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207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张天盛?”

  稷下学宫上一任大祭酒张天盛,据说因为与魔教中人勾结私通,且暗中蛊惑学宫士子,被朝廷勒令退隐山野,自此下落不明。

  这位张大祭酒,正是儒家三品儒士。

  魏青轻轻点头,“张祭酒见过我许多次,在我玄鉴司来到山海关之前,他便离京归乡。”

  当然,陆言沉功不可没……默默在心中补上一句,魏青渐渐沉凝的心绪略有些好转。

  两人一问一答间,边上的花令听不明白了,好端端的山海关旧时战事,怎的又扯到了稷下学宫上一任大祭酒身上?

  她左瞧右看了两眼,想了想问道:

  “如果说朝廷与玄鉴司真的隐瞒下了当年这场战事,原因无非就是担心这场战事失败,引发帝都动乱?”

  当年皇太后的亲弟弟萧文衍把持朝政,一意孤行致使山海关大败,事泄传回帝都后引发七王政变。

  按照时间推算,魏青父母战死之际,七王政变当时已经成功,帝都外戚也被离氏皇族诛杀殆尽,如果龙门城战事结果传回帝都,说不得真就要再引起一场政变。

  花令心说若是当时她是平阳王,同样会选择隐瞒龙门城战事。

  想到这里,花令下意识记起她最先提出的问题——

  为何当时朝廷要用“义士”二字,称呼玄鉴司为国战死者?

  玄鉴司武夫吃了败仗,按照大周军律,当以罪论处,可魏青、林瑧这两个,都差点袭了爵位……不用义士用什么?难道用罪人?花令越想越是神色古怪,好像无论怎么说,当时朝廷之举占礼且占义,反倒是林瑧此人,颇有点无理取闹。

  林瑧无视这个身姿性情皆是慵懒的女子,略过了花令的询问,从上身内甲贴身处取出几纸文书,递到魏青面前:

  “七王政变后,原山海关大都督,当朝首辅的义弟萧文峦被撤换,南阳王连夜兼程赶赴山海关,以离氏皇族身份主持山海关内外军政。”

  “在这之后没过几日,龙门城战事发生,你我父亲皆是战死其中。”

  花令眉梢一挑。

  什么叫南阳王执掌军务没过几日?

  这句话说得真是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甚是巧妙。

  难道这位葬雪卫大司命早已有所猜疑?

  十年前于山海关上主持军务的南阳王,十年后因为嫡子私通妖族,被问罪囚禁于宗人府……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花令听见林瑧嗓音平静,不带情绪地说道:

  “当年统率妖族南下叩关的旗主,就是被我活捉的那头妖物的爷爷,象岚旗的老旗主,去岁败于平阳王,气病郁郁身死。”

  “我回关途中审过象岚旗的小旗主,据它交代,十年前七王政变后,妖族内部为了收兵还是继续攻关这事,大吵了几日,当时万妖国老国主思虑再三,考虑到人族帝都内乱都没打下山海关,离氏皇族重新执掌军权,再打下去也无必要,于是传令给当时主帅,要它退兵回国。”

  说到这里,林瑧话音停顿了一下,

  “在万妖国国主命令传达的第二天,象岚旗的老旗主依旧决定出兵攻关。”

  魏青没说话,顺着林瑧的话音,粗略读了遍手中纸张上的文字。

  “所以说,这一夜发生了什么?”花令没去看魏青手上的文书,好奇问道:

  “能让象岚旗的旗主违抗国命,背上骄兵悍将之名,也要继续出兵攻关,我记得象岚旗是万妖国上三旗之一?”

  万妖国上三旗之一的象岚旗,向来以血统纯正,纪律严明著称。

  不待林瑧开口作答,魏青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中暂时无法辨别真假的文书递到花令面前。

  花令目光扫过魏青手指的一段文字,瞳孔微微一缩,难以掩饰且难以抑制的有些震惊。

  以至于她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这记载是假的吧?

  纸张的文字记载倒是简略,只一句话而已:

  【月暗时有客自南来,入王帐密谈,天明方去】

  有客自南来……花令小声重复了一遍,下意识瞧了眼魏青的反应。

  显而易见她们两人想到了一块去。

  山海关在南。

  帝都同样在南。

  十年前谁有这份能力与关系,去到山海关与妖族旗主密谋?

  南阳王?!

  花令张了张嘴巴,但很快又闭上,眼前好似接连浮现过有关南阳王的种种回忆。

  南阳王离渊,七王政变中与平阳王等皇族拥立新帝,一时大权在握;景隆政变后解甲归田,得以保全富贵,自此沉寂多年;直到十年后,其嫡子意图勾结妖物,事发被神凰帝问罪,削爵圈禁,王府一脉几乎被连根拔起,震惊朝野。

  如果说,十年前南阳王就和妖族有所牵连,十年后南阳王府通妖案好像也不奇怪了……可南阳王为何要如此作为?花令心中的疑惑翻滚不停。

  南阳王若真在十年前就与妖族有染,甚至可能导致了魏青父母、林瑧父亲等一众玄鉴司武夫身死,那他图什么?

