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他知道，眼前这个孩子，绝不能用常理去揣度。
“为什么？”局长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看那些？”
大雄深吸一口气，他将自己那个基于翻译蒟蒻所带来的直觉，用一种尽可能合乎逻辑的方式，娓娓道来：“因为……我觉得，这些话，并不是凶手即兴写下的，它们更像是从一篇早已存在的完整文章里摘录出来的。”
“所以，我想确认一下。”大雄看着局长，眼神中充满了认真与专注，“我想看看，每一句话的内容，是否都和每一位受害者的身份或特征，存在着某种……模糊的对应关系。”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只要我们能找到那篇完整的‘原文’，或许……就能提前知道，他接下来的目标，到底会是谁了。”
这番充满了大胆的推理，让在场的所有成年人——无论是警局的探员，还是帮派的众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惊。
尤其是达奇与何西阿，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
他们知道这个孩子聪明，也知道他总能冒出一些天马行空的好点子。
但他们从未想过，他的思维，竟然已经敏锐到了如此地步。
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吸血鬼”这个超自然概念所带来的震撼中时，他竟然能冷静地跳出框架，从语言的角度，去分析这些箴言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层次的逻辑关联。
局长在经历了长达数秒的震惊之后，终于从那份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只是对着身后的档案管理员，下达了命令。
“——把之前那四起案子的所有卷宗，都拿过来。”
很快，四份卷宗被摆在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
众人围在桌旁，将那五句箴言与五位受害者的资料一一对应，开始了一场抽丝剥茧般的逻辑推理。
何西阿与达奇，这两位早已习惯了在阴谋与谎言中行走的“犯罪专家”，此刻却破天荒地，将他们那份用错了地方的“智慧”，用在了一场旨在“伸张正义”的破案之中。
当然，更多也是为了帮大雄也分担一下思考的烦恼。
他们看着卷宗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亚瑟靠在墙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暗自想道，【我们这群人，竟然……在帮警察破案？】
“第一位受害者，剧院的女演员。”何西阿的手指点在了第一份卷宗上，“对应的是那句‘哦，最甜美的脖颈’……嗯，这很直白，女演员，美丽的脖颈……”
“第二位，酒馆的女招待。”达奇接过了话头，“‘用一个长长的吻，我吸取了她的生命’……同样说得通，酒馆，夜晚，暧昧的氛围，一个‘长长的吻’。”
“第三位，码头的搬运工，男性，‘我再次饱食生命之血’……从这一位开始，凶手的目标不再局限于女性，‘生命之血’这个词，显得更加宽泛，也更加……冷酷。”
“第四位，居住在贫民窟的年轻洗衣女工。”何西阿继续分析道，“‘我饮完少女的鲜血，再次死而复生’……‘少女’这个词，或许在这里并非是指年龄，而是象征着某种……纯洁或卑微的特质？与她那贫苦的出身相对应？”
“而第五位……”局长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他指着那份刚刚才从公园带回来的、尚未完全归档的临时报告，“……一位在市政厅工作的、家境优渥的单身绅士。”
“——‘完美的星光照耀着五具尸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最后一句，也是信息量最大的一句箴言之上。
在确认了每一句箴言都与受害者的身份或死亡场景存在着某种模糊的对应关系之后，局长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早已被各种标记画得满满当当的圣丹尼斯地图前。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将那五个早已被他标注出来的案发地点，用颤抖的手，一一地，连接在了一起。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一个巨大而又完美的五角星图案，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第二十九章 失灵手杖，非人之物
装神弄鬼的仪式杀人也好，真的涉及某些超自然力量也罢，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能做到这种程度，能严格地按照某些不为人知的古代文字的指引，在圣丹尼斯这座庞大的城市里，精准地挑选地点进行连环杀人……
这，早已不是寻常凶犯所能企及的范畴了。
“五芒星……”局长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惧与困惑，“这……这又是什么意思？某种邪教的符号吗？”
他当然不相信什么吸血鬼。
但在看到这个充满了神秘学色彩的图案，以及联想到大雄刚才翻译出的那些充满了仪式感的话语时，他的大脑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然而，比这份源于未知的恐惧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另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
——线索，断了。
无论是大雄翻译出的那些箴言，还是地图上这个完整的五芒星，都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事实——凶手的“仪式”，已经达成了阶段性目标。
但剩下的那两个呢？
那最后两位潜在的受害者，那足以完成整个仪式的最后两处“添笔”，到底会落在何处？
