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6章

“但我不编造出更可信的故事，是因为我没有编故事的必要——我说的，完全是事实。”

尽管在座的其他人都不是当事人，可见到达奇三令五申强调自己没在开玩笑后，包括那位叫做何西阿的老人在内，也就不再追问什么了，不是他们真的相信了，而是觉得既然达奇如此坚持，也就没有什么追究的必要罢了。

至少大雄和阿德勒夫人，哪个看上去都要比当初他带来的迈卡要好一些。

“大雄是吧？”与达奇相比，何西阿看上去更多还是个慈祥的老者，“所以，一位年纪轻轻，穿着考究‘神枪手’，怎么就来到了这座山上？据我所知像你这种体面的孩子，应该是在某些高级学府用功读书才对。”

“——而不是带着玩具枪在这里转悠，然后被达奇捡到还卷入了枪战，最后还要蹲在这种破房子里。”

在何西阿打算询问大雄身份的时候，达奇主动上前解了围，而不是让大雄再次支支吾吾地进行自我介绍。

“嚯嚯，这孩子有他自己的难处，所以暂时回不到家了，而我们不可能把救下我们同伴的人扔在雪山里，不是么？”

只不过达奇所理解的大雄的难处与他真正的难处并不是一回事就是了。

“给大家添麻烦了。”

大雄也跟着道歉了一句，而这种在过去对大雄而言基本上是习惯性的行为，在如今木屋中的诸位看来，则是一种“罕见的礼貌教养”。

外加上达奇的解围以及大雄对这个时代人而言可谓是细皮嫩肉的外表，其他人也多多少少进一步放下了对大雄的戒备或怀疑，权将其当成一个被达奇编了莫名其妙故事的迷路小少爷对待。

“也许现在我们多出了一两张嘴去分享本就不多的食物，但这么做的意义却是非常重大的，我们会帮助和我们一样深陷困难的人，就像真正的家人或朋友，这就是我们与那群奥德里斯科尔帮杂碎的区别。”

这番演讲，同时也让旁听的大雄对达奇以及周围这些还没完全认识的人产生了不少好感，他亲历了达奇等人对自己的帮助，也见证了奥德里斯科尔帮对无辜平民的残害，这使得大雄越发笃信，自己遇到的是他所期待的那种“行侠仗义”的西部牛仔。

“不过我也知道‘意义’填不饱肚子，但我们可以把他视作情况转好的象征，之前我们确实遭受了打击，失去了很多——甚至家人。”

“所以，我们才需要更加振作起来，不论是为了逝去的，还是为了新加入的，我们都要挺过这场风雪，让所有人成功过上曾经许诺过的生活，而不是继续消沉，让那种超出我计划的意外再度发生！”

达奇即兴的激情演说，让这几天被风雪浸透了内心而寒冷无比的众人，多多少少看到了一些希望的火光。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那么这次也定能将其克服。

达奇永远是那样承诺并带领大家前进的。

“各位，如今就先做好在这儿暂住一阵子的准备吧，做好各自的工作，那我们都会挺过去的。”

“大家都再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伤口或者冻伤什么的，我们弄到了一些药品，可以让格里姆肖夫人或斯旺森神父帮忙处理下，不要等到伤口恶化才说。”

众人纷纷应声表示了解，达奇对大雄的公开介绍以及即兴演讲也就这样结束了。

事后，人们又被召集着来到了小木屋附近的空地上，大雄也在其中之列，一场陌生的葬礼被简单举行，除去那位模样看上去有些斯文的神父念的悼词，达奇也再度做了一些鼓舞士气的发言。

大雄并不认识躺在墓地里的人是谁，生前是个怎样的人或者对达奇他们而言有什么重要的意义，但就算没法共情而产生悲伤情绪，他也尽力保持着沉默，用单纯的心思希望这个陌生人得到安息。

“好了各位，回去吃点东西就休息吧，天气太冷，记得保存体力。”

