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152章

　　娇艳脸蛋在血红天光映照下，衬得近乎有一种妖异的平静。

　　苏慕婉抬手，指尖缓缓拂过悬浮在身前的，一枚不断滴落粘稠血珠的血色晶体，嗓音在空旷诡异的血海里回荡：

　　“快了……再有三日，血线便可彻底侵染这群蛮子的神魂，到时候以他们的气血为引，点燃血祭大阵，夺走蚩梦的人身，。”

　　“传说中火神后裔的人身小天地，只差一步就能跻身武神境界的女子躯体，终于有机会了。”

　　一名女修听见这话，低声问道：

　　“圣女，那些蛮子近日似乎有所警觉，巡逻越发频繁，我们是否要抓紧开启阵法？”

　　苏慕婉轻笑一声。

　　这笑声，不仅没什么笑意，反而在血海无数冤魂的无声嘶嚎当中，听着甚至有几分森冷：

　　“就是要让这女蛮子发现不对！”

　　“这群南疆蛮子，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笼中的困兽罢了，即便那九品武夫蚩梦察觉不对，强行破阵，第一个死的便是她，正好无需我们再去剔出神魂。”

　　……

　　金湖仙家客栈。

　　陆言沉与仙女娘娘在湖畔边停下。

　　两人自从出了玄鉴司后便一路沉默。

　　陆言沉思来想去，金湖仙家客栈的血祭大阵，事因仙女娘娘而起，没理由让这个小仙女置身事外。

　　于是借助人身洞府内仙女娘娘留下的神意，将她叫来后，告知金湖客栈内的合欢宗女修似有变动。

　　随后两人一路无言，来到此地，直到看见了金湖死寂无声的湖面。

　　仙女娘娘从湖面上收回视线，瞄了眼身旁的年轻男子，唇瓣微动，犹豫许久才状似自言自语般说道：

　　“你那首诗，写得还不错。”

　　说完后，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何心跳会突然而然地加快了几分。

　　等了半天，仙女娘娘黛眉微微蹙起，没等到陆言沉的回应，只当他是心中存了气，对她在太虚宫偏殿内避而不见心存不满，便稍稍不那么在乎他的冷淡。

　　待这话音落入了夜风里，融入了湖水的浪潮中，仙女娘娘稍稍停顿一下，眸光垂落，找补般又说道：

　　“后面，怎么没有了？”

　　依旧没有回应。

　　身边的年轻人，仿佛闻所未闻，将她晾在了一旁。

　　仙女娘娘悄然吸了口气，一种夹杂着几分失落，几分气恼与自嘲的情绪，无声无息绕上了心头。

　　将这份骤然涌现的幽幽又怨怨强行压了下去，仙女娘娘抿着唇瓣，不再自讨没趣了。

　　这时候，身边的年轻人有了动作，沿着河畔碎石小径，不知去到何处。

　　就好像才记起她也跟来了一样，陆言沉半转过身招了招手，“娘娘，这边。”

　　仙女娘娘朝他看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不消片刻功夫。

　　一人一魂来到了不远处一堆乱石前。

　　石头缝里，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穴。

　　陆言沉看向手中的风月宝镜，镜子正面闪烁着红晕。

　　确定这里就是引起合欢宗秘宝异动的源头了。

　　不过，是不是太巧了些？感受到一股未作何遮掩的熟悉气息，陆言沉看向一处煞气浓郁的阴影，嗓音平稳问道：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听到这话，仙女娘娘黛眉微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声极轻的冷哼自石后传来。

　　显然对陆言沉所说的话不满，什么叫躲躲藏藏？她南宫知夜想要隐匿气息，一个小小观海境修士能发觉不对？

　　一袭红衣的女子飘然走出，丹凤眸子冷冷扫过陆言沉，与他身边的残魂断魄，当先开口说道：

　　“你要的那头烛火妖灯，还需再等等。”

