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榜老头子
这位大人，远比她想象的更了解这里的黑暗。
“大人……”妮莎的声音干涩，带着认命般的疲惫，“卡卡瓦之日……是我们祭祀地母神，祈求赐福，庆祝短暂雨季的节日。
但……但卡提卡的那些豺狼，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25往年他们也会来劫掠，但今年……今年他们一定会来，而且会比往年更凶残。
他们想……想把我们彻底杀光。”
苏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妮莎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刚刚裹回身上的衣襟，指节发白：“……公司的人，之前来找过首领。
他们说……他们可以‘帮助’我们。
在卡提卡人袭击的时候，他们会‘恰好’出现，击退卡提卡人，保护我们。
作为交换……艾维金人以后要‘配合’公司的管理，接受公司的‘指导’……”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屈辱和无力。
“你信吗？”
妮莎猛地抬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不信！
可是……大人，我们还有什么选择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再经历一次像上次那样的袭击，我们……我们这个聚集地，可能就真的没了。
孩子们……卡卡瓦夏他……”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那是一种走到绝境，明知前面可能是更深的悬崖，却不得不跳的悲哀。
苏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深沉的绝望和那丝为了弟弟、为了族群而不肯彻底熄灭的微弱火光，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刺破厚重云层的第一缕阳光，让妮莎瞬间愣住了。
“我不追究你们过去如何选择，与谁达成了什么协议。”
苏辰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传入妮莎耳中，“我只问你们，现在，以及将来，想怎么选？”
妮莎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可以帮你们。”
苏辰继续说道，在妮莎眼中希望之火刚刚燃起的瞬间，又泼下一盆冷水，“但我不是仁慈的神祇，不会无偿地赐予弱者生存的权利。
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被欺凌，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偷偷观望、面黄肌瘦的艾维金人，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就必须自己拿起武器，去争，去抢，去把想要你们命的敌人，先一步送进地狱！”
话音落下，苏辰摊开手掌。
下一刻，在妮莎和远处所有偷偷窥视的艾维金人惊恐、震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片耀眼的光芒在苏辰身前空地上亮起！
光芒散去，一座“小山”凭空出现！
那不是矿石，不是食物，而是武器！
成百上千件武器！
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长剑、厚重沉稳的刀、锋利的长矛、坚固的盾牌、甚至还有几十把结构精巧、一看就非凡品的弩弓！
这些武器堆积在一起，在茨冈尼亚昏黄的天光下，散发出冰冷而诱人的光泽，与周围破败贫穷的环境形成了无比刺眼又无比震撼的对比！
整个聚集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惊呆了。
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妮莎张大了嘴，看着眼前这座武器堆成的小山，又看向神色淡然的苏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刚才那点小心思（牺牲自己换取弟弟生路）早已被对方看穿。
一股寒意混杂着巨大的羞愧和后怕涌上心头，她脸色惨白，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苏辰的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那位同样目瞪口呆的艾维金首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聚集地：“武器在这里。
用它们武装自己，在卡卡瓦之日，向所有想来夺取你们生命的敌人，证明你们有活下去的资格。
证明给我看。”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走回了那个低矮的窝棚。
留下身后一片死寂，以及死寂之下，渐渐开始沸腾的、混杂着恐惧、激动、疯狂和一丝绝境中迸发出的血腥气的暗流。
远离茨冈尼亚地表灼热沙尘的外太空，星际和平公司所属的、负责监控该星球的轨道观测站兼小型舰队旗舰内，气氛凝重。
三名之前前往艾维金聚集地的公司外勤人员，正战战兢兢地通过加密通讯频道，向远在公司总部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董事汇报着面见苏辰的整个过程，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遗漏，包括苏辰那平淡却令人心悸的“威胁”，以及他们狼狈撤离的情形。
通讯画面中的施耐德，听完汇报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是他极度不悦时的表现。
“所以，”施耐德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们不仅没有完成邀请，反而因为一句不当的言辞，激怒了那位很可能拥有‘弑君’能力的苏辰先生，让他对我司的观感可能降到了冰点？”
为首的主管冷汗涔涔，连忙辩解：“董事大人，我们绝无此意！
只是考虑到前哨站条件更好，更适合接待贵客，所以才……”“所以才自作聪明，试图用公司的名头施加一点小小的压力？”
施耐德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让通讯这头的三人如坠冰窟，“看来，是我对你们太宽容了，让你们忘记了面对真正强者时该有的敬畏。”
他顿了顿，下达了判决：“此次行动负责人，职级下调十五级，调往边缘星域资源回收部门。
其余两人，职级下调五级，扣发本年度全部绩效与奖金。