大雄在达奇的张罗下，跟着其他人来到了营地的一个木棚旁，同时也领到了一个歪歪扭扭但至少没什么破洞的金属碗和勺子，而这已经是他们翻箱倒柜能找到的最完整的餐具了。

“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啊，牛仔们平时吃的是什么，好期待啊。”

众人并未围着炉子争先恐后的取餐，而是井然有序地排起了长队，大雄见状也排到了队伍的末尾，一边幻想着牛仔们的晚餐是什么味道，一边跟随队伍慢慢前进。

“你是达奇带来的那个孩子对吧，各位不介意我给新来的多盛一点吧？”

矮胖的厨子虽然满脸横肉，但看到大雄，也还是像一个和蔼的长辈似的堆起了笑脸。

“你是厨子，你做主呗。”

简单征求了一下其他人的意见后，厨子拿起了大雄的碗，将铁勺放入锅中，搅动了几下后捞出一大勺东西倒进碗里。

大雄开心地接过了饭碗，又瞥了眼那里与锅子里面的食物。

大铁锅架在木柴篝火上，里面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浅黄色的糊状物，隐隐约约看得到里面有成块的食材，但是具体是什么种类大雄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这……这是咖喱吗，感觉很像啊，就是没有香味。”

大雄第一时间用自己吃过的食物作为例子问道，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冷空气影响到了嗅觉，就算看到碗里的食物飘出明显的热气，他也没怎么闻到咖喱的那种气味。

大雄连汤带水外加辨认不出原型的食材，盛起一勺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后，相当期待味道地将其送入了自己嘴中。

而此时厨子也解释道：

“咖喱？这里既不是英国海军的船上，又没有那么多香料，怎么可能是咖喱，虽然没有名字，不过我个人管它叫‘皮尔逊炖菜’。”

解释完后，厨子也有些期待地看向了大雄，好奇起了自己的料理在营地的新人口中能收获怎样的评价。

“孩子，你觉得味道如何啊？”

“味……味道……”

而此时的大雄用痛苦的表情狠狠咽下了口中的食物，似乎是触发了某种本能反应一样，对着味道绝对难以恭维的皮尔逊炖菜说出了违心的赞美：

“味道……好极了。”

第十一章 决心与道具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粘稠而油腻。

充盈在味觉层面上的，则是齁咸与微酸。

大雄出于自己和某位同龄“朋友”的一些不愉快经历，让其本能地养成了“别去嚼，直接咽”习惯，这样好歹不会发觉自己吃到蝉蜕或者一整块辣根，“胖虎炖菜”就是那样的东西。

而大雄在吃第一口“皮尔逊炖菜”的时候，也同样萌生出了类似的恐惧——“我不想问他到底在里面加了些什么”。

在努力让不可名状的皮尔逊炖菜进入肚子之后，大雄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从口腔中回味出好像不属于任何一种肉类的“生猛气味”。

也许是肉本身的问题，也可能是处理手段的问题。

又或者二者皆有。

但这种的回味，并不是最让大雄感到难受的事情，最让他难受的，是他对如今的现实有了更进一步认知——以前吃了胖虎炖菜，如果不吃坏肚子或者昏倒到第二天的话，当晚无论家里做的饭菜是多么简朴，大雄都能吃得非常开心，也能他能更深一步地意识到母亲的厨艺优秀，明白那些司空见惯的食材其实是多么美味的珍馐。

更何况胖虎炖菜只是偶尔来一次的受难，大部分时候他吃的还是正常美味的食物。

可现在呢？

皮尔逊炖菜狠狠地打碎了大雄对牛仔美食的幻想，并且强迫他接受了“之后要一直吃这个”的现实。

和胖虎炖菜同级别的料理，从过去的偶尔受难变成了全天候折磨。

美味的食物能支撑起一个人的肉体与精神，而肉体本来就很羸弱的大雄，在受到皮尔逊炖菜造成的精神打击后，似乎显得更加颓丧了。

虽然没有吃坏肚子，但是他发青的脸色以及时不时因为炖菜腥味而干呕一下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吃饱了饭的人。