他们不知道那篇完整的“原文”是什么，自然也无从推测那最后两句箴言的内容，更无法像大雄之前设想的那样，通过箴言与受害者身份的对应关系，去提前预判凶手接下来的目标。
进展，似乎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局长先生。”良久，还是达奇，率先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他缓缓地站起身，“我想，今晚我们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既然眼下没有更多的线索，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也只是徒增烦恼，不如……先各自回去，冷静一下，或许会有新的思路也说不定。”
局长闻言，也如梦初醒般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在没有任何新进展的情况下，继续将这几位身份神秘的“贵客”留在这里，并非明智之举。
他快步上前，脸上重新堆起了那份属于官方人员的感激与客套：“哦，当然，当然！”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用一种充满了期盼的语气问道：“不知……我该如何与各位保持联络？毕竟，案情随时都可能有新的进展，我们……或许还需要借助一下这位小先生的……‘学识’。”
何西阿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备好的、印制精美的名片，递了过去。
“很简单，局长先生。”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只需要派人前往罗兹镇的‘牛仔汉堡’餐厅，将信件交给那里的负责人，并注明是给‘塔西佗公司’的，我们自然会收到。”
“牛仔汉堡？”局长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上不由得露出些许诧异，“你们就是那家最近在整个莱莫恩州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是的。”何西阿坦然地点了点头，“我们今天本是打算来圣丹尼斯洽谈一些新的商业合作，却不成想会意外地卷入到这样一场……嗯，令人不安的事件之中。”
这番话，让局长看着眼前这几个人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当然听说过那家餐厅的“传奇事迹”——救下一整列火车的乘客，传闻击退了范德林德帮，以及那被人称道的美味……
在又一番寒暄之后，众人终于离开了那间灯火通明却又充满了压抑气息的警局。
返回的路上，气氛却远没有来时那般轻松。
大雄还在想那件事。
还有两个。
还有两个无辜的人，即将成为那个无论是人是鬼的凶手的下一个猎物。
亚瑟当然看出了他的心事。
“别想太多了，孩子。”他的声音响起，“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交给警察来处理，你已经帮了他们很多了。”
大雄闻言，缓缓地转过头。
“可是……亚瑟叔叔，我们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亚瑟没有扭头看向大雄，“冲进那片黑暗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去寻找一个连长相、身份、甚至……是不是人都不知道的影子？”
“听着，大雄。”亚瑟继续道，“我承认，那个家伙确实很诡异，也很危险，但那又如何？我们这些年，见过的变态和疯子还少吗？”
“我们不怕和他起冲突。”亚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主动地，去掺和到这种与我们无关的麻烦里去。”
“可是……”大雄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可是我们以后，也要在这座城市里寻找立足的机会，不是吗？如果连我们自己生活的城市里，都潜伏着这样一个随时可能伤及无辜的危险家伙，那我们……我们又怎么能安心地在这里生活和发展呢？”
“更何况……”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不忍，“……还有两个人，他们……他们就要死了……”
这番充满了孩童般纯粹正义感的质问，让亚瑟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何西阿缓缓地开了口。
“大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亚瑟说的也没错。”
他看着大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涩笑容：“从那些留言上看，那个家伙的目标，是在杀死七个人之后，‘再次成为凡人’，虽然我们不清楚这到底是字面意思，还是某个精神病患者的疯狂臆想，但在没有任何下一步线索的当下，我们唯一能做的，恐怕……就只有等待。”
“等待？”大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等待。”何西阿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等待他完成他的仪式，等待他自己……消停下来。”
“这听起来确实很残忍，也很冷漠。”何西阿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是，孩子，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无能为力的，我们不可能拯救每一个人，我们甚至……连拯救我们自己，都已经拼尽了全力。”
达奇也终于开口了，为这场争论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大雄说的没错，有这样一个家伙在暗处徘徊，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他首先肯定了大雄的担忧，“但是，何西阿和亚瑟的顾虑也同样正确，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们也确实没办法将他找出来。”
