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但是……
他,作为一个饱经风霜的成年人,此刻竟然在一个孩子的面前,露出了如此犹豫不决的软弱。
他想去。
他想见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但……他觉得自己现在不能去。
然而,就在他还在进行着这场无声的内心拉锯之时,那个总是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他最直接也最有力支持的孩子,再次推了他一把。
大雄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对着那个正坐在门廊下悠闲地看着报纸的达奇,高声询问道:
“达奇叔叔!那个叫玛丽·灵顿的姐姐写信给亚瑟叔叔了!亚瑟叔叔能去看看她,对吧?”
达奇闻言,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报纸,他看着亚瑟那张写满了错愕与无奈的脸,又看了看身旁那个正一脸“快夸我”表情的孩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玩味的笑容。
“哦?是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当然,当然,那位小姐好像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过亚瑟了,说不定也很想他,亚瑟,你应该去见见她。”
这份突如其来的助攻,让亚瑟彻底下不来台了。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家伙,又气又笑地说道:“你们……你们别在这里胡闹了!这段时间帮派里那么多事情,我哪能随便离开?万一平克顿那两个混蛋这两天又过来了呢?”
然而,他这番推辞,换来的却是另一个更不着调的声音。
“放心吧,亚瑟!”西恩不知何时也凑了上来,他拍着胸脯,得意洋洋地说道,“有我麦奎尔伯爵在,你还担心什么?除非那两个平克顿也能变成狼人,否则,我不觉得他们动起武来,能奈何得了我们!”
达奇更是直接站起身说道。
“放心吧,亚瑟,有我在,也不会轻易地发展到动武的程度。”
“去吧。”
“别给自己,留那么多遗憾。”
遗憾……
他这半生,留下的遗憾,还少吗?
他看着大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好吧,你们赢了。”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大雄问道:“那么……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大雄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用力地点着头:“当然!”
亚瑟笑了,他知道,带着这个孩子,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在帮助完玛丽之后,他可以有一个最完美的借口,来让自己及时地抽身离去。
——“抱歉,玛丽,我得带孩子回去了。”
马蹄踏在通往圣丹尼斯的土路上,扬起细微的尘土,又被午后和煦的风轻轻吹散。
这趟旅途的氛围,没有之前那些次了封闭马车带来的压抑,也没有了即将与地下之王会面的沉重。
“亚瑟叔叔。”大雄的声音在路上问道,“玛丽姐姐她……是搬家了吗?我记得上次在瓦伦丁的时候,好像不住在这边吧?”
亚瑟闻言,回答道:“不奇怪,孩子。”
“她父亲是个商人……嗯,一个活该被抢的那种恶劣商人,虽然没什么脑子,但确实很有钱,在圣丹尼斯这种地方有几处房产,根本不算什么稀奇事。”
这番话,他本是想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但那话语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对玛丽父亲那份根深蒂固的鄙夷,却依旧难以掩饰。
大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马车在进入圣丹尼斯那片喧嚣的区域后,并没有朝着那些他们早已熟悉的商业街或富人区驶去,而是拐进了一片更为老旧、也更为拥挤的居民区。
这里的街道变得狭窄而泥泞,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混合着生活垃圾的复杂气味。
道路两侧,是一栋栋紧密相连的三四层砖砌公寓楼,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苔藓和早已剥落的油漆,一道道锈迹斑斑的防火梯如同蜈蚣的肢节般攀附其上。
晾晒的衣物如同万国旗般在楼宇之间随风飘扬,不时有几滴不知名的液体从头顶滴落。
大雄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询问道:
“这里……真的是那个玛丽姐姐住的地方吗?”
