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帮派的众人也来到了酒馆门前的走廊上，或是倚着柱子，或是扶着栏杆，不为将老人再揍一顿的他们，如今也是饶有兴致地看起了这场打斗。
唯独大雄——他手里拿着出门时不小心踩到的浣熊皮帽子，忧心忡忡地看着酒馆门前发生的斗殴。
大雄虽然喜欢看类似《宇宙泰山》这种动作片，但这样野蛮粗暴却又写实的斗殴，在他眼里就只是让他不安且抗拒。
“老子……老子在搭好自己房子的时候，你还在你爹卵袋里面呢！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离开这个镇子——哪怕这里烂得像个粪坑，四处都是你这种废人，你也……你也没资格！”
“去你的，你就是个满嘴狗屎的娘娘腔！让我用泥水洗洗你那张臭嘴，再将你扔到镇子外面，以后来一次打一次！”
对峙的双方气喘吁吁地彼此叫骂着，老人身上满是泥泞，而汤米脸上也多了些许淤青和伤痕，看起来这对任何一方都是一场比较艰辛的战斗。
“那个大块头没看上去那么厉害，那老头子明明都被揍过一顿，结果还是没能拿下他。”
亚瑟看着两人对峙的样子，语气中带着点嘲笑评价着汤米。
“大块头的动作并不差，而且好像有一些格斗经验，我倒觉得是因为那个老人太强壮了，我们虽然打晕了他，但没能真的给他造成什么伤害……”
查尔斯则给出了与亚瑟截然不同的评价。
而事实也确实如查尔斯所说——汤米那壮硕的体格，哪怕只是会胡乱抡拳，也不会差到什么地方。
可他却在除了第一次将老人丢到道路上，让他后背有些磕碰外，之后就再也没给老人添些新伤了，甚至于自己还挨了好几下。
不是汤米弱，而是这个老人真的有两下子。
“你的意思是……那个老家伙就算被打晕一次，也有本事撂倒那个大块头？”
哈维尔对这个评价也有些觉得不可思议，这让他有些庆幸，当初自己除了一开始和那个老人纠缠了一会热，之后就和比尔一起对付其它臭鱼烂虾了。
对于哈维尔的疑惑，查尔斯为此摇摇头道：
“不，虽然不是特别重，但受伤还是有的，而且还是头，外加上体力也是实打实地被我们消耗了，赢的人应该还是那位大块头。”
没过一会儿，战局的确如查尔斯预测的那样开始发展，体力差距逐渐拉开，更为年轻的汤米步步紧逼，终于将老人按倒在地上。
而此时沉闷的空气终于变得更加潮湿——雨点唰地落了下来，让嘈杂的街上更多出了水滴敲击木质房顶的滴答声。
一些人仍旧站在原地围观，另一些人则赶忙跑到附近建筑下面一边避雨一边继续观看。
不过所有人都看得出这场斗殴已经产生结果了。
瓦伦丁虽然主街道每日都有人打扫，但也奈何不了终日人来人往，马匹穿行，除了马槽的漏水，那些动物脏臭的排泄物也会流淌到街上，而这场突如其来的小雨，更是让街道蓄积起了更为泥泞、脏臭的水洼。
此时的汤米，正压着老人的脑袋，去兑现他之前放的狠话——他要让这位老人用脏臭的污水把嘴洗洗。
“查尔斯你看人真准，如果以后哪里有打架比赛的话，我一定会带你去帮我下注的。”
依靠在门柱上的比尔看到如今的局面，不禁对查尔斯的识人能力大表认可。
但是查尔斯似乎对这份认可完全不领情，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那我可能故意让你们输光，从而帮你们戒赌。”
对于查尔斯的观点，亚瑟也对比尔哼笑了一声：
“酒，女人，什么都行，但是赌博？骗你这种傻子的东西罢了，无论赌拳还是别的什么赌，都是别碰的好。”
查尔斯因为小时候父母的教育，从小就对赌博没什么好感。
至于亚瑟——带他的一直是达奇与何西阿这两个老江湖，在他们的洗礼下，自然知道赌博这种事情不能轻易沾染，更不能指望靠这个来赚钱。
不过，在众人的话题越来越偏，以至于完全不在乎斗殴的情况的时候，大雄却把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眼前的斗殴上。
此时的大雄，心情非常复杂。
他一边看不下那位壮汉对老人的殴打和欺侮。
另一边也深知这个老人之前也同样欺侮了自己。
他想说“一个老人一把年纪还那么对他，实在太可怜了”，也想说“就算被亚瑟他们揍了一顿，也依旧不改瞧不起别人的态度，挨打活该”。
大雄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浣熊皮帽子，一时间不知现在只是一个看客的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是看着老人的脑袋被摁到水洼里然后大呼活该？
还是别过脑袋不想再看，请求大家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又或者……
“住、住手啊！别再打了！已经分出胜负了吧！”
