明被改造成兵器,却连敌人的哭泣都会在意的孩子,算什么怪物?
他的手掌突然用力按住儿子的后脑勺,让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你是我们——”
“无可替代的爱。”
时间在这个拥抱里失去了意义。
南宫彩花数着儿子的心跳,南宫煌记着他脊梁的弧度,他们的手臂交叠成密不透风的牢笼——仿佛这样就能把错过的拥抱一次性补全。
直到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
直到少年睫毛上凝结的泪珠被体温烘干。
直到……
南宫亮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银色的手誓剑已经浮现。
父母轻轻松开了手,却没有松开目光。南宫彩花用指尖拭过他发红的眼尾,突然笑了:“要离开了吧?”
她的拇指摩挲着儿子掌心,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毕业相册。
“毕竟——”
“亮。”
南宫彩花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
“还有许多迷路的孩子在等你呢。”
南宫煌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去吧。”
阳光穿过云层的瞬间——
南宫亮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轻轻融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些不属于孩童的茧与伤疤正缓缓褪去,指节变得纤细,腕骨重新变得青涩。
南宫彩花望着他,忽然想起他婴儿时期攥住自己手指的触感。
那么小,那么软,却用尽全力抓住不放。
“真是一眨眼……”
她伸手比了比身高,指尖从那个够不到门把的小豆丁,慢慢上移到如今已经需要微微仰视的少年。
“就变成大人啦。”
南宫亮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家的气息都装进肺里。
他踮起脚尖——明明已经比妈妈高了,却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父亲粗糙的掌心抚过他的后颈,他顺势把额头抵在父亲的肩膀上,闻到了熟悉的洗衣粉香。
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夏夜里的萤火,温暖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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