饭后，人们各自地忙起了早就分配好的各种事情——收集干柴，放哨，烧水，亦或者帮其他人检查伤口，涂抹药品，虽然是在一个满天飞雪的破败营地，但此时看起来却像是一副忙碌的景致，不知不觉间，天色也暗了起来。

这里没有漫画，没有电视，更没有在现代都没什么机会轮到自己的游戏机，没有被安排什么工作而感到无聊的大雄，正打算找杰克，问问他平时会玩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杰克已经早早地裹上了毯子休息了起来。

大雄身上的服装所带来的保温效果，让他忘记了这里还是个下着大雪的破营地，壁炉能提供的温度始终是有限的，而这份温暖还会被从勉强补好的墙缝中吹出的寒风卷走。

其他人能做的，就只是尽可能地保持不动，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努力留住那珍贵的热量。

吃不好，住不暖。

哪怕如今的大雄连“独善其身”都算不上，关心自己都来不及，可他还是因为发自内心的善意与同情而在意起了营地里的其他人——甚至于因为“只有自己不感觉到冷”而有些惭愧。

他很希望这里的所有人，都能美美地吃上自己所知道的那些美食，让他们每个人都能在舒适的房间里安心地睡上一觉。

大雄想为这些人做些什么——若是以前，这类出于善意的想法也往往会在哆啦A梦的帮助下得以实现。

大雄走进了自己的小隔间，对着同样属于自己，却又破旧、陌生且无比狭小的房间发呆了一会儿。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大雄摸索着来到了床边，连鞋子都没脱就躺在了坚硬的木板床上。

“哆啦A梦……”大雄用很小的声音低呼着，但他明白，现在不会有那位爱挖苦却又总帮助自己的最好的朋友回应呼唤了。

明明来到这个时代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却经历或见证了足够多的无能为力且无所适从的事情。

轻而易举地实现不可思议的事情，可能本就是一种梦幻般的奇迹，只是大雄过去的经历让他觉得那是理所当然，但放到如今的情境下，那些经历反而会让大雄对现实感到无力。

但是大雄的内心，此刻却在抗拒这种无力感——

大雄并不想让自己变得无力起来，不想让自己因为接受了“没有道具的自己什么都做不到”这件事，就对这些才认识不久的“同伴”无动于衷。

他那颗“会为他人的不幸而悲伤”的心，不肯接受这样的自己。

“不，不对，才不是没用的东西！”

大雄的声音在他自己的心中回响着，否定了充斥在脑海中的消极想法。

“那些冒险，那些经历，和哆啦A梦还有其他伙伴们用秘密道具创造的点点滴滴……绝对不是没用的东西！”

过去的无数次或欢乐或惊险的经历在脑海中回荡。

“一次次使用道具克服难关，绝不是让我变成一个只会依赖道具的人才对！”

在白垩纪与恐龙追逐，在魔界与魔王争斗，与异国王子击败邪恶女巫，和外星伙伴挫败巨大阴谋……

秘密道具所带来的奇遇，大雄他绝不会忘记。

“谢谢你，哆啦A梦，静香，胖虎，小夫，爸爸妈妈，还有冒险中认识的同伴——以及奇妙的秘密道具们。”

大雄这个善良的孩子，在几乎失去了一切熟知帮助的情况下，内心反而对其产生了感激之情。

有无道具，从不会改变大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此时的大雄，也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没有道具的帮助，他也会靠那些经历给自己带来的改变，去尽可能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他摒弃了之前那个因为没有道具，就对其他人的苦难感到无能为力的大雄。

“至少，从明天开始主动为大家做些什么有用的事情吧……”

这么想着，大雄稍微翻了个身。

仿佛是响应并认可了大雄“不会随意依赖道具”的决心，又或者是为了拆台而考验大雄的决心，某个他从未料想过的情况发生了——与牛仔服配套的小挎包，因为翻身动作而翻开了盖子，从那黑洞洞的空间里，散落出了几枚四色的菱形徽章。

