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154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

  金湖仙家客栈。

  许是合欢宗女修行事操之过急了些,客栈内鸡飞狗跳,武夫练气士厮杀混战不停。

  陆言沉坐在一树枝上,仙女娘娘身为魂体,却也跟他坐了下来,裹有黑丝的修长美腿一晃一晃的,叫人没心思去看客栈内的情况了。

  女帝和女魔头都不喜欢穿鞋子,赤脚光足不惧他人打量,作为修道三百年的小仙女,为什么始终鞋袜不离脚?这等俗物整日穿戴在身,闷热又无趣……陆言沉眼角余光瞄了眼仙女娘娘的玲珑秀美小脚,不是一般的可惜。

  如此思量着的时候,陆言沉视线内陡然出现了一座原本被合欢宗女修以秘术遮掩的血祭大阵。

  有风起于金湖之畔。

  金湖仙家客栈外,那层平日里隐于无形,专门用来隔绝气息与外界窥视的阵法屏障,犹如蛋壳般寸寸碎裂剥落,很快露出了让人触目惊心的景象。

  无数道血线自客栈每一处缝隙交织钻出,顷刻间就将一座仙家客栈包裹成了巨大的血色茧蛹。

  说是茧蛹并不准确,应该说是一颗犹似人的心脏,每有鼓动扩大,便要搅动客栈内外风起云涌。

  金湖客栈上方的夜幕星空,原本还算清朗的月色与星光,转眼就被翻涌而上的血云迅速染红。

  金湖的湖面,再一次出现了陆言沉曾经看过的,月下泛舟的南疆蛮族。

  也是在这时候,陆言沉才看清楚,湖面上哪里是什么有着闲情雅致泛舟的蛮族,而是一具具矗立着低垂脑袋的无魂尸身。

  若是身处那座血祭小天地,仰头便能看到这一具具尸身倒垂而下。

  “喂,你且看那些个传送法阵。”

  不知道身边的小仙女,是不是还念着当初自己身为大能修士,却是误入了传送阵法,险些被传送到千里之外,陆言沉只听仙女娘娘轻轻“咦”了一声,看着她身子向前微倾,纤细白皙手指点着金湖客栈周围,那些阵眼与天上血色星辰勾连的简陋阵法,黛眉蹙起说道:

  “你看那些传送阵法,巽位接引风煞,离宫暗藏火精,兑泽之位隐有灵气波动,阵法之间相通相连,这是不是构成了一座由多个小法阵组成的大阵法?

  这话说得绕口,陆言沉听得也不甚明白。

  虽然他很想说一句,仙女娘娘说这些,不如给他摸摸黑丝大长腿,但他大概理解了身边小仙女想说的意思了。

  金湖仙家客栈外,由合欢宗女修布置,通往血祭大阵的十数个传送法阵,暗合周天乾坤星斗阵法。

  所谓周天乾坤星斗阵法,就是一座需要磅礴灵气才能驱动的远距离传送大阵。

  这种大型阵法,可以简单理解为,需要耗费数件地阶法宝,才能从大周帝都直接传送去到万妖国的国都。

  陆言沉顺着仙女娘娘所指方向望去,有些好笑摇头。

  想着应该用何种便于理解的话语,与仙女娘娘解释所谓周天星斗大阵驱动所需的海量灵气,远非潜藏在帝都的妖族,与山上二流仙家宗门合欢宗能够承担得起的。

  没有对应的灵气,这阵法再精妙,也不过是毫无用处的空中楼阁。

  然后陆言沉逐渐上翘的嘴角便有些僵硬了。

  笼罩金湖仙家客栈,缓缓跳动着的血色“心脏”顶端,一道女子身影踉跄浮现。

  正是此时应该在法坛上主持血祭大阵的合欢宗圣女苏慕婉。

  苏慕婉秀发散乱,唇角渗血,雪白衣裙略有沾染血污,似是强撑着一口气,来到了金湖客栈的血海之上,而后素手重重一挥,抛砸下了一颗通体浑圆的宝珠。

  这珠子,内里像是有无数细微气旋在生生不息流转。

  宝珠周身,隐隐有风雷之纹浮现。

  陆言沉看得眉头一挑。

  虎先锋的定风珠,怎的会出现在苏慕婉手里?

