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双方在一片“友好”的氛围中道别。
随后，博才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了格雷庄园。
当晚，格雷庄园的书房内，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博被父亲传唤至此，他拘谨地站在书房中央，格雷警长也随后赶到。
塔维静静地听着博将白天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布赖特那激动的旁白，博的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当博说到自己如何“果断判断”、“指挥众人”追击并最终捣毁贼窝时，塔维什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像利那样表现出任何兴奋，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指挥？”塔维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冰冷的锥子，刺穿了博所有的伪装，“就凭你？那个连看到庄园里屠宰牲畜都会脸色发白的博？”
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塔维什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在游行队伍里维持一下秩序，仗着家族的名头狐假虎威，这或许是博鼓起勇气能做到的极限。
但参与一场真刀真枪的枪战，甚至是指挥一群身手不凡的亡命徒？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没有再逼问博，因为他已经从儿子那慌乱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他心中那份对牛仔汉堡的警惕，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这群人，不仅在利用格雷家族的官方身份，甚至还开始利用自己的儿子，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来上演这出可笑的英雄戏码。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塔维什没有表扬博，因为这份功劳是虚假的；他也没有当场拆穿，只是用一种充满了疲惫的语气，对博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吧，博，今天……你也累了。”
博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书房。
直到博的身影彻底消失，书房的门被重新关上，塔维什才将那冰冷的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弟弟。
“现在，利。”他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告诉我，我们格雷家族，是不是应该为这份被别人塞到手里的‘功劳’，而感到沾沾自喜？”
利格雷脸上的兴奋微微一滞，他干咳了两声，辩解道：“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博毕竟是我们的家人，他全程都在场，这份功劳，理应算在我们格雷家头上！这可是天大的政绩啊！”
“政绩？”塔维什不屑地嗤笑一声，他将雪茄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利，你是不是当警长当久了，连脑子都变得和那些只知道领薪水的蠢货一样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这是一场报复！一场由那群汉堡贩子主导的、赤裸裸的报复！”
“他们前脚被布雷斯维特家的走狗骚扰，后脚就‘意外’端掉了对方的私酒窝点？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塔维什的目光变得冰冷：“他们在利用我们！利用我们格雷家族的官方身份，为他们自己的暴力复仇行为‘洗白’！他们把我们当成了什么？擦屁股的纸吗！？”
这份对家族主权被冒犯的愤怒，让塔维什几乎要失去理智。
卖汉堡、代言炸鸡，他可以为了利益接受；支持那场可笑的游行，他可以为了维持合作关系而忍耐。
但是，被一群外来户如此明目张胆地装傻利用，将他们格雷家族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触碰了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底线。
“他们做过头了！”塔维什低吼道。
然而，利却显然不这么认为。
“大哥！”他上前一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我们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布雷斯维特家的财路被断了，镇上的私酒贸易被清除了，我得到了政绩，博得到了声望，而我们……我们付出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这笔买卖，我们稳赚不赔！”利的眼中闪烁着投机者独有的光芒，“他们是商人，商人用商人的方式解决问题，这有什么不好接受的？更何况，我们本来就和布雷斯维特家不对付，他们动手解决了我们的心头大患，名誉挂在我头上，还给了布雷斯维特家一个响亮的警告，这种事情大快人心！如今布雷斯维特家那老巫婆状态越来越差，赶走他们是迟早的事——而我们也不可能接手他们离开后留下的烂摊子私酒生意，有人替我们动手，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你！”塔维什被弟弟这番“只谈利益不谈家族威信”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正在把格雷家族的命运，交到一群来历不明的外人手里！”