有异议吗？”
“下调十五级？
那个之前多嘴、试图“劝说”苏辰的外勤人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
十五级！
这意味着他将从现在的管理层，直接跌落到公司最底层的办事员，甚至可能被派去处理宇宙垃圾！
他在公司奋斗多年的一切，全完了！
另外两人也是面无人色，但比起同伴，他们好歹还保住了基本职位，只是前途黯淡。
“没、没有异议……谢董事……宽宏处理……”三人声音发颤地回应。
施耐德不再看他们，仿佛处理了几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他沉吟片刻，对观测站的负责人（此刻也在通讯中）下令：“原定计划，不变。
继续监控艾维金与卡提卡人动向，卡卡瓦之日，按预案执行。”
观测站负责人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董事，那位苏辰先生还在艾维金人那里，而且似乎……给了他们一些支持。
我们是否要调整方案，或者……暂缓行动？”
“不必。”
施耐德斩钉截铁，“苏辰这种层次的存在，不会在一颗荒芜星球久留，更不会真的介入两个原始氏族的争斗。
他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另有目的，但绝不会为了艾维金人与公司正面冲突。
给予一点小恩小惠，或许是某种试探，或许只是随手为之。
不必过度解读，按原计划进行。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彻底掌控茨冈尼亚四号，清除不稳定因素。
艾维金人……是他们自己选择了与卡提卡人为敌，我们只是‘恰好’在悲剧发生时，维持了秩序而已。”
他语气冷酷，充满了公司高管特有的算计与漠然：“苏辰那边，暂时不要再去接触，但保持最高级别监控。
只要他不主动破坏我们的计划，就不要去招惹他。
一切，以计划完成为优先。”
观测站负责人凛然应命。
观测站内，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与一丝不安。
苏辰的存在，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悬在他们头顶。
但董事的命令已下，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执行。
茨冈尼亚地表，艾维金人聚集地。
妮莎强忍着心中的震撼与后怕，组织了几名相对强壮的族人，将苏辰“变”出来的那座武器小山，搬运到了聚集地中央的空地上。
当那些寒光闪闪、做工精良的武器真正呈现在所有艾维金人面前时，引起的骚动远比之前更加剧烈。
许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贪婪和计算。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颤巍巍地摸着一把长剑的锋刃，浑浊的眼睛里放出光：“这……这能换多少粮食？
多少干净的水啊！”
“是啊！
这么多武器，要是卖给……不，跟公司换，说不定能换到够我们吃很久的食物！”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附和道，眼中满是生存的算计。
长期的贫困与压迫，已经让“交换”、“委曲求全”成了他们思维的本能。
看到珍贵的资源（武器），首先想到的不是用它来保护自己，而是用它去换取更直接的生存物资。
“不行！”
妮莎猛地站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她指着地上的武器，又指向周围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族人，大声说道：“这些853武器，是那位大人给我们，让我们武装自己的！
不是用来交换的！”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苏辰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想起他那句冰冷的话“去把想要你们命的敌人，先一步送进地狱！”
，鼓起全部的勇气，撕开了血淋淋的现实：“你们还在幻想什么？
幻想公司会真的保护我们？
他们如果真的想保护我们，早就做了！
他们和卡提卡人没有区别！
不，他们比卡提卡人更可怕！
卡提卡人只想抢走我们的东西，杀掉我们的人！
而公司，他们想抢走我们的未来，我们的孩子，我们的一切！
让我们世世代代做他们的奴隶！”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刺破了很多人心中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人群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风吹过棚屋的呜咽声。
“卡卡瓦之日，卡提卡人一定会来！
像以前一样，杀我们的男人，抢我们的女人和孩子！”
妮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这一次，我们没有退路了！
那位大人说了，拿起这些武器，撑过卡卡瓦之日，证明我们有活下去的资格，他才会真正帮我们！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是想像以前一样跪着死，还是拿起武器，搏一个站着活的机会？
死寂。
然后是粗重的喘息声，是拳头攥紧骨节发出的咯咯声，是牙齿紧咬的摩擦声。
一个满脸疤痕、失去了一只眼睛的艾维金战士，第一个走了出来，默默地从武器堆里捡起一把最沉重的砍刀，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冰冷的刀身，独眼中迸发出狼一样的光芒。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男人，女人，甚至半大的少年，都沉默着走上前，挑选着适合自己的武器。
长剑、长矛、砍刀、盾牌……一件件武器被拿起，握紧。
尽管很多人因为长期饥饿而手臂颤抖，尽管他们眼中仍有恐惧，但一种破釜沉舟、死中求活的狠厉气息，开始在这个绝望的族群中弥漫开来。
苏辰站在窝棚的阴影里，远远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聚集地笼罩在一种肃杀而紧张的氛围中。
人们沉默地打磨着新到手的武器，用破布条缠绕着容易打滑的握柄，在长老和有经验战士的指点下，笨拙地练习着劈砍、刺击和最简单的配合。
窝棚前的小空地上，"卡卡瓦夏也在练习。
不过他用的不是真剑，而是一根苏辰随手削成的、长短适中的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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