　　“南宫教主深夜来这儿，总不会是赏景吧？”陆言沉好笑问了一句，难道真是如他所愿，在龙虎山地下遗址内遇见了历代大天师？还是说萧月兮提前通风报了信？

　　南宫知夜嗤笑一声，懒得回答什么，红袖随风微拂：

　　“血祭大阵失传已逾百年，我倒是好奇，当今九洲，还有谁有这般能耐，有这份胆量，敢在帝都城内布下这阵法。”

　　“教主深明大义，里面就是合欢宗女修秘密布置的血祭大阵。”陆言沉拽着仙女娘娘的衣袖，后退几步，给魔教圣主让开道路。

　　南宫知夜不去跟他计较，身影转瞬来到乱石堆前，一手拍下，直接将这“躲躲藏藏”的洞口拍得露出真容。

　　一座简易传送阵法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打量过这布置奇怪的阵法，陆言沉忍不住眯起眼睛，又是一座被人刻意扭曲过路径的阵法，当初仙女娘娘便是因此误入了血祭大阵深处。

　　一袭红衣的女魔头缓步上前，散开神识感知少许，抬起一手再度毫不讲理地落下。

　　随即就有两个略有狼狈的女子，倏然从这传送法阵中踉跄出现。

　　两人身后，隐约可见天与地相连的浓郁血色。

第243章 圣女心语，命里冤家

　　合欢宗为了布置这座血祭大阵，前后死伤了数位长老。

　　这事反对的人不少，支持的人不多。

　　特别是自从春芳楼莫名其妙被太虚宫那位陆清宁陆大真人盯上，随后又惹来玄鉴司的调查，合欢宗在京城内暗中布置的人事几乎折了个半。

　　说是大伤元气也不为过。

　　苏慕婉身形一动不动，仰头望着血色天幕，素手一点点握紧。

　　以她的天赋，想要跻身元婴境不难。

　　可是偏偏她所修行的功法，名为《玉女心诀》。

　　修行这心诀，本来也是无妨。

　　宗门历代圣女皆是凭此功法，修道数年就能迅速跻身元婴境界。

　　可任谁都想不到，合欢宗至宝风月宝镜竟会在内乱中被人盗走。

　　没了那面铜镜，她若是想结生出一颗元婴，必须去同一名宗门指定的男子双修。

　　双修依旧无妨。

　　双修此事对于合欢宗女修而言，就好像山下凡夫俗子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但是宗门历代圣女的下场就在她的眼前，无一人渡过天劫！

　　她若是也同历代圣女一样作为，“按部就班”以双修证道，下场可想而知。

　　苏慕婉自接过宗门圣女之位后，留心门内旧人旧事许多年了。

　　有不少圣女前辈比她的修道天赋还要惊才绝艳，少时便早早登上了青云榜，甚至有人能力压龙虎山、剑碑林这些山上一流仙家门派的天之骄子，但无一例外，自合欢宗创宗立教以来，宗门圣女无一人渡过天劫。

　　当然，这个说法并不准确。

　　苏慕婉翻遍了宗门内所有古籍残卷，甚至不惜以各种手段，去借取别家宗门有关合欢宗的只言片语记载，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千百年前，那位留下地阶功法《玉女心诀》、创建了合欢宗的女子祖师，既未渡过天劫，也无具体结局，好似突然就人间消失了一般。

　　只不过凑巧的是，苏慕婉机缘巧合之下得知，号称合欢宗祖地，那处只有宗主才可进入的禁地，“圈养”着一头残魂！

　　一头存世至少千百年的残魂！

　　苏慕婉眯起眸子，每每想到此事，无论身心皆要毛骨悚然一番了。

　　更让她不敢，也不愿深想的是，每一代渡过天劫失败的合欢宗圣女，或有魂魄残存，或有人身侥幸存世，最后的结局都是进入祖地，从此消失不见。

　　说好听些，可以说是消失不见，说的难听一些……

　　苏慕婉深深吸了口气，即便是从那人口中听说此事，她不愿相信，也由不得她不去相信。

　　当年合欢宗内乱，看似是宗门内以萧月兮为首的叛徒，勾结魔教中人试图抢走圣女之位。

　　实际上，正如那人所说，是她的上一任圣女于妙嫣，渡天劫失败后不肯进入祖地，执意要独自一人离开山门，自行了却余生，于是宗主当着她苏慕婉的面，用着“清理门户”的大义，当场诛杀了一位魂魄残缺不全，人身小天地破碎，故而大乘境界不是那么名副其实的圣女。

