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老头子
阮·梅现在就像是面对一团被强行揉合又部分解离的复杂拼图。”
苏辰沉吟片刻：“所以，你需要更多的格拉默铁骑作为研究样本？
不同批次，不同改造程度，不同失熵症发病阶段的？”
“越多越好，越全越好。”
黑塔毫不避讳，“这对理解他们的存在本质，乃至对抗类似的生命形态融合后遗症，都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当然，前提是她们自愿，或者……你能说服她们。”
她补充了一句，但眼神里显然对“说々｀ 服”不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些铁骑看起来只听命令，自主意识似乎不强。
“我知道了。”
苏辰应道，“我会尽快安排，将一批自愿的铁骑送往你的空间站。
不过，前提是先完成初步的集结和清剿工作，稳定局势。”
“尽快。”
黑塔强调，“阮·梅那边已经有点等不及了，她对这种‘强制生命形态跃迁与崩坏’的课题非常着迷。
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提醒你一下，从我们目前分析的几架装甲来看，那玩意儿不仅是武器和护甲，本身就是一个高度集成的维生与治疗舱。
它似乎能通过消耗某种特殊能量，暂时抑制甚至轻微逆转失熵症的某些表征，同时也能快速治疗物理创伤。
这可能解释了为什么你看到的铁骑，只有战死的，没有受伤的——重伤的，要么当场死亡，要么就被装甲强行治疗、压制伤势继续战斗，直到……彻底崩溃。”
苏辰若有所思。
这解释了为何格拉默铁骑能在如此惨烈的战争中坚持如此之久。
装甲既是武器，也是续命的枷锁。
结束与黑塔的通讯，苏辰望向远方。
便携装置上，代表搜索队的信号光点正在不断移动，扩散向星空深处。
他身形一闪，也加入到了搜索的行列之中，专门前往那些信号极其微弱、可能代表个体状态极差或位置极其隐蔽的区域。
格拉默的星空广袤而残破，搜寻工作远比预想的耗时更长。
苏辰自己也不清楚具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数月，也可能更久。;''
他循着一个个微弱的信号，踏足一颗颗死寂或濒死的星球，救下一个个或孤单或小股集群的铁骑。
他身后的队伍，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庞大。
直到某一天，他根据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信号，来到了一颗位于某小行星带阴影处的、几乎完全被冰封的星球。
这颗星球表面温度极低，大气稀薄，环境恶劣，几乎看不到虫群的痕迹——或许恶劣的环境本身，就是对虫群的一种天然屏障。
在一片被巨大冰凌环绕的、相对背风的低洼地带，苏辰发现了微弱的生命反应和装甲能量残留。
他降低高度，无声地落在冰面上。
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显然是人工开凿出的冰穴入口，入口处有简易的伪装。
冰穴旁，是一个不大的、未曾完全封冻的、冒着丝丝热气的水塘（可能是地热活动形成）。
两名格拉默铁骑少女，正站在水塘边。
她们都只穿着单薄的灰色紧身内衬作战服，将曼妙而充满力量感的身材勾勒出来。
一人留着利落的银色短发，面容冷峻，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冰原；另一人则有着一头柔顺的淡金色长发，在脑后简单束起，面容清丽，但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她们都没有着装装甲，两架银白色的火萤装甲静静地矗立在冰穴旁，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
“……我们还是太靠近边缘了，热量信号和能量波动可能会被偶尔路过的巡逻虫群探测到。”
短发少女低声说道，语气里透着担忧。
长发少女仰头望着灰蒙蒙的、被冰晶折射出迷幻光彩的天空，轻轻摇了摇头：“这里的冰层和辐射背景能提供很好的掩护。
而且……我们携带的能量不多了，装甲需要定期补充地热维持最低运转，否则一旦彻底冻结，再启动就难了。”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空洞的平静。
就在这时，天边亮起了一点橘红色的光芒，迅速靠近。
“有火光！
是我们的人？”
短发少女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地就想冲向装甲。
长发少女却抬手制止了她，她的目光追随着那点迅速放大的火光，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是标准的格拉默铁骑跃迁推进火光……但不止一架。
是……救援？
还是搜救队？”
她喃喃道。
很快，一架造型比普通量产型火萤装甲更加修长、优美，肩甲和背部带有特殊流线型设计和类似飘带装饰的银色装甲，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精准地降落在冰穴前的空地上，激起的碎冰和气浪让两名少女不由眯起了眼睛。
这显然是一架定制型号或精英型号的装甲，其精致程度与隐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远非普通型号可比。
装甲胸前的舱门无声滑开，一名同样穿着紧身驾驶服，但气质更加沉稳、眼神锐利如鹰的高挑女子跳了出来。
她目光扫过两名少女，最终定格在那位长发少女身上。
“编号AR-26710？”
高挑女子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低沉。
长发少女，也就是AR-26710，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
原‘女皇亲卫’序列，编号AR-26710。
长官，请问您是？”
高挑女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快速说道：“立刻着装，准备转移。
