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马车缓缓驶离了相对坚实的土路,拐入了一条被扭曲的柏树根茎和垂挂下来的吊苔所包围的狭窄小径。
空气瞬间变得潮湿而黏腻,带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腐烂植物与停滞水体的独特腥味。
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几缕昏暗的光线艰难地穿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而诡异的光影。
道路两侧,是望不到边的浑浊沼泽。
墨绿色的浮萍覆盖着大部分水面,偶尔能看到几段漂浮的枯木,其形状酷似潜伏在水下的鳄鱼。
不知名的昆虫在耳边嗡嗡作响,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鹭鸟那空洞而凄厉的鸣叫,为这片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土地,增添了一丝令人不安的神秘气息。
就在这份宁静即将变得有些压抑之时,变故,突生。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征兆地在林间炸开,惊得塞拉斯浑身一激灵,手中的酒杯都差点脱手而出。
紧接着,几声充满了粗俗与恶意的叫骂声,如同惊雷般从车外传来。
“停车!停车!车上的人都给老子滚下来!”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就打爆你们的脑袋!”
马车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猛地停下。
车厢内,塞拉斯那张原本还因美酒而泛着红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惊慌失措地看着何西阿,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芬顿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是……是劫匪吗!?”
何西阿的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但他依旧保持着镇定,伸出手安抚着已经快要钻到桌子底下的塞拉斯:“布赖特先生,别慌!待在车里别动!”
而大雄,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天真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果敢。
他转头看向同样“脸色煞白”的博,用一种早已排练好的、带着几分“托付”意味的语气说道:“博哥哥!你们待在这里,外面的麻烦……交给我们来解决!”
博强忍着内心的紧张,用力地点了点头,成功地将那句简单的“你们的话,应该没问题,注意安全”说得充满了戏剧性的担忧与信任。
下一刻,亚瑟与查尔斯的身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翻身下马。驾驶位上,达奇和哈维尔也拔出武器,对着林中那几个蒙着面巾、正大摇大摆走出来的“掠夺者”开火还击。
“砰!砰!砰!”
枪声大作,场面瞬间变得火爆起来。
子弹呼啸着,在车厢周围的树干上打出一个个弹孔,木屑四溅。
那几个由约翰、比尔和大叔扮演的“掠夺者”,也毫不示弱地进行着“反击”,他们的枪口刻意抬高了几分,将子弹尽数倾泻在了马车顶棚和周围的空地上,营造出一种枪林弹雨、激烈异常的假象。
塞拉斯被这突如其来的激战吓得魂飞魄散,他死死地抱着头,蜷缩在座位下面,嘴里不断地念叨着“我的天啊……我的天啊……”。
而就在这时,大雄,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天真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果敢。他拉开车厢的门,在外面那片看似纷飞的弹雨中,冷静地走了出去。
他举起手中的休克左轮,对着“掠夺者”的方向“砰砰”放了几枪。那几道光束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逝,精准地“击中”了约翰和比尔身旁的树干,溅起几片木屑。
这一幕,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塞拉斯的脑海之中。那个被他视作“少年英雄”的外国小孩,竟然真的面不改色地加入了这场凶险无比的战斗。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几个“掠夺者”在进行了一番象征性的抵抗后,似乎是被大雄的“神准枪法”所震慑,佯装不敌,丢下几句充满不甘的咒骂,转身朝着沼泽的深处“狼狈逃窜”。
“哼,想跑?没人能惹了我们还能跑掉!”达奇怒吼一声,随即转身,对刚刚回到车厢旁的大雄说道:“大雄,这里太危险了!你快回到车里去,保护好博先生和布赖特先生!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大雄用力地点了点头,迅速地回到了车厢内,并关上了门。
随后,达奇对着身旁的查尔斯和亚瑟打了个手势,一行人立刻翻身上马,以“追击”为名,迅速地脱离了塞拉斯的视线,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沼泽边缘。
马车内,只能隐约听到远方传来的、零星的枪声。
两拨人马,很快便在沼泽边缘一处早已约定好的隐蔽地点会合。
约翰、比尔和大叔利落地扯下脸上的面巾,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
“演得不错。”达奇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战斗人员,“好了,先生们,热身结束。”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将其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颗闪着银光的、如同棍棒糖般的奇特糖果。
“按计划行事。”
众人纷纷上前,各自取走一颗“水蜘蛛糖”,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其送入口中。
下一刻,一场真正的狩猎,开始了。
蓝水沼泽深处,那座由废弃村庄改造而成的私酒窝点,此刻正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远方传来的那阵突如其来的密集枪声,自然没有逃过他们那总是保持着高度警惕的耳朵。
“妈的!是赏金猎人来了吗?”一个负责放哨的私酒贩子,紧张地端着手中的连发步枪,对着据点内喊道。
“慌什么!”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男人,从一间最大的木屋里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就算是又怎么样?他们有胆子敢闯进这片沼泽吗?上次那两个不长眼的猎人,尸骨现在还在鳄鱼肚子里没消化完呢!”