  死了三位九品武夫,数位化神境练气士,难道想要借此“人头”,劝说妖族退兵?

  花令忽然间发现,若是按照这般思路探索当年旧事,魏青父母与林瑧父亲身死一事的确另有隐情。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时不时从关外呼啸而过的冷风,似是让屋内玄鉴司两个女子武夫的心头都染上了几分寒意。

  魏青轻抿起薄唇,沉默片刻道:

  “原因呢?”

  “谁知道十年前那一夜‘南客’和‘北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约定。”林瑧扫过两个玄鉴司女子武夫的神色,见这两人总算信了几分,态度不再像方才那般冷清,缓和了几分语气道:

  “神凰三年开春,南阳王因为嫡子勾结妖族而被问罪,圣上却是株连南阳王府一系,就连京畿守备军及王府过去的门生旧人,不论官职大小都被尽数换掉,这事在帝都引起不小风波。”

  意思是只有南阳王通妖,而非他嫡子通妖,才会问罪南阳王府一脉?也许神凰帝对于当年旧事也有猜测?魏青点了点头,见林瑧意有所指,问道:

  “所以,林司命今夜前来,是希望我玄鉴司回京之后,暗中调查南阳王,查清他当年行事的动机与真相?”

  林瑧摇摇头,十分坦诚地回了一句,“原本我是如此打算,让你回京之后慢慢调查,但是……学宫张祭酒的事情让我想到,十年前能让三位九品武夫、多位化神境修士尸骨无存,十年后……”

  “他们……多半身居高位,贸然调查会打草惊蛇?”花令接过她的话问道。

  “为你们安危着想,”林瑧轻抚心间被某个女子武夫挑拨起的躁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从衣甲内抽出了另一份文书,放在了桌案上:

  “当年龙门城战事里,玄鉴司武夫、仙家修士只侥幸活下来一个,我找人做了卜筮确认,活下来的那人是剑碑林的内门长老卢靖川。”

  “魏青你……回京之后,先探一下这个卢靖川的口风,问一问当年旧人旧事,如果什么都查不出来,再考虑去追一下南阳王这条线。”

  上月她刚查出龙门城战事存活者,剑碑林的卢靖川便领着宗门子弟下山入京去了,让林瑧好生郁闷,误以为调查当年旧事被人察觉到了。

  散去心头涟漪,林瑧继续道:

  “花司命若是对此有所疑惑,不妨帮着魏青一块调查,如果查出要事,我必有重谢。”

  瞧见魏青神色有些奇怪,花令更是一副想说些什么但又忍住的表情,林瑧微微皱眉,本着待人以诚的态度,出声问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

  若是不想与她合作,不想担负危险调查当年旧人旧事,不想查清亲人殉国的真相,直说便是,有何好为难的?林瑧看着两人,又道:

  “有话直说就是。”

  “林司命这段时间都在关外?”魏青与花令对视一眼,反问了一句让林瑧心觉莫名其妙的话。

  “对。”林瑧答道。

  “上月,卢靖川在京畿叫天城外的斗牛坡,与厉老前辈有一场生死之争。”魏青言辞简洁,与这位离关多日,昨日方才回到山海关的葬雪卫大司命解释起卢靖川下落不明,剑碑林却是为其立了一道墓碑之事。

  林瑧默默听完,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呵了一声说道:

  “可能影响你我的学宫大祭酒辞官归隐山林,当年山海关龙门城战事主谋真凶之一的南阳王被囚禁于宗人府中,龙门城战事侥幸活下的剑碑林剑修卢靖川身死道消……所以只剩下南阳王这一条线了?”

  魏青没说话。

  因为这件事情不说还好,经由林瑧合在一块提及,她隐约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当年山海关龙门城战事的当事人,近年来好像接连遭遇不测?

  “有个猜测,我觉得应该和你们说一下。”花令见到身边两人看来,神色愈发古怪起来:

  “南阳王被圈禁在宗人府后,再没人见过他,玄鉴司中有他相熟的一位武夫,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说是南阳王离渊请得圣命,放下过往功名,出家拜佛去了。”

  ……林瑧缓缓点头,唇角忍不住扯动一下,“所以说十年前山海关龙门城战事的线索,全都断了?张天盛归隐山野,南阳王出家拜佛,卢靖川身死道消,妖族象岚旗老旗主病逝万妖国国都。”

  花令看了魏青一眼,手掌摩挲着下巴,小声说道:

  “也不是没有线索。”

  “花司命。”魏青摇摇头。

  也许是猜想到了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语,花令听见魏青这一声颇为郑重的提醒,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察觉到两个玄鉴司女子武夫眉来眼去,似是有事隐瞒下来,林瑧难得抬起一手,揉了揉额头:

  “事关你我父亲殉国身死,事关我大周山海关安危,有何事情需要如此思虑斟酌?要不我今夜去给你们两人请一道圣旨?”