　　可是大乘境练气士想要活下来，方法何止千百种！

　　于妙嫣残魂脱离本体，附身在了门内女修滕青青的人身小天地内。

　　后来于妙嫣几番教唆，挑拨滕青青那位从来都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好友萧月兮，后者为求圣女之位，而去勾结魔教作乱。

　　宗主平定内乱后，神魂大伤，人身更是趋于崩坏，不得已在闭关之前，将门下弟子，也就是她苏慕婉推上了圣女，副宗主之位，负责宗门内的繁琐事务。

　　也是在这般情况下，她作为合欢宗第一任圣女兼任副宗主，才得以了解许许多多宗门隐秘事。

　　苏慕婉心思回落，看着眼前一片血色，心中何止百般复杂。

　　里头冤魂厉鬼无数，哀嚎惨叫无数。

　　她也不想成为这般凶残女子。

　　她也不想成为与魔徒无异的怪物。

　　她也不想成为随意残杀生民的暴虐恶鬼。

　　可是没有任何办法！

　　她不得不这样做。

　　她修行的功法名为《玉女心诀》。

　　这功法能够让她在男子弱冠之龄便跻身元婴境界，在而立之年踏入大乘境界，但这一切只会是昙花一现。

　　当初她选择下山入京游历，一是不愿以什么双修道法去证道，二则是想在游历途中，胡乱找个看得过去的男子，将身子先交出去，使劲“作践”自己。

　　这样一来，她的好师父就没有“正当”理由去催促她双修了。

　　苏慕婉握紧素手，脑海中浮现了一道女子身影。

　　正是这女子，导致她成了现在这般模样，成了行事不计手段的罪魁祸首。

　　太虚宫大真人，陆清宁。

　　这个女人！

　　三番五次坏她的好事，难不成真是她的命中克星不成？

　　叫天城内，她让手下女奴，京城大名鼎鼎的花魁鱼娘子，用一出“红笺鱼锦，纸浅情长”的好戏，引来帝都不少名门公子、仙家子弟。

　　同样也引来了一位她在叫天城街道上闲逛时偶遇的，多番打量过的年轻男子。

　　太虚宫陆言沉。

　　无论身世、容貌，都是极好的。

　　至于陆言沉的天赋，她又不是寻找双修证道之人，不图他天赋多高，只想找个能够作践自己，抹去自身守宫砂的顺眼男子。

　　若是按照预想的结果，等到小鱼儿试过那陆言沉的滋味，与她说了之后，就该由她去仔细品味一番男人的味道了。

　　这不说是情投意合，也能说是你情我愿。

　　可是她手下的女奴，不知哪来的胆子，竟然……竟然敢用那等肮脏下作的地方，在红笺鱼锦上落下红印。

　　此举直接激怒了太虚宫的陆清宁。

　　这个陆清宁！

　　苏慕婉不明白此人为何偏要跟自己过不去，直到在春芳楼内逃走时心中灵光一闪，当着那女人的面亲手杀了小鱼儿，两人之间的恩怨，好似才堪堪了结。

　　……

　　苏慕婉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头顶的一片血色天幕。

　　也不再去想过去的烦心意乱事。

　　她打着为自家宗主着想的由头，帮着她的好师父寻找一具能够容纳大乘境练气士神魂的肉身，借助合欢宗、妖族等等人事物，才布置了这座那人告诉她应当如何构造的血祭大阵。

　　苏慕婉知道那人定是有所图谋。

　　“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