“那也比一直看着那些掠夺者搅黄我们在罗兹的酒水商业布局好啊！”利·格雷毫不退让地回敬道，“大哥，能带来利益的，就是朋友！能帮我们解决麻烦的，就是盟友！”
书房内，兄弟二人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利看着兄长那副顽固不化的模样，心中也升起一股深深的疲惫与不满。
他突然觉得，和自己这个越来越像凯瑟琳·布雷斯维特一样的哥哥打交道，远比和“牛仔汉堡”那群虽然心思叵测、但至少能带来实实在在利益的商人打交道要累得多。
我们格雷家族能在当地站稳脚跟，靠的是他们对所谓家族权威的坚守吗？
还不是靠着自己灵活应变，在州政府和地方势力之间摸爬滚打，才让家族的产业能适应这个新时代！
想到这里，利深吸一口气，收起了脸上的激动，换上了一副恭敬顺从的表情，对着塔维什微微躬身。
“大哥，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他用一种充满歉意的语气说道，“我会加强对那群人的监视，绝不会让他们再做出任何有损家族荣誉的事情。”
这番突如其来的让步，让本已怒火中烧的塔维什，也一时间无从发作。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
“走吧！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躬身，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说服这个被控制欲冲昏了头脑的兄长。
但他也同样清楚，只要自己还坐在这个警长的位置上，只要牛仔汉堡还能为家族带来源源不断的利益，那么他这个哥哥就没办法真的让他对牛仔汉堡采取什么激进的措施。
而塔维什，在弟弟离开后，独自一人瘫坐在那张象征着家族权力的巨大扶手椅上，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警惕。
他知道，一场无形的裂痕已经悄然地在他和弟弟之间，在格雷家族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内部，蔓延开来。
而自己的儿子，正一步步地被那群神秘的商人，拉向一个他无法预知也无法掌控的深渊。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群……汉堡贩子。
那场精心编排的“英雄归来”大戏，在罗兹镇掀起的波澜，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深远。
接下来的几天里，“博·格雷少爷英勇剿匪”的故事，在利·格雷警长的有意推动下——哪怕他哥哥并不乐见此事。
成为了镇上酒馆和杂货铺里最热门的谈资。
博的名字，第一次不再与“软弱”、“酸诗”和“与敌对家族女孩不清不楚”这些词语联系在一起，而是被镀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英雄光环。
然而，在这片看似风光无限的赞誉之下，博的内心却备受煎熬。
他知道，那份荣耀不属于自己。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父亲塔维什·格雷的态度。
自那晚书房的谈话之后，父亲对他非但没有像叔叔利·格雷那般热情褒奖，反而变得更加冷淡和疏远。
他看自己的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失望，而是多了一种……混杂着警惕与审视的复杂情绪。
父亲没有再给他任何实际的奖励，也没有让他参与到更多家族的事务中。
他只是被晾在了一边。
这份微妙的冷遇，让博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大雄他们那个宏伟的计划，到底进行得如何了？
父亲的这种态度，会不会对他们的合作产生什么不可预料的负面影响？
终于，在几天后的一个午后，博趁着达奇和何西阿都来到餐厅的时候，再次造访了牛仔汉堡。
他悄悄地将大雄、达奇和何西阿请到了二楼，关上门后，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忧虑。
“达奇先生，何西阿先生，还有大雄，”博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一次的行动……似乎……似乎不怎么顺利。”
大雄闻言，心中一紧：“怎么了，博哥哥？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博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的父亲……他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看重我，恰恰相反，他现在……好像对你们有些戒备了，他好像……看出来那场戏是演的了……”
这番话，让大雄瞬间紧张起来。
他原本以为，只要计划成功，博就能在家族里获得更多的话语权，从而为他们的“主题乐园”计划提供便利。
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正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大雄还在为这意料之外的变故而担忧时，达奇却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充满了愉悦的笑声。
他脸上带着一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对满脸困惑的博和大雄说道：“哦？当然，我们当然都知道这是演的，孩子。”
“但是对于一场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演出来的戏剧，一些人急眼了，而另一些人开心了……这就足够我们达成目的了。”