第246章 女人干架!整个金湖乱成了一锅粥(3)

  “陛下。”

  “玄鉴司武夫来报,金湖仙家客栈附近,灵气波动异常,客栈内隐有煞气透出,是否要加派人手前去探查情况?以防变故。”

  皇宫御书房,御案之后。

  女帝闻言,手中正批阅奏折的朱笔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不必管它。”

  不管了?唐飞绫有些怔然,不敢多问什么,只垂首应了声“是”。

  而后悄然退出了御书房,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御书房内重归安静。

  女帝放下了朱笔,凤眸从奏章上移开,落在了御案一角。

  那里,有一封以特殊兽皮封缄,所以瞧着纹路略有些粗糙的密信。

  信上寥寥数语而已。

  说的是那南疆首领蚩梦,早就发现了金湖仙家客栈的不对劲,并让大周朝廷旁观即可,千万不要插手。

  无论此事结果如何,南疆王族皆会献上族内至宝,以谢大周神凰帝恩情。

  女帝唇角微动,凤眸扫过窗外夜幕,大致感知了一下她留存在陆言沉人身当中那点神意的所在位置。

  “真是不让朕省心。”

  女帝忽然发觉,好像自从陆言沉下山之后,帝都内便是一直不安生?

  ……

  被女帝惦念着的陆言沉,此时翘首望着夜幕血云下方的一袭飘摇白裙身影,脑海中则闪过定风珠的神通。

  虎先锋的定风珠,品秩并不高。

  不过这定风珠,与陆言沉的那面护心铜镜类似,都属于神通极为特异,效用却单一的“机制型法宝。”

  陆言沉那面护心铜镜,可替持有者挡住一次致命伤害。

  可以说没有那面护心铜镜,陆言沉现如今只怕是坟头草都丈高了。

  虎先锋的定风珠,神通如其名字,就是定风。

  定风珠可于任何环境下,强行镇定方圆数里之内的天地灵气,平息罡风煞气,从而营造出一片绝对稳定,毫无灵气流转的地域。

  看着合欢宗圣女苏慕婉欺空而上,不避金湖客栈周遭的血煞气息侵蚀,陆言沉心说有气运加持的天命女主,真是肆意又妄为。

  一袭白裙在冲天血气里分外飘摇,与之相对的那座笼罩金湖客栈的巨大蚕蛹心脏,衬得苏慕婉身影愈发渺小。

  苏慕婉将手上那枚通体浑圆的宝珠直直掷砸向汇聚了无数血腥残魂的血祭大阵中央。

  金湖仙家客栈内部,有着一圈又一圈涟漪,以那定风珠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急速浮荡扩散开来。

  原本因了血祭大阵而激荡不休的血煞气息,在着淡青色涟漪掠过的瞬间,便像是被无形大手强行抚平。

  金湖客栈周遭呼啸的血风骤然停歇,翻腾的血雾变得凝滞,在血云之下乱窜的猩红血线,好似被直接冻结了。

  “传送阵法。”陆言沉身旁,仙女娘娘眸光冷淡,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或者说仙女娘娘的心思,一直留在那些个传送阵法上面。

  陆言沉转过视线,假装没有看见身边小仙女一副早知如此的小表情。

  客栈周边,十三座由合欢宗女修简单布置的传送阵法,猛然间大放光芒。

  十三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冲天而起,如同对应夜幕之中的璀璨星辰。

  阵法相连之间,异色光芒流转不定。

  于是一片巨大的光网覆盖住了血祭大阵。

  “等等,那两道身影是谁?”陆言沉感觉今夜的金湖仙家客栈当真是热闹,什么妖魔鬼怪都蹦出来找存在感了。

  女魔头南宫知夜身影化作血光,追逐着另一道皎洁白光。

  不出意外,这就是两位大乘境练气士的厮杀了?

  然后这两道相互纠缠的流光,突然间各自停下,分别飘立在蚕蛹心脏的两旁。

  两道流光看着苏慕婉运转人身神气,驱动了十三座简陋传送法阵。

  十三座法阵的光芒愈发盛大,彼此之间牵引愈发强烈,以至于构造血祭大阵的巨大蚕蛹心脏,发出了一声犹如锦帛断裂的声响。

  “逆徒,你在做什么?!”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的白裙女子冷喝一声,大为气恼,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爱徒竟然临阵叛逃了:

  “快住手,我念你这些年来为宗门的付出,可不计你今夜愚蠢之举!”

