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不过亚瑟和查尔斯却听他把牢骚说完了。
因为这位老人对旧时代西部的狂热，实在让亚瑟他们产生了很强的既视感——对能靠力量去自由争夺一切自己需要的事物的时代无比怀念和推崇，对只要遵守规矩就能正常谋生的文明无比鄙夷。
虽然没有这位老人直白，但他的言行与态度确实让两人联想到了达奇，或者说达奇如今倾向的观念。
可同样是对时代的改变有所不满，至少不论达奇还是整个帮派，都不会为了这种观念，可悲到去做与“对一个小孩子找茬”相似的愚蠢事情。
他们现在的目标是为了适应时代而想方设法筹措金钱，而不是表面上自称为了帮派好，实际却为了满足私欲去证明“狂野西部时代还没过去”就进行惹火烧身的犯罪。
而这位不肯面对时代的改变，却也无力制止的老人，则选择借着酒劲做出毫无荣誉可言的欺凌，仿佛只要这样多赶走一个人，就能让时代稍微向着他理想中的那样倒退回一小步。
但谁都知道，无论这个老人说得多么慷慨激昂，他那么做也都是毫无意义的。
亚瑟仿佛在这个老人可悲又可笑的言行上，看到了一个并不乐见的未来——本可以凭借一技之长在新时代有一席之地的人，为了自己放不下的执念而变成毫无荣誉的可悲之人。
“你这可悲的老家伙。”
亚瑟嘴上说着可悲，但是却对此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并且语气中满是厌恶，不光是因为他对大雄做的事情，也因为他的态度。
在狂野西部的时代，按照老人说的方式去生存确实是常态，但那只是因为人们没有别的方法可选罢了。
只不过那些为了谋生而不得不做的事情，说破天也只算得上“难忘”，没多少值得自豪和怀念的，切身体验过那种日子，才知道那并不好过，而妄图如今的所有人继续过这种生活，则更是疯狂至极。
亚瑟很庆幸这个老人是孤身一人的，因为他若是成了什么精神领袖的话，恐怕也只会为了自己心中的西部，去带领一堆人做出各种愚蠢的事情。
第三十六章 一视同仁
比尔那边，因为有查尔斯的帮助所以不至于那么窘迫，虽然两人相比帮派里能打的人而言只能算得上二军，可联手对付一些乡下牛仔或农场工人还是戳戳有余的。
另一边，人们很自觉地没有掺和进亚瑟查尔斯以及老人的战斗。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那边的战斗规格不是一回事——亚瑟自从被达奇与何西阿收留，他就在射击训练的同时，接受着拳脚格斗的训练。
作为既在街头巷尾活跃，也去蛮荒西部闯荡的达奇，自然是有一身相当不错的拳脚本领的。
而何西阿年轻时，作为戏剧演员，身手也是相当灵活，尽管现在因为年事已高而不会显露相关的本领，不过那时候大部分格斗技术其实还是何西阿教给亚瑟的。
也许帮派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当初他们变成狼人去攻击，没有身体约束的何西阿，是徒手毙敌最多、且少数没有被任何子弹打中的人之一。
作为全盘继承何西阿格斗技术的亚瑟，在技巧和灵活性上自然是不会差的。
至于查尔斯，复杂的出生让他在哪儿都不缺找茬的人，长此以往他也有着相当凶悍的街斗本领，就算不用武器，拳脚本领也非常的老练狠辣。
不过这不代表他们就能轻取眼前的老人。
人们总是对大块头抱有一定的偏见——他们觉得体格大力量大的人一定很不敏捷，反应迟缓。
但实际上大块头的人往往既力大无穷也身手敏捷。
老人稍微压低了身体，抬起手来向着查尔斯冲去，而查尔斯则在被对方擒抱的前一刻，猛地向后拉开一段距离使其扑了个空。
亚瑟趁机从旁边对着老人的膝弯踹出一脚，但这一脚却像是踢在了木桩上一样，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的效果。
老人没有直接跪地，而是稍微弯曲了点膝盖做出半跪着的模样。
查尔斯在老人动作停下的刹那，扎稳身体，一记凌厉的上勾拳打在了对方毛茸茸的下巴上。
老人被打得整张脸不由得上扬，头上的浣熊帽子也掉在了地上。
可这足以将正常成年男人打得脑震荡而昏迷过去的拳头，也只是做到了这点——老人没有昏迷，甚至还有余力关心自己的帽子掉在了那儿。
而且打落帽子这一举动好像还激怒了这位老人。
他立刻从半跪着的状态站起身子，对着面前的查尔斯抬起肩膀就是一记冲撞，查尔斯被撞地双脚都离开了地面，向后倒去，但还是稳住了身子。
正当老人打算对查尔斯追击的时候，后脑勺上哐的一下传来了重击的感觉。
那是在老人专注于查尔斯的时候，找到机会攻击要害的亚瑟的偷袭。
这一拳比想象中更有效一些，让老人差一点就趴在了地上，他连连摇晃脑袋，试图摆脱这种眼冒金星的眩晕状态，但是当他刚看清地板的模样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双肩被人拽住，紧接着就看到一个膝盖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重新站稳的查尔斯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对方喘息的时机，对其用出了膝撞。
