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40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几乎一个呼吸之间,那一人一骑手拽缰绳,勒马停下,瞬间马嘶长啸,马蹄高高抬起,就要砸向手按腰刀的玄鉴司武夫:

  “稷下学宫你等也配封禁?!”

  庆扬中瞳孔一缩,大喝一声“不可”,随即脚踏地面,身形暴起,直奔那死死握住腰刀却始终未曾拔刀的玄鉴司武夫而去。

  周围学子尚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砰然一声骤响。

  先前坐在汗血宝马上的锦衣公子已是踉跄倒地,那匹千金难买的骏马则是全身筋骨寸断,被撞出数丈远,在学宫外活活拖出一条醒目的猩红血迹。

  倒地的公子被随行众人匆忙扶起,盯着粗鄙不堪的武夫,厉声质问:“你敢杀我的马?!”

第70章 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

  通体金黄的汗血宝马当场毙命,已然气绝。

  南阳王世子殿下目露凶光,伸出拇指缓缓抹下嘴角渗出的鲜血,冷喝一声甩开身边的随从,“愣着做甚!玄鉴司武夫无诏无令,胆敢袭杀南阳王世子,立刻擒拿!”

  “世子殿下,对面是九品武夫。”一个在学宫里陪世子殿下读书的“书童”急声说道,“而且还是玄鉴司大司命,惹不得——”

  “惹不得你他娘的!”

  南阳王世子殿下怒喝一声,抬脚踹得那书童跪地求饶不已,随后拎上马鞭,挥鞭砸向挡路的学宫学子。

  莫名其妙挨中鞭子的学子们先是怒目望去,看清楚挥鞭的公子哥,纷纷忍下心头怒气。

  学宫学子们心知肚明,他们如何打骂玄鉴司武夫,后者都不会还手还嘴,要是敢瞪一眼持鞭的公子哥,只怕今夜过后就要被赶出学宫了。

  这可是南阳王世子殿下,号称帝都三大纨绔的顶级贵公子,刚进学宫读书那天便当众调戏了一位学宫女夫子,最后传到学宫祭酒耳朵里,只是训斥了几句,将那女夫子调去了别院教书,事后传闻这位世子殿下可是带着重礼登门拜访,女夫子的丈夫宁可休妻,都要成全这一段感人肺腑的天赐姻缘。

  世子殿下拎着皮鞭走到玄鉴司九品武夫身前,先礼后兵问道:“粗鄙武夫,你可认识本世子?”

  庆扬中微微颔首。

  大周三王之一的南阳王嫡子离明宗。

  这纨绔说到底还是用多了自污手段,他父亲南阳王主动交出兵权,回到帝都做个安稳富家翁,如今都不用作何掩饰,本色就是一等一的纨绔子弟。

  见到庆扬中大大方方承认,离世子面容狰狞,挥手朝着这武夫头顶甩去马鞭,“认识本世子还敢袭杀?!”

  啪!

  皮鞭被一道飞掷而来的神气寒光打落。

  离世子猛然转身,望向缓步走来的白衣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即一脸疑惑发问,“你这厮又是何人?”

  陆言沉手腕拧转,召回打落马鞭的半截雁翎刀,“世子殿下不认得我?”

  离世子微微眯眼,嗤笑一声道:“本世子哪有时间认识什么无名小卒?你又不是本世子最最佩服的太虚宫小真人!”

  说到太虚宫,离世子眼神一晃,忍不住感叹道:“我这陆兄弟当真艳福不浅,师尊师姐都是胭脂榜上有名的大美人,要是我能去太虚宫和两位好姐姐修道,就是让我世袭罔替南阳王也愿意啊。”

  “可惜我那陆兄弟被叶妍揍了个半死,至今也不知醒没醒过来,陆兄弟要是醒不过来,我就替陆兄弟好生照料……”离世子话音一转,盯着白衣年轻人,“你这厮想来定是玄鉴司粗鄙武夫,来人,给我打断这人的脊梁骨!”