  花令被魏青看了几眼,本想就此打住,可林瑧这一番话又让她觉得不能任由魏青执迷不悟下去,万一那个陆言沉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坏心思呢?

  “放心,陆言沉那家伙真要在乎你,还会在意今夜这些小事情?”花令坐直起腰肢,敲了敲桌案,强调一下接下来的话语非常重要,与林瑧对视着说道:

  “你离开帝都多年,不知道神凰三年开春以来发生的事情很正常。”

  “稷下学宫张天盛张大祭酒,是被陆言沉赶出学宫的……”

  “南阳王一系被废,南阳王府抄家封禁,南阳王囚于宗人府内,是陆言沉一手操办的……”

  “还有叫天城斗牛坡厉千山和卢靖川那场生死之争,据我留在玄鉴司内的下属来信所说,依旧是陆言沉教唆挑动的……”

  林瑧看着说得滔滔不绝的花令,直到这位玄鉴司大司命说完了有关陆言沉的全部事迹,好长时间都没有其他反应。

  桌案对坐,花令身边。

  魏青眸光泛起几分歉意,几分久违之后再见的欢喜,还有几分对于花令当面吐槽陆言沉的羞恼,她侧过脸蛋,看着突然之间就坐在自己身边,突然之间就握住自己手掌的飘摇虚幻身影。

  无需真意散发探查什么,魏青知道他就是他,每日每夜想到便觉平静安心的他。

  一口气说完了陆言沉过去几个月的光辉事迹,不忘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出于个人看法的偏见,花令深吸一口气,不等她询问林瑧一句“你还想知道什么”,眼角余光中忽然显现出来一道近乎透明,气息更是无法察觉的年轻身影。

  “原来陆言沉这么厉害啊。”替着花令,还有对坐身穿银甲的高大女子感叹一句,陆言沉握着魏青的小手,笑着望向一旁两个号称半步武神的女子武夫:

  “许久未见,两位风采依旧。”

第317章 一时不见,如过三秋(合章)

  陆言沉?

  花令素来慵懒随性的俏脸,略有些错愕诧异,以及闪过一丝丝的羞耻情绪。

  所以,方才她和林瑧说过的话,都被陆言沉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所以,这人为何能够跨越千里来到山海关?

  又为何能够掩盖气息,瞒过两位九品武夫的真意感知?

  所以,魏青制止她继续说着陆言沉的事迹,只是因为提前发觉了某人的存在?

  悄悄看了眼这个笑得很是肆意的年轻人,花令眼神微微有些凝固,随即飞快移开了视线,轻轻咳嗽一声道:

  “事先说明!我没有恶意诋毁你什么,你在帝都做的那些……那些事情,赶走了稷下学宫的老祭酒,抄家查封南阳王府,挑拨离间叫天城斗牛坡生死之争,这些事情只要林瑧回到帝都,随便找人就能打听得到,所以……我说与不说,没什么区别。”

  “另外,我对你的个人看法,如果不是为了魏青着想,我才懒得去说这些……嗯,陆言沉你自己想想看,自从魏青来到山海关后,你这些时日花天酒地可有考虑过魏青的感受?整日流连沉溺于女色之中,饮酒作诗写词风流得不像话,把魏青放在了哪里?这些话我不仅要在你背后说,当着你的面也要说。”

  “解释这么多?”陆言沉心觉好笑,望着神色似乎没什么变化的花大司命。

  这可不太符合他印象中花令的性子。

  花令唇角微动,心中那一丝丝的羞耻感瞬间怦然炸开,席卷了全身。

  她默默在心中补上一句,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如果不是担心陆言沉这家伙把当年她初入帝都的窘事全都抖落出来,自己何至于低声下气解释这么多。

  瞧见满是星星眼的魏青随着陆言沉话音落下,同他一块看来,花令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解释什么。

  她当着魏青的面,和某个风流成性的家伙打情骂俏,这算什么话!

  “反正我是为魏青着想。”花令抬手敲了敲桌案,一时间没忍住,又开口强调一句道。

  陆言沉笑着反问,“如果魏青不需要你来为她瞎想呢?”

  “陆……”魏青刚有开口,想着替花令解释一下,免得陆言沉误会了什么。

  可下一刻,魏青忽然就感觉到陆言沉握着她手掌的力道大了几分,脸蛋不由得微微一热,停下了话头看了过去,以眼神询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