纵使是老人如此魁梧的身材，也被这一击撞得扬起了身子，鼻子在半空拖出一条鼻血形成的弧线，向后重重地倒去。
二打一也好，偷袭也好，很多时候都谈不上什么荣誉，不过既然对方不要脸在先，会被人如此对待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更何况这位老人本来在瓦伦丁就风评极差，有人能把他揍一顿，对其他人而言也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老人魁梧的身躯倒地所发出的声音让一些人注意到了这边战况，而酒馆里其余的乱斗也快进入尾声。
哈维尔与比尔背靠背，周围倒了一大片不省人事的牛仔，其余人也不再敢上前。
“来啊！孬种们！还打不打了！”
“少说两句吧，要不是比尔你一直挑衅别人，我们早就能脱身了！”
躲在吧台后面的老板，此时也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确认着现在的情况。
虽然现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架的桌椅以及不省人事的家伙，但似乎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干得漂亮，查尔斯。”
看着不省人事的老人，亚瑟甩了甩自己发痛的拳头，他还是第一次在一对一肉搏的时候打得如此吃力。
“还是多亏你的助攻……不过，这个人真的是老人么？”
查尔斯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看着倒在地上的老人——虽然这人对着查尔斯使用那些他极其厌恶的蔑称，但是作为对手他也确实令其印象深刻。
“已经结束了？”
而门前的凯伦，此时也终于能趁着场面不再混乱而挤入酒吧，一边看向亚瑟他们，一边看向酒馆的深处：
“大雄他们还好吧？”
“他们去接点冷水帮大雄冷敷了……这该死的老东西。”
尽管与老人的打斗已经结束令亚瑟舒了口气，不过回想起之前他对大雄做的事情，他又忍不住对着老人的衣服啐了一口。
“无耻到什么程度才会对一个无关的小孩子做这种挑衅，怎么不直接去找我的麻烦。”
查尔斯也有些愤恨地评价着老人的行为。
但实际上在查尔斯来到酒馆的时候，这个老人就已经在酒馆里喝得烂醉如泥了，
而让他稍微清醒过来的声音，正是一般不会出现在酒馆中的小孩子的说话声——正是大雄的声音。
蒂莉或许也是个符合他羞辱标准的目标，不过与一个女人相比，一个打扮成牛仔模样外国男孩，在美国的土地上对着他的国家侃侃而谈，显然更让他觉得不爽。
装成牛仔的样子，你就有资格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么？
这样的想法在老人脑海里回荡，然后促成了他那经典的羞辱行为。
虽然他也确实是在与查尔斯他们开打的时候，才意识到这里还有印第安人与墨西哥人，不过他并不会为此感到羞耻。
大人也好，小孩也好，老人也好，女人也好，他都一视同仁且以理所当然的态度去蔑视与羞辱。
第三十七章 底线与自尊
“实、实际上，这个人本来就有些精神失常，虽然每次来喝酒都会老老实实付钱，但是他嘴里总是念叨着那些过去的事情，不只是小孩子，店里的女人他也扇过耳光，原因竟然是觉得这个女人‘太软弱’，不如她那个能用牙齿咬开熊皮的老婆。”
而老板这个瓦伦丁本地人士的说明，也恰好证实了这位老人的癫狂。
亚瑟来到吧台前，看到了被牛奶以及羊杂汤汁弄脏了的笔记本，他认出那是大叔买给大雄的东西。
“那是被牛奶烫伤的小客人的东西，看起来都被弄湿透了。”
“我知道，是我带他去买的。”
亚瑟翻看后，看到了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虽然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不过也看得出大雄写得很认真。
“那是小客人抄写的店里的食谱，他说很好吃，想让大家也尝尝……”
听完老板的解释后，亚瑟沉默了一会，完全不在意自己衣服也会被弄脏，便将其揣在了怀里，准备一会儿交给大雄。
接着他望向了地上不省人事的老人，问道：
“狭隘地活在过去，不肯面对时代变化的人，最终都会变成这种没底线的可悲模样，甚至连自尊和荣誉感都没有了么？”
看似是在问这个老人是怎么活成现在这个模样的，但其实是对未卜前途的发问。
此时此刻，亚瑟的语气除了厌烦与愤恨，更多还是困惑。
“有没有底线这说不准，但没有自尊？我觉得不是。”