  苏慕婉凄然大笑,身形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显然以金丹境修为驱动十三座传送阵法,耗尽了她人身内全部神气,嗓音沙哑,听着更有几分无依无靠的可怜癫狂:

  “若是没有这血祭大阵,师父你是不是就要夺舍我的人身了?”

  白裙女人默然少许,不等她回应,另一旁红袍大飘的南宫知夜讥笑一句:

  “你这师父,当年人身早就被我打得崩坏,闭关只是个借口,为了躲避天地间的罡风而已。”

  “没有这座血祭大阵,夺取那个南疆女子武夫的身躯,你苏慕婉必然要作为她的登仙踏脚石。”

  听闻此言,白裙女人面如冷霜,随后眸光转而柔和几分,望着自幼便由她领进山门的狼狈年轻女子:

  “慕婉,师父怎么会害你呢?师父这些年来闭关,就是要等你打破大乘境的瓶颈。”

  “师父,”苏慕婉轻轻摇头,望向夜幕的视线有些散了神采: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我合欢宗历代圣女,无一人有个说得过去的好下场,你叫我如何信你?”

  见这逆徒执迷不悔,白裙女人连道了数声“好好好”,转头看向与她遥遥对峙的女魔头:

  “南宫知夜,今夜你只管袖手旁观,改日我定亲手奉上风月宝镜!”

  一袭红袍在寂静无风的夜幕中,犹然猎猎作响的女魔头嗤笑一声,“我只要你死。”

  “姓裴的死活,你当真不管不顾?!”白裙女人愤然质问。

  南宫知夜一双丹凤眸子流转煞气不停,“当年她就死了,现在活着的她,不需要你们那件废宝了。”

  白裙女人被今夜连番变故气得酥胸大颤,可偏偏意外还没结束。

  金湖客栈周边,十三座简陋传送阵法在这时向内收缩无数。

  流转不定的异色光芒竟是融合了起来,汲取血祭大阵积攒的尽半数血煞气,最终化作一道恢弘,难以说明其色的磅礴神气洪流,如同擎天巨柱般轰然冲起,直贯被血云染红的夜空。

  血祭大阵所形成的蚕蛹心脏,就连血色都被这光柱冲淡了几分。

  南宫知夜霍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道贯通天地的恢弘光柱,丹凤眸子里掠过几分疑惑。

  光柱顶端,似是触及了皎洁明月。

  紧接着,有一道由纯粹月华凝聚而成的光门蓦然浮现。

  门上星光点点,要比夜幕那一轮皎月还要耀眼。

  一道身影,自那月华光门中,一步踏出。

  来人是一位女子。

  并未借助任何神气,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便从夜幕的裂痕中走到了金湖客栈上空。

  女子凌空而立,恰好位于那恢弘神气光柱的顶端。

  女子身着一袭样式古朴的素白长裙,裙摆无风自动。

  仙人红玉。

  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老熟人”,陆言沉感觉今夜的金湖,真是分外热闹了。

  夜幕上空,在两位大乘境练气士的上方,仙人红玉眸光掠过地上模样甚是凄然的合欢宗圣女,随后步步生莲般,走至血祭大阵形成的蚕蛹心脏前,素手轻轻抬起。

  动作随意,不带丝毫烟火气。

  仿佛只是要拂去花瓣上的一点尘埃。

  随着仙人红玉的随手一点,先前在客栈内被血色丝线缠绕人身,整个人清明都快消散的女子武夫蚩梦,自蚕蛹分裂之处显露出人身。

  仙人红玉这才看了眼与她处境相似,同样是人身小天地崩坏,残魂存世的合欢宗宗主卜遥。

  约莫是犹豫了一下,虑及此地身处帝都外城,有多名大乘境练气士、武神境武夫坐镇,仙人红玉没再贪心几分,身影作一道流光幻化遁去,转瞬间便至蚩梦的眉心处。

  “住手!”白裙女人卜遥眼眸瞪大,原以为意外到此就要结束了,可谁曾想先前的一切变故,自家徒儿的大逆不道之行,皆是为了那女子武夫的人身小天地!

  被自家孽徒唤出的那道残魂,与她想法相同,都要占据火神后裔的身躯!

  只是不等卜遥赶去阻止,挽回合欢宗这段时日来的辛苦筹备谋划。

  今夜最大的变故发生了。

  本被视作困兽,视作要被练气士取走人身小天地的女子武夫蚩梦,睁开了褐色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