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让大雄和博都感到更加困惑了。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静静品尝着咖啡的何西阿，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他看着两人，补充道：“博，大雄，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们演这出戏，是为了得到你父亲，乃至整个格雷家族所有人的认可？让他们就算明白这是演的，也乐意接下这份好处？然后也顺便拉高博的地位？”
两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何西阿笑了笑，摇头道：“不，孩子们，那从来都不是我们的目的。”
“我们需要的是什么？”何西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我们需要的是，在格雷家族内部，找到那些会对这出戏感到满意的人。”
“我们不需要讨好那些对戏码不满的人，只需要专心得到捧场者的支持就好。”
第六十一章 转变思路，阶段提升
何西阿看着两人那依旧写满了困惑的脸庞，继续耐心地将这场看似复杂的棋局，抽丝剥茧般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看，一场戏剧要想获得成功，关键不在于让每一个观众都相信它是真的。”何西阿的声音温和而富有哲理，“而在于，找到那些愿意为这场戏鼓掌、甚至愿意花钱买票的观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博：“博，你觉得，你父亲塔维什先生，是那种会欣赏我们这出‘英雄剿匪’戏码的观众吗？”
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那个固执、将家族尊严看得比天还大的老人，只会觉得这场由外人主导、将自己儿子推上舞台的表演，是对格雷家族权威的一次冒犯和戏弄。
“没错。”何西阿肯定了他的想法，“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绝不会为此感到高兴，他是一个执着于‘真实’与‘控制’的观众，任何被安排好的剧本，在他眼中都是一种挑衅，强求他的认可，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他。”
何西阿的目光转向窗外。
“我们需要的是什么？我们需要的是在格雷家族内部，找到那些会对这出戏感到满意的人，我们不需要讨好那些因为看穿了戏码就觉得自己被戏弄而暴跳如雷的顽固派……”
他继续说道：“……我们只需要得到那些，明明知道这是假的，却依旧因为能从中得到好处而愿意为我们买单的聪明人。”
“而你的叔叔，利·格雷警长。”何西阿看着博，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就是我们选中的，那个最愿意‘买票入场’的观众。”
“警长在乎的不是事情的真假，而是剿灭私酒贩子能给他带来的政绩，所以，就算他知道这是我们演的，他也会假装不知道，甚至还会帮我们把这场戏演得更逼真。”
达奇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你叔叔是个逐利的‘正常人’，比起你父亲那种很少抛头露面的老派领袖，他作为警长，在罗兹镇的实际影响力反而更大，我们的计划，就是要让他，而不是你父亲，成为我们最坚实的盟友。”
“所以……”达奇看着恍然大悟的博，脸上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我们并不是在利用你让你父亲难堪，博，我们是在帮你，选择一个更强大的、也更愿意支持你的‘靠山’，你需要的，也不是一个被整个家族认可，而是被能带来改变的人所认可。”
这番话，瞬间劈开了博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终于明白了，这场大戏的真正观众是谁，而自己在这场戏中所扮演的，又是一个何等关键的角色。
一股奇异的平静感，缓缓地取代了博心中原有的那份忐忑与不安。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两位男人，也审视着自己过往那二十几年的人生。
是啊，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认为，父亲的认可，是获得家族地位和话语权的唯一途径呢？
一直以来，他都生活在父亲那不容置疑的权威之下。
塔维什·格雷，就是格雷庄园里说一不二的国王，他的喜怒决定了家族的风向，他的意志便是所有人的准则。
在博的认知里，反抗父亲，就等同于背叛整个家族。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家族，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铁板一块。
父亲所代表的，是格雷家族那份源自旧时代的、顽固的“贵族尊严”。
他或许会为了利益而做出一些顺应时代的改变，比如放弃奴隶制庄园，转而投资商业。
但他的内核，依旧是那个渴望绝对控制、厌恶一切挑战的封建庄园主。
他的“改变”，只是为了更好地维护他那套早已腐朽的旧秩序。
而叔叔利·格雷呢？
他或许同样自私、同样精于算计，但他至少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
他更在乎实实在在的利益，更懂得审时度势的变通。
他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至少是一个……可以沟通、可以交易的“正常人”。
以前，在父亲的绝对权威下，叔叔的这份“务实”只能被压抑。
但现在，因为自己和“塔西佗公司”的出现，这份被压抑的力量，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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