  “世子殿下,你嘴里的陆兄弟还是很尊师重道的。”陆言沉看向学宫外的近千名学子。

  除了少数远远围观,其他学子仍旧在捧经诵读,对世子殿下的胡闹熟视无睹。

  等到玄鉴司武夫们与世子殿下动手,学宫两边装死的数百个学子又要同仇敌忾了。

  见到南阳王世子殿下仍旧懵懂不知何意,陆言沉笑了笑道:“今夜事,师尊知晓也不会放在心上,可师姐若是知道,南阳王也许就要绝嗣了。”

  离世子哈哈大笑,当即招呼起周边看着热闹的学宫士子,沉声喊道:“凡是我稷下学宫读书人,都给我动手打死这群粗鄙武夫,今夜一切事都由本世子担着!特别是这个穿白衣服的,本世子最是看不惯——”

  可惜前一刻还大笑的世子殿下。

  下一刻被直接剁下了手腕。

  世子殿下撕心裂肺大叫一声,果然是混迹帝都的纨绔公子,见情况不对,吃着痛掉头就跑。

  陆言沉一刀掷出,刀尖向外捅穿世子殿下的大腿。

  还没跑出几步远,世子殿下便仓促倒地,身前的随从们被那九品武夫一巴掌拍下,全都奄奄一息昏厥不醒。

  陆言沉握住断了半截的雁翎刀,刀尖向下插入痛苦哀嚎的世子殿下大腿里,骤然划拉,扯断了不少筋骨:

  “世子殿下,可还要登山修道?”

  离世子大声哭嚎,疯狂摇头,疼得无法说话。

  “世子殿下现在可认得我?”陆言沉问。

  离世子尚未来得及回话,就疼得昏死过去,全身失禁,口吐白沫。

  陆言沉瞥了眼欲言又止的九品武夫,嗓音漠然道:“庆扬中,今夜你要是拦不住一个大乘境女魔头,自行谢罪。”

  庆扬中抱拳不言。

  陆言沉砍断世子殿下的一截大腿,让世子殿下身边装死的随从收拾好断肢残骸,连夜给南阳王送去。

  至于此时失血过多昏死的世子殿下,死狗一般躺倒在地。

  周围不断凑上前的学子们一传十,十传百,片刻功夫就传出了玄鉴司武夫拔刀杀人的话语,惊得两边还在念书的学子们纷纷朝着此地增援,大声痛骂玄鉴司武夫祸国殃民,蒙骗当今天子。

  ……

  学宫圣人雕塑前。

  听见南阳王世子殿下被太虚宫陆言沉当成猪狗一般砍杀,饶是养气功夫极好的张大祭酒,此时此刻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南阳王的宝贝嫡子今夜被人砍去了手脚,稷下学宫不好向南阳王交代。

  喜的是太虚宫陆言沉简直是给长公主递刀子,谁人不知天下埋怨太虚宫独占气运已久,恨不得取而代之?

  今夜太虚宫小真人竟敢砍杀南阳王的世子殿下,太过耸人听闻,不到天亮此事便要传遍整座帝都。

  张大祭酒思忖片刻,唤来一学宫君子,郑重交代道:“再去请来两千学子,今夜无论如何,都要等到长公主亲临学宫。”

  一旁的南宫知夜微微摇头,“今夜不去招惹玄鉴司与太虚宫,安稳等来你们那位长公主,非要做火烧浇油事,真要惹恼了玄鉴司那群武夫,你们一两千个学子够杀么?”

  张大祭酒面无表情,淡淡回道:“为了我儒家千秋大业,死几个人又能如何。”

  ……

  “陆真人,怎么说?”庆扬中环视逐渐合围的学子,招呼十几个玄鉴司武夫持盾在前,挡住人潮。

  “散开。”陆言沉手握断刀,让身前武夫让开身位,一刀劈砍向先前被南阳王世子殿下挥鞭甩在脸上的一个学子,刀气直接斩断这人的儒衫法袍。

  “南阳王世子欺负你,你忍气吞声,玄鉴司对你不动刀兵,你叫嚣不停,这不是欺负老实人?!”

  衣袍破碎的学子脸红耳赤,“你们这群粗鄙武夫算什么老实人,先帝遗诏——”

  又是一刀砍去。

  有金石碎裂声音从一块匾额似的铁片里响起。

  周围数百名学子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破口大骂:

  “大胆!”

  “狂妄!”

  “贼子竟然劈坏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券?!”

  陆言沉手中刀尖向下,借着仙女娘娘的元婴境神气,嗓音如雷震动一座稷下学宫:

  “尔等也配称为读书人?”