终于,两人在其中一栋看起来尤为破旧的公寓楼前缓缓停下。
亚瑟的眉头也同样紧紧地锁了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几乎快要被岁月侵蚀得看不出原貌的建筑,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封信上清晰标注的地址。
“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大雄小声地问道。
亚瑟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将那张早已被他摩挲得有些起皱的信纸展开,仔仔细细地,又核对了一遍。
没错。
就是这里。
就在这份充满了违和感的沉默之中,公寓楼那扇早已锈迹斑斑的铁门,被“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玛丽·灵顿。
相比于几个月前在瓦伦丁重逢时那份依旧保持着体面的装扮,如今的她,看上去虽然依旧打扮得当——那件淡蓝色的长裙依旧干净整洁,金色的长发也依旧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但那份刻意维持的体面之下,却再也无法掩盖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
当她的目光与亚瑟那双同样充满了错愕的眼睛对上时,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种混杂着惊喜、激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笑容。
“亚瑟……”
她轻声呼唤着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亚瑟的心,在听到那声呼唤的瞬间,猛地向下一沉。
他快步上前,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玛丽?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大雄也同样被眼前玛丽这副憔悴的模样惊得微微一愣,但他还是立刻想起了最基本的礼节,上前一步:“玛丽姐姐,下午好。”
玛丽闻言,这才将目光从亚瑟的脸上移开,她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穿着一身帅气牛仔服的孩子,脸上那份复杂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真诚的暖意。
“下午好,大雄。”她俯下身,“真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在与大雄简短地问候过后,她才将那双充满了疲惫的蓝色眼眸,再次投向了亚瑟。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奈的苦涩笑容。
“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亚瑟。”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她本就不多的力气。
“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慢慢说吧。”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破旧的公寓楼,以及楼道里那片昏暗的、充满了霉味的阴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
“很抱歉,亚瑟,我……我恐怕没办法,邀请你们去我家里坐坐。”
“我们……就在这附近说一下。”
三人没有再在公寓楼那人来人往的门口过多停留,玛丽带着亚瑟和大雄,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被高大砖墙环绕的后院墙边。
这里的空气稍微清新了一些,午后慵懒的阳光穿过墙头伸出的几缕常春藤,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暂时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玛丽背靠着冰冷的砖墙,仿佛在积蓄着开口的勇气。
亚瑟和大雄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
良久,玛丽才缓缓地抬起头。
“我父亲……”她终于开口,“……他嗜赌,这件事,你一直都是知道的,亚瑟。”
亚瑟闻言,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玛丽那位大腹便便的父亲,其骨子里到底是一个怎样无可救药的赌徒。
“但是,最近……”玛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彻底陷进去了。”
“几个月前,他的一个‘朋友’,邀请他去参加一场在轮船上举办的所谓的高端牌局,说那里都是些来自东部的大人物,只要能赢上一把,就足够他东山再起。”
玛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自嘲的苦涩笑容。
“结果,你当然也猜得到。”
“他几乎输掉了我们所有的家当。”
“那些年,靠着几间店铺的租金,我们本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但现在……”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那场噩梦般的变故,“……他为了翻本,把那些店铺一间一间地,全都当作抵押,卖给了那些赌场的人,甚至……甚至连我们的房子,都已经不再属于我们了。”
“所以,我们才会搬到这里来,这里……是我们唯一还能负担得起的地方。”
第四十一章 真爱易逝 其二③
这番话,让大雄的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揪心。
而亚瑟,则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劝过他。”玛丽的声音变得更加疲惫,“我求他,甚至……甚至以断绝父女关系来威胁他,让他停手,但是……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总说,下一把,下一把就一定能把所有都赢回来。”
“现在,他更是变本加厉,开始到处向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借钱,我不知道他到底欠了多少,我只知道,那些人,最近已经开始……盯上我们家里剩下的那么一点值钱的东西了。”
玛丽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她看着亚瑟,仿佛他是自己在这片冰冷的汪洋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其中……其中有一个,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一枚蓝宝石的胸针,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亚瑟,我绝不能……绝不能让它也被拿去换成赌桌上的筹码。”
“他说……他说他今晚,就要把那枚胸针拿出去,交给那些债主。”
“我根本阻止不了他,所以……亚瑟,请你……请你帮帮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亚瑟的声音便打断了她。
“没问题,让我去把你那个无可救药的赌鬼老爹,狠狠地揍上一顿,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没法走进任何一家赌场,是吗?”
这句简单粗暴的回答,让玛丽瞬间愣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亚瑟,那张写满了恳求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不……哦,亚瑟,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摆手,声音因为慌乱而变得有些结巴,“我……我当然希望他能戒掉赌瘾,但是……用暴力……我……”
她当然知道,亚瑟说的是气话,却也同样知道,以他的性子,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他也……他也是个被生活折磨够多的人了。”玛丽的声音弱了下去,那份对父亲的失望与怨恨,最终还是被一丝卑微的怜悯所取代。
“哦,很高兴听到这个。”亚瑟的回应只有冰冷的讽刺。
“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希望你能去……去和那些借钱给他的人谈一谈,让他们……让他们离我们远一点,可以吗?”
“让他们……不要再来纠缠我们了。”
这番话,让亚瑟那双锐利的眼中,都露出了困惑。
【和那些放高利贷的人渣去‘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张依旧美丽却也同样陌生的脸。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点都没变。
就算生活变得落魄了,她依旧是那个天真的大小姐。
她会因为父亲的堕落而感到痛苦,会因为母亲的遗物即将被夺走而感到绝望,但她却天真地以为,可以用谈话的方式,去和放贷的人讲道理。
而每当她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麻烦时,她总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用一封充满了恳切言辞的信,将自己召唤到她的身边。
仿佛只要有他在,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而自己呢?
自己也总是像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每一次都会毫不犹豫地为她去冲锋陷阵,为她去摆平那些本不该由自己去承担的麻烦。
然后呢?
然后,在她那同样固执的家人的压力下,她会再次,选择退缩,选择妥协,选择……与自己划清界限。
直到,下一次,她再次遇到麻烦。
这份残酷的认知,让亚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不想再争辩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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