在胜负显然已定，人们都懒得发出嘘声或助阵的时候，大雄稚嫩的劝阻声喊出口来，在这嘈杂的雨幕中显得是如此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声音，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了大雄的位置，使得他身旁的范德林德帮的众人也有些不知所措。
而大雄也是在下一刻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模样。
毕竟这是他在思考出第三种选择之前，就下意识做出来的行为——或者说这才是他心里真的想做的。
第四十一章 民风淳朴瓦伦丁
老人的言行招来他人的怨恨和殴打，谈不上可怜，因为那确实刻薄又讨打。
但此时无力反击状态下面对的待遇，也没法被大雄当做活该，毕竟这已经相当过火了。
左右两难的情况下，大雄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所以他选择了最遵循他内心想法的行动——劝阻这场打斗。
既然老人已经被教训一顿了，所有人都不质疑汤米的胜利了，那么为何不到此为止呢？
对大雄而言，这和赢家是谁无关，如此让他抵触的野蛮互殴，他想做的不是阻止老人或者阻止汤米中的某一人，而是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制止两人”。
哪怕深知自己的声音响亮不到哪里，自己力气更是不足以靠蛮力拉开二人，大雄还是如此“无谋”地表示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雄？”
大雄这一举措让帮派的众人也相当不解——虽然知道大雄性格好，讲礼貌，但是对方可是在自己什么事都没做的时候，因为狭隘而可笑的理由给自己浇了满头牛奶。
这种时候不应该觉得对方被狼狈地教训一顿非常大快人心么？
为何还要制止？
同情？还是懦弱？
但是手中紧握浣熊皮帽的大雄，却并没有对众人的惊讶中带着困惑的呼喊做出回应，而是继续紧盯着搏斗的二人。
或许是在意究竟是何人有胆量在瓦伦丁喝止自己，汤米的动作也不再继续下去，而是抓着老人的头看向大雄那里。
见到说话的人是一个陌生的外国长相的小孩子，汤米倒也猜出了大雄的身份。
这个劝阻自己的小孩，就是之前老板说的“被老头泼热牛奶”的小客人。
“哈哈哈，小家伙，这个老东西之前不还找了你麻烦么？我可不想让这个早该滚出瓦伦丁的老东西，破坏外地人对我们这儿的印象啊！”
老怕少壮，就算再怎么强壮，体格相近却又比老人年轻许多的汤米，虽然受了不少伤，但还是打得老人此时已经没什么力气去挣扎了。
“已经、已经够了啊，刚才的事情我不生气了，别再打下去了！”
大雄上前一步，走下门廊，将自己暴露在雨点之中，用迫切且恳请的语气劝说着汤米放下老人。
玛莉贝丝试图将大雄拉回，不让脏兮兮的雨水有感染烫伤部位的风险，但大雄却十分倔强地站在了原地，这也是令帮派的众人相当难以理解。
就连亚瑟都不知道此时是该顺着大雄的意思好，还是阻拦他掺和这件事好。
“你不生气？那也没关系，我们瓦伦丁人可是有不少人讨厌他的，我做这些，也是为了让其他人出口恶气啊。”
而汤米却用一副冷酷且得意的笑脸继续拒绝了大雄的请求，并为自己行为找了个看似十分合理的借口。
实际上，对大多数人来说，看完两人的斗殴，并且见证老人的败北已经足够解气了，虽然老人在这里的口碑的确不好，但也不至于要到将他狠狠羞辱并赶出镇子才能解气的地步，因此汤米确实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可现在和别人想不想没关系了，重点是汤米想要那么做，所以谁劝都不好使。
汤米在拒绝大雄后，立刻继续了自己手头的动作——将老人的脑袋猛地按向了地上的水洼。
但是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本来离两人斗殴位置还有些距离的大雄，三步并做两步的在雨中快步奔跑着，眨眼间就来到了，汤米边上，铆足了力气抓着汤米的手臂，阻止他继续施暴。
哪怕对方的施暴对象之前还在欺负自己。
大雄的脚步之快，连亚瑟和查尔斯都感到惊讶，原本印象里除了拔枪射击，其它各方面都让人觉得慢吞吞的孩子，居然也有那么灵敏且迅捷的一面。
只是他们无法理解大雄为何会在这种理应老实看戏的事情上显露出来。
“这位老爷爷是很过分没错……但他现在已经没办法反抗了啊，对一个没法反抗的人做这种事情，那和之前他用热牛奶泼我有什么区别啊！这样也只会让人觉得讨厌吧！！”
大雄咬着牙说着，使尽全力制止着汤米的动作。
而汤米的动作也停住了，倒不是大雄力气足够拦住他，是他主动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只要他乐意，甩开大雄还是轻轻松松的。