  “学宫大祭酒张天盛勾结魔教妖女南宫知夜。”

  “学宫夫子秦秋灵私通南阳王嫡子离明宗。”

  “学宫祭酒韩若水于国丧时流连青楼女妓三日不还。”

  “学宫大君子崔神章逼迫女子贤人卖身求全、苟且偷生。”

  “圣人有言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你等读书人哪个敢在圣人雕像前问心无愧?!”

  稷下学宫内外,倏地一片安静。

  近千名学子面面相觑,未曾想到自家学宫先生夫子们还有这等荒唐行径。

  陆言沉抬起目光,与远处站在圣人雕塑下的学宫大祭酒遥遥对视。

  “粗鄙武夫,黄口小儿,简直是妖言惑众!”张天盛心中虽然疑惑这小儿辈为何会知晓学宫私事,但此时由不得他作何细想,冷哼一声,向前一步踏出,一股浩然正气激荡而出,裹挟嗓音滚滚而去:

  “也配假借圣人之言污我学宫清誉,妄谈读书人?”

  “我虽只是道门真人,可也比你等知晓何为读书人。”陆言沉面容平静,体内神气流转,丝毫不惧儒道四品大祭酒的正气威压。

  不再看学宫大祭酒,陆言沉转向那尊圣人雕塑,以及雕塑前黑压压的学子,朗声道:

  “今夜我告诉你等何为读书人!”

  “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

  张天盛瞳孔一缩。

  “读书人,当为生民立命。”

  学宫外,听闻嫡子重伤匆忙赶来的南阳王猛勒马头,止步不前。

  “读书人,当为往圣继绝学。”

  不远处刚刚掀起华贵马车窗帘的长公主,想了想又坐回了车厢内。

  “读书人,当为万世开太平!”

  最后三字落下瞬间,学宫内外一片死寂。

  陆言沉缓步向前。

  拦在学宫门前的学子们心情极为复杂,下意识向两侧退开,如潮水分涌。

  一尊历经百年风雨的圣人雕塑展露无遗地出现在眼前。

  陆言沉抬起目光,持刀笑问一句,“夫子以为如何?”

  沉寂七十余年如死物的圣人雕塑依旧平静。

  不过神像内有一缕浩然正气凝聚而出,化作清风吹入了人世间。

  这缕清风润物无声,拂过学宫前近千名学子的耳畔,拂过稷下学宫内的生灵万物,拂过了半座帝都的大街小巷,所有感受到这缕清风的人,心头都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君子玉言:

  “善。”

第71章 朕的人!

  圣人雕像说话了?

  七十年未曾说过话的圣人雕像,今夜竟然开口说话了?!

  稷下学宫内外一片安静,近千名学子不可置信地望向全身浩然正气流转的圣人像,耳畔仿佛再度回响起那一个字。

  学宫门前立着的这尊儒家圣人像,可是千年前扶大厦之将倾,将儒家那个“家”字去掉,更换成“教”的亚圣!

  若是千年前儒教没有亚圣横空出世,道宗佛门早就将当时与世格格不入的儒家排挤打压出了中原之地。

  生前作为儒教教主,死后被搬进文庙里祭奉的亚圣都称赞了一字“善”。

  那他们这群儒士还能说什么?

  仔细回想那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不少学宫学子喟然长叹,看着圣人像前那一袭白衣,如童生见到夫子,恭敬尊崇之心油然而生。

  儒道十品,九品立命,七品正心,六品正言,皆是要从圣贤书中汲取养分,这四句话等同为天下儒士指出一条康庄大道。

  不过更多的学子看待陆言沉,心情极为复杂,百般滋味难以言说。

  此中表率便是当代学宫大祭酒张天盛。

  张天盛满眼困惑不解地望向圣人雕像。

  他为儒家奔波游走五十年,五十年来从未听见这圣人像说出一个字,可今夜一个道门真人,仅仅四句话就得到了圣人真言。

  身为学宫大祭酒,张天盛看得要比学子们远得多。

  这虽说只是一个“善”字,可那是亚圣残存神意“口含天宪”说出的君子玉言。

  那是能够推衍儒家无上传承的大道真言!

  张天盛悲怆一笑,心中感受就好比结婚多年相敬如宾的妻子,有一天见到了一个外人,便对他说一句,同他多年生活还不如与外人一日快活。

  痛,实在是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