有一位‘大人’在寻找你。”
AR-26710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哪位大人？
命令来源是？”
女皇早已陨落，共和国已然覆灭，还有谁能被称为“大人”，并让这等精锐装甲的驾驶员亲自来寻她？
“不要多问，执行命令。”
高挑女子的语气不容置疑，“具体情况，见到那位大人自会知晓。
你的装甲状态如何？
能否进行长距离跃迁？”
AR-26710与旁边的短发少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与警惕。
但长期的军事训练和服从本能，加上眼前这架明显更高等级装甲带来的压迫感，让AR-26710选择了暂时服从。
“¨〃 装甲状态完好，能量储备百分之六十二，可支持三次标准跃迁。”
她如实汇报。
“很好。
立刻着装，跟我走。”
高挑女子言简意赅，转身返回自己的装甲。
AR-26710不再犹豫，与短发少女一起，快速奔向自己的装甲。
舱门闭合，系统启动，银白色的机体眼眸部位亮起幽蓝的光芒。
不久后，苏辰在一颗作为临时指挥枢纽的、相对稳定的行星上，见到了被带来的AR-26710，以及随她一同前来的那名短发少女（编号AR-28059）。
当AR-26710脱下头盔，露出那张带着些许疲惫、却难掩清丽的面容，以及那双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迷雾、显得有几分空洞的琥珀色眼眸时，苏辰心中轻轻吁了一口气。
近十年的搜寻（以他的时间感和跨越的星域计算），跨越无数破碎的星系，救下数百万计的铁骑，终于找到了这个最初信号指向的、也是黑塔最初捕捉到的那段“遗言”信号可能关联的个体。
“AR-26710。”
苏辰看着她，语气平和。
“是，大人。”
AR-26710立正回应，姿态标准，但眼神中只有服从，没有疑惑，也没有久别重逢（如果曾经认识）的激动。
她似乎完全不记得苏辰，或者说，她根本从未认识过苏辰。
苏辰对此并不意外。
失熵症，认知模糊，记忆消退……黑塔和阮·梅的推测正在被验证。
眼前的少女，或许还保留着战斗的本能和部分基础记忆，但更私人的、更具体的记忆，恐怕早已在漫长的战斗和病症侵蚀下，模糊乃至消散了。
一旁(钱王赵)，那名高挑女子（编号AR-001，似乎是目前集结起来的铁骑中默认的临时最高指挥官之一）向苏辰行礼汇报：“大人，按照您之前的指示和AR-099指挥官拟定的方案，我方持续进行搜寻与集结。
截至目前，在整个格拉默旧疆域内，已确认并完成集结的格拉默铁骑作战单位，总数约为三百七十二万，分散在十七个主要集结星系，四十六个大型地面营地。
尚有约百分之十五的信号区域因环境极端或虫群密度过高，未能完成彻底搜寻，预计最终可集结总数可能突破四百万。”
四百万！
这个数字，连苏辰听了，都感到一丝动容。
他知道幸存的铁骑数量会很多，但没想到会多到这种程度厕。
格拉默共和国当年，究竟投入了何等庞大的资源，制造了多少这样的战争兵器？
又或者，在这漫长的隔绝岁月里，铁骑们自身，是否也以某种他不了解的方式，进行了“补充”？
“四百万……”苏辰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眼前肃立的AR-26710和AR-001，又仿佛穿透了她们，看到了那散布在破碎星河中的数百万银白色身影，“格拉默……当初到底制造了多少铁骑？”
AR-001沉默了一下，回答道：“回大人，具体总数属最高机密，我等并不知晓。
但根据‘女皇亲卫’序列的部分不完整记录推测，在‘繁育灾潮’爆发前，格拉默共和国处于巅峰时期时，常备的格拉默铁骑总数，应在八百万到一千万之间。
后来内战爆发，损失惨重。
我们这些幸存者，大多是在内战后期，虫群失控爆发时，被紧急激活或从各处基地汇聚而来的。”
苏辰点了点头.
第88章 故国覆灭心无向，铁骑茫然问归途
也就是说，经历内战和虫灾，损失过半，还能剩下四百万左右。
这依然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转而看向AR-001：“继续执行搜寻与清剿计划，优先保证已集结单位的安全与补给。
统计各单位的损伤情况、能量储备、以及……”他顿了顿，“失熵症的发病比例与阶段。”
AR-001领命，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开始通过指挥网络下达新的指令。
原地，只剩下苏辰和安静站立的AR-26710，以及她身旁略显紧张好奇的短发少女AR-28059。
苏辰走到一旁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坐下，对AR-26710招了招手：“过来坐，休息一下。”
AR-26710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困惑，似乎不理解“大人”为何会让她“休息”，但她还是依言走过去，在苏辰旁边稍远一些的地方坐下，姿势依旧挺拔，如同等待命令的士兵.
AR-28059看了看，也小心翼翼地在她旁边坐下。
“战争，快要结束了。”
苏辰望着远处营地中繁忙有序的景象，缓缓开口，“虫群的母巢已被摧毁大半，残余的虫群虽然数量依旧可观，但失去统一指挥和后续补充，被彻底清除只是时间问题。”
AR-26710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格拉默共和国，已经覆灭了。”
苏辰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你们的皇帝，你们的政府，你们曾经为之奋战的一切……都已经不在了。”
这一次，AR-26710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空洞的眼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澜泛起，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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