“孩子，你现在，也不清楚他接下来的目标，到底会是谁，对吗？”
大雄沉默了。
他不知道。
不知道那最后两句箴言的内容，不知道那最后两个受害者的身份，更不知道那个无论是人是鬼的凶手，下一次会出现在何时，何地。
在无法被填补的信息鸿沟面前，所有的正义感与使命感，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大家不是冷漠，而是理智。
目前的情况，绝不是凭借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困境。
从之前获得的线索上看，凶手是每隔一段时间才会进行一次犯罪，今晚发生了最新的一次，那么往后，应该还有一些时间，可以供自己去寻找线索……
想通了这一点，大雄那颗因为焦急而绷紧的心，也终于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他不再争辩，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达奇的安排。
“好了，孩子。”何西阿看着他那副终于冷静下来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我们先回去吧，在这里待得越久，引来的注意就越多。”
一行人没有再过多停留，在附近的马车驿站，重新包下了一辆足够宽敞的四轮马车。
马车重新回到了罗兹镇那条早已熄了灯火的主街。
牛仔汉堡餐厅二楼的休息室内灯火通明。
基兰正坐在一张小桌旁，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仔细地核对着明日需要从营地运送的食材清单。
当他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敲门声时，几乎是下意识地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快步走下楼，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正是那几位深夜外出的“大人物”时，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总算是落了地。
“先生们！大雄！你们总算回来了！哈维尔先生之前回来的时候，只说你们在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换一辆马车，可把我给担心坏了！”
“没什么，基兰。”达奇打断了他那充满了担忧的猜测，“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意外’罢了，都解决了。”
众人没有在餐厅过多停留，只是简单地与留守的皮尔逊等人交代了几句，便再次登上了基兰那辆运货马车，朝着营地的方向驶去。
基兰一边小心翼翼地驾着车，一边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用一种试探性的语气问道：“那个……何西阿先生，哈维尔先生说，你们在圣丹尼斯……遇到了盗墓贼？”
“嗯。”何西阿点了点头，将晚上的遭遇，简明扼要地向这位成员进行了转述。
“吸……吸血鬼！？”
当听到对那具无血干尸的描述时，基兰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惊呼出声，他那握着缰绳的手都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我的天……这……这应该是假的吧？不过……就算只是个杀人犯，也……也足够危险了……”
他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番充满了普通人正常反应的感慨，在眼前这群……前亡命之徒听来，是何等的滑稽。
毕竟，在座的这些人，除了那个孩子之外，哪一个手上没沾过几条人命呢？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驾车的速度，仿佛想尽快地逃离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当他们终于回到克莱蒙斯岬的营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营地内，大部分的成员早已进入了梦乡，篝火旁，哈维尔早已提前返程，并且已经将马车清洗干净，他与同样因为担心而熬夜未睡的查尔斯和约翰，在看到众人平安归来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听完亚瑟对今晚那场“奇遇”的简短复述后，他们的脸上，也同样浮现出了与基兰如出一辙的充满了震惊与后怕的凝重。
“好了，都去休息吧。”达奇看着众人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疲惫，挥了挥手，“今天……大家都累了。”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各自散去，回到温暖的房间里补上一个安稳的觉时，那个本该最需要休息的孩子，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
“我……我想到一个办法了！”大雄几乎是嚷嚷着说道，“我们根本不用等！我现在就有办法，能立刻找到那个坏蛋！”
说罢，他也不等众人反应，便再次将手伸进了四次元挎包。
在众人那愈发困惑的目光注视下，他从中取出了一根手杖。
“寻人手杖！”大雄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道具，“就是这个！只要把它放在地上，然后说出想找的人，它就会立刻倒向那个人所在的方向！”
“我之前和查尔斯叔叔一起去追查那两个偷猎野牛的坏蛋时，就用过这个！”他指了指查尔斯，“对不对？查尔斯叔叔！我们就是靠着它，才那么快就找到了那两个家伙的！”
查尔斯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大雄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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