第十二章 四季徽章

提前回屋休息，是营地里小孩子们的特权，而其他人只要没有偷懒，大多都是到了固定的时间才准备休息。

而现在也差不多是大家统一休息的时间了，人们分别回到了被用来当做临时住所的几个棚屋中。

其他人的声音吵醒了裹着毯子的杰克，但看到自己的妈妈走到身边的时候，小杰克低声问道：

“妈妈……我好冷啊，能不能把壁炉烧的更旺一些？”

“我想可能不行……干燥的木柴并不多，这次用了，以后可能就不方便了。”杰克的妈妈搓了搓手，让冻得有些青紫的麻木手掌生出些许暖意，然后也拽着并不算厚实的毛皮毯子，将自己与杰克裹在了一起，“来妈妈这里，我抱着你睡吧。”

“爸爸去哪儿了呢？”

在黑暗中睁圆了小眼睛的杰克对母亲问道。

“他……你爸爸会没事的，他只是暂时出门了。”明明昏暗的房间里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但她还是如同感受到了杰克的视线，杰克的母亲偏过头去解释着。

“出门？会和上次一样走很久么？”

“不……也许……他会很快回来，不要太担心……”

对行踪不明的丈夫，她自己当然是非常担忧的，但是看到自己的孩子，她更明白自己应该坚强起来，不将自己的负面情绪传递到孩子身上。

“放心吧小杰克，你爸爸约翰是个非常好运的家伙，不会有危险的，阿比盖尔，之后要不让亚瑟他们帮忙找一下约翰？”

房间中，与两人同住的那些人里，其中一位几乎用肤色融入黑暗环境的黑人小姐也一同安慰着杰克。

“谢谢，蒂莉小姐……我会试着请他帮助的，如果他愿意的话……”

杰克的母亲回应了一句。

“哇哦，看着你们，我都觉得自己暖和起来了。”大大咧咧的女性声音传来，一个在自己床位上裹紧毯子的金色卷发女性也接下了话茬，“说真的，和之前相比，这两天我们的运气其实还算可以，可怜的戴维虽然没挺住，但是我们成功找到了住的地方，今天还找到了吃的用的，甚至还有两个人加入了我们——话说你们觉得达奇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啊？”

“哈哈，我不敢相信凯伦你也会说些鼓舞大家士气的话，我希望下次能找到更多的煤油灯或者蜡烛，这样至少在我冷的睡不着的时候还能看看书。”另一位躺在床上的女士也加入了对话，语气中满是天真烂漫的态度，“至于你说达奇的话？不得不说达奇编了个有趣的故事，我还没见过设定如此大胆的幻想小说呢。”

“闭嘴吧玛莉贝丝你这书虫，有了蜡烛就算是送给皮尔逊给他的锅子生火，也不会拿去给你看那些没用的书的。”

被挖苦了一下的那位凯伦小姐，立刻对着叫做玛莉贝丝的人嘲笑道。

“好了各位女士，留着点体力睡觉吧。”苍老的妇人声音响起，提醒着吵吵闹闹的几人赶紧去休息，“但是我觉得凯伦女士说的有点道理，看到你们还有精神继续互相鼓励、吵嘴，不知是不是错觉，确实让人觉得心里暖和了起来，保持这种精神继续下去，我们会克服难关的。”

严厉的声音中还带着激励他人的慈祥，在听完苏珊的话后，众人也确实安静了下来，准备带着这种稍微开心起来的心情进入梦乡。

“我觉得……”

但是在刚安静下来后不久，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了。

其他人对这个陌生的女声有些讶异，因为这是哭着被达奇带来到营地后，一直哭到傍晚，之后直到喉咙哑掉都没有说任何一句话的阿德勒夫人说出的话。

“暖和起来，好像不是什么错觉，这个房子怎么变得越来越热了？”

沉浸在丧夫之痛中的阿德勒夫人，肯定不会在精神层面和一群陌生人之间的吵嚷而感到温暖起来的。

她根本没有跟这些陌生人搭话的想法，只是一个人沉浸在悲痛当中。

但也正是因此，她能更清楚的感受到房内温度的变化，而不是觉得是被什么积极情绪感染到。

而房内的其他人，在阿德勒夫人的提醒下，也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确实房屋比之前热得多了——甚至裹着毛毯会让人微微发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