“这个爷爷确实惹出了事情，我也被他欺负了，所以并不喜欢他，但我希望不是用这种方式出气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警察不好么，叔叔你这样打别人的话，警察也会把你关起来了吧！”
仰赖法律、警察——这种对大雄而言，理所当然解决日常纠纷的手段，在这个时代，尤其是瓦伦丁这种较为偏远的小镇子，其实往往并不被大多数人视作常识。
只要不涉及人命，某些重大财产损失或者较为严格的律令，人们更乐意保持他们一直以来的“淳朴作风”——就像现在这样靠拳脚处理矛盾，警察们事后收个尾就好。
或者说，哪怕没什么矛盾，只是出于意外导致的群架斗殴，警察们连收尾的必要都没有，就算警局距离斗殴地点只有一条街道的距离，他们也不会特意去管什么，等到他们打完，被打倒的人自己爬起就可以了。
所以大雄说的“因为斗殴而被关起来”，在不少人听来其实就是个毫无威慑力的笑话，哪怕确实有着“斗殴是扰乱治安”的规定，绝大多数人也只是将其当做耳边风。
文明的规矩，严格的法律，在这个时代虽然正在被逐渐推广，可正常的居民都有许多不将其放在眼里的人，又更遑论那些粗野的人们会打心底里认可这些东西呢？
瓦伦丁的乡下居民为大雄的劝说发笑，心想这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外国小孩大抵是来自什么极其文明的地方。
粗野的汤米更是对这份劝说不屑一顾。
至于更为生活作风与观念粗野的范德林德帮的众人——他们就更觉得大雄劝阻毫无作用了。
不过后者可不是感慨大雄做无用功的时候，他们要做的是赶紧把大雄从汤米边上拉开，免得他又被伤到。
第四十二章 破碎的自尊
亚瑟等人也迈入了雨中，准备将劝阻汤米的大雄拉开。
然而就在此刻，一个谁都没有料想到的身影，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冲向了汤米那边。
当人们看清他的模样的时候，也产生了似曾相识的讶异——正如他们对大雄这个小孩子动作如此敏捷感到惊奇，他们也觉得，唐斯这个病入膏肓的人，居然也有力气跑那么快，以至于从围观的人群中窜出，亚瑟他们之前就来到了大雄边上。
“你是……”
大雄也为唐斯的出现感到惊讶，不过唐斯却不急于对大雄说什么，而是与汤米隔了点距离，伸着手，做出央求的模样道：
“听这个孩子的吧！你已经赢了！不要再使用暴力了……不然你会连这个孩子也伤到的！”
老人有气无力的推搡挣扎，汤米没有在意。
大雄的请求与劝说，他也没当回事。
但是当唐斯来到他身前，做出劝阻的时候，汤米就立刻松开了手，皱着眉头退开好几步。
倒不是唐斯更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单纯是因为汤米知道唐斯得了传染病，见他靠近自然会选择远离。
“你这好死不死的黑肺鬼……离我远点！”
说是那么说，主动做出远离动作的，还是汤米自己。
而大雄当然也还记得之前亚瑟和大叔嘱咐过的事情，见唐斯在自己边上，便也拉开了些距离。
但大雄知道，如果不是唐斯，这个汤米也不会放手。
只不过大雄的眼里没有汤米那种对于疾病传染者的畏惧，反倒多了些敬佩和感激。
“谢……谢谢。”
在大雄道谢的时候，他突然陷入了一阵尴尬，因为自己下意识远离对方的动作，确实有些失礼，不过唐斯却在大雄想要稍微靠近一点的时候，抬起手来示意大雄不要靠近，他在雨中挂着苦笑，对大雄道：
“没事的孩子，你应该离我远一点的。”
“谢谢你，先生。”
而此时亚瑟他们也来到了大雄边上，玛莉贝丝扶着大雄的肩膀，让他再稍微后退了一些距离，同时也对唐斯表示了感谢。
“剩下的事情就应该交给警察了，如果你们真想外来的人留下好印象的话，那就老老实实像文明人一样，用法律解决问题，而不是靠拳头解决，不是么？”
亚瑟也对着汤米讽刺地笑着，后者没想到除了一个唐斯，又冒出另一拨人出来搅局，汤米见其人多势众，便也只能悻悻地很了一声并退到了人群当中：
“随你们吧！”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面前这个说着“用法律而不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高大牛仔，在几分之前还自己违背了这个说法。
此时的大雄手里拿着浣熊皮帽，看着躺在地上的老人，脑袋边上就是那个脏兮兮的水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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