然而查尔斯却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他虽然想不到这人会专门找大雄下手，但是对于“他会对大雄下手”这件事完全不感到意外。
查尔斯见过很多与这位老人抱有相似观点的人，只不过那些人只是单纯的种族歧视，并不是怀念西部时代。
但是究其本质，查尔斯觉得他们殊途同归，在他眼中，这些人都有着相同的特点，他不知道自己总结的经验能否解答亚瑟的困惑，但还是说明道：
“倒不如说这个人自尊心非常强，强到有些扭曲，以至于会认为任何能维护自己自尊心的事情，都是正确且充满荣誉的。”
“高傲的自尊和无耻的事情仿佛并不相容，但实际上，越是有着绝不妥协的自尊心，那类人就越可能做出毫无底线的事情。”
不只是查尔斯的个人经历促使他产生这些看法，更多还是自己同胞们遭遇到的对待让他看透本质。
“康沃尔的那些人自诩文明先锋，但他们用火器屠杀手里只有弓箭石矛的印第安战士，甚至是手无寸铁的印第安老幼妇孺的时候，他们会以此为耻么？当然不会，他们是带着自豪和骄傲做出这些事情的，他们认为自己有资格那么做，而且充满荣誉，而这个老家伙往大雄头上泼牛奶的时候也是一样想法。”
说着，他也看向了这个躺在地上，已经发出呼噜声的老人——一时间让人搞不清这家伙到底是被打晕了还是醉倒了。
“有人觉得做一些事情是耻辱的，是因为他们有底线，而不是因为他们有自尊，放不下自尊，却又不停突破底线的人，最终才会变得和这个老家伙一样可悲又疯狂，为了自己扭曲的自尊心去做毫无底线的事情。”
查尔斯的话让亚瑟沉思了一会儿。
他觉得自己的困惑算是被很好地解开了。
不只是知道了这个老人为何能毫无负担地对大雄出手，同时也更弄清楚了如今帮派的情况。
也许达奇——甚至包括自己，都还残存着对西部无法时代些许的眷恋，以及所谓的亡命徒那“所有东西只靠抢”的扭曲自尊。
但他们如今还遵循着底线，并且也都清楚时代一去不复返，靠抢劫谋生也不是出路这些事情。
正如查尔斯所说，只要他们不要为了无谓的眷恋和自尊放下底线，做出愚蠢又不自知的事情，那么他们就绝对不会走上与这个老人相同的末路——沉浸在可悲的挣扎中，还误以为自己走着正确的道路。
查尔斯能说出这番话，就说明在他眼里帮派并不是这样的，而是值得支持的存在，而这也是亚瑟消除困惑，变得更加安心的缘由之一。
不过亚瑟所希望的，也不只是现在能够保持而已，他希望帮派在更长远的道路上仍旧能继续。
帮派会不会堕落与他们有多高的自尊并无关系，而是看他们能不能保持住底线——甚至为了追求未来的安稳，他们还要将底线调得比过去更高，从过去的“只劫富济贫”变成“尽可能不去劫掠”，从而让大家不再次陷入麻烦的局面。
这很困难，但至少指明了方向，并且在亚瑟看来，这个老人身上展现的情况，综合查尔斯说明的那些道理，是完全值得他与达奇以及何西阿为此一叙的。
“谢了，查尔斯，你果然比帮派里那些喋喋不休的家伙看得更加通透啊。”
思路明晰许多的亚瑟对查尔斯道了道谢，又与酒馆老板打了个招呼，便走向了酒馆的洗漱间。
“我去看看大雄，虽然有玛莉贝丝和蒂莉照顾着，不过还是带他去诊所看看更好。”
哈维尔和比尔那边的斗殴也逐渐散场，毕竟最开始挑起争斗的老人已经被击倒，剩下的人也已经停手，剩余包围着两人的几个牛仔，见酒馆群架的氛围散了，便也耸耸肩，放下了拳头后离开了酒馆。
“哈，怕了吧！”
“人都是我干掉的，你在这嚣张什么……”
“那我也至少打趴了三个！”
一般来说酒馆在斗殴结束后就应该停止营业，进行损失统计以及歇业整顿——该为此负责的，自然是地上的老人以及其他人的不省人事的客人。
谁被打趴了，谁之后就要去治安官那里缴纳破坏他人财产的罚金，毕竟能打赢或者逃脱也算是本事。
不过由于看得出亚瑟他们是此时还在酒馆内处理伤势的大雄的关系者，老板便也不急着将这些人驱离或是马上通知治安官，便放着他们去洗手间查看大雄的情况，同时也为大雄的身份感到惊讶——原先以为和他有关系的就只是玛莉贝丝一个人，但谁知道居然有多男男女女关心他的情况。
“咚、咚、咚……”
而在他们前往洗漱间后不久，二楼的阶梯上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彪形大汉从楼上缓步走下，每一步都让木质楼梯发出快要断裂的嘎吱声响。
那人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用着不满地语气扫视了一下一片狼藉的酒馆大厅，对老板问道：
“你们刚才在吵些什么……老子睡觉都不安稳！”
“哦……汤米，很遗憾你刚才错过了一场激烈的群架……”
老板望向大汉，嘴上说着遗憾的话，但语气确实庆幸的。
毕竟如果这个人如果加入刚才的互殴的话，恐怕场面会更加混乱，而自己的损失也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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