话虽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地,对着手下们挥了挥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去那两个路口守着!不管是谁,只要敢靠近,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私酒贩子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熟练地在据点仅有的两个、可以通往外界的狭窄入口处,设置好了交叉火力点,架起了机枪,自以为固若金汤。
他们趴在简陋的掩体后面,警惕地注视着那两条唯一的通路,等待着那些可能出现的、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他们自以为有这片天然的沼泽天险作为屏障,任何敌人都只能从那两条早已被他们布下天罗地网的路上前来送死。
他们却绝不会想到,真正的死神,早已从他们认为最不可能的方向——那片被他们视作绝对安全的、泥泞的沼泽中央,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服下“水蜘蛛糖”的范德林德帮众人,此刻正在那片常人寸步难行的泥潭与水面上如履平地。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是借助着茂密的芦苇和扭曲的柏树作为掩护,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整个私酒窝点的合围。
查尔斯的身影如同融入了沼泽的幽魂,他一马当先。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悄无声息地在齐腰深的水面上滑行,手中的长弓早已拉满,冷静地锁定着那些分布在外围的、毫无防备的暗哨。
他张开的弓弦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嗡”响,一支羽箭便如同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划破潮湿的空气,精准地射入一个正靠在树干上打哈欠的哨兵的喉咙。
那哨兵甚至连一声警报都未能发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在敌人尚未察觉到任何异常的情况下,整个据点的外围防御,便已被查尔斯一人,干净利落地,全部拔除。
当最后一个哨兵无声地倒下时,亚瑟对着身后的众人,做出了一个简单的、代表着“进攻开始”的手势。
亚瑟是第一个行动的。
他没有选择从正面发起冲锋,利用“水蜘蛛糖”的效果,悄无声息地滑过一片漂浮着绿色浮萍的浑浊水面,绕到了据点东侧那座用沙袋和破木板搭建的简陋机枪阵地的后方。
那个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狭窄通路的机枪手,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早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亚瑟甚至没有拔出他的左轮,只是从腰间抽出那把沉重的猎刀,上前一步,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捂住了对方的嘴,右手那柄冰冷的刀锋,则干净利落地,从对方的喉间一划而过。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股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将亚瑟的手臂染成一片猩红。
他将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缓缓放下,然后,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接管了那挺略显老旧的机枪。
这,便是战斗的号角。
几乎是在亚瑟动手的同一时间,据点的另一端,约翰也发起了冲锋。他不像亚瑟那般精于潜行与算计,他的战斗方式更为直接和纯粹。
他怒吼着从一片半人高的芦苇丛中冲出,手中的左轮在瞬间便喷吐出火焰。
“砰!”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了一名刚刚反应过来、正准备举枪的私酒贩子的胸膛。
那家伙闷哼一声,向后倒去。
约翰的枪法或许还未到亚瑟那种神乎其技的地步,但常年在枪林弹雨中磨练出的战斗直觉和过人的胆气,足以让他在面对这群乌合之众时占据绝对的上风。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附近几名敌人的火力。
子弹擦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在水面上溅起道道水花。
但约翰毫无惧色,他灵活地一个侧身翻滚,躲入一棵扭曲的柏树后,随即探出枪口,再次精准地点射,又放倒了一名敌人。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侧,查尔斯手中的长弓早已拉满,冷静地锁定着每一个暴露在他视野中的敌人。
他张开的弓弦精准地从窗户的缝隙中钻入,将一个刚刚从建筑中探出半个脑袋的敌人死死地钉在了墙壁上。
“怪物!他们是怪物!他们能走在水上!”
一个侥幸躲过亚瑟用机枪展开的第一轮射击的私酒贩子,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指着正从一片齐腰深的泥潭中如履平地般冲来的查尔斯,发出了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嘶吼。
他的喊声,也终于让那些还沉浸在被突袭的混乱中的同伴们,注意到了这颠覆他们所有认知的一幕。
这份源自未知的、超自然的恐惧,如同最致命的毒药,瞬间摧毁了他们本就脆弱的抵抗意志。
一些人彻底崩溃了,他们发疯似的,朝着那些在水面上行走的“怪物”们胡乱地开着枪,嘴里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内心的恐惧。
但更多的,则是在第一时间便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他们丢下手中的武器,转身便想朝着沼泽更深处的那片黑暗逃去。
然而,他们那暴露在外的、毫无防备的后背,却成为了哈维尔眼中最完美的靶子。
他没有选择与敌人进行正面的火力对射,而是如同一个致命的舞者,借助着沼泽中那些扭曲的柏树和茂密的芦苇丛作为掩护,在水面上不断地进行着快速的移动和闪避。
他手中的左轮每一次响起,都精准地将一颗子弹送入一个试图逃跑的敌人的后心。
而与哈维尔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比尔那如同蛮牛般的正面突击。
他根本懒得去寻找什么掩体,只是怒吼着,端着他那把霰弹枪,直接从据点的正门冲了进来。
“来啊!你们这群杂碎!”
他那粗犷的咆哮声,如同炸雷般在据点上空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残余敌人的火力。
子弹如同雨点般向他倾泻而来,在他身旁的木屋和水面上溅起一连串的涟漪和木屑。
但比尔却毫不在意,他只是用他那壮硕的身体,硬扛着那些可能存在的流弹风险,然后,将手中那把霰弹枪的怒火,尽数倾泻在了前方。
“轰!轰!”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有一片由无数钢珠组成的死亡扇面呼啸而出,将他面前的一切——无论是敌人、掩体还是那些装着私酒的木桶,都一同撕裂、摧毁。
他就像一辆失控的战争机器,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将敌人的防线搅得天翻地覆。
至于那个平日里总是嚷嚷着腰疼的大叔,此刻则出人意料地,没有像往常一样,找个安全的角落躲起来“思考人生”。
或许是这段时间安逸的生活让他积攒了不少的精力,又或许是布雷斯维特家族的挑衅,终于也触碰到了他那份懒散外表下所隐藏的、作为范德林德帮成员的底线。
他竟然也端着一把老旧的卡宾枪,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一个堆放着大量空酒桶的角落。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冲锋陷阵,只是狡猾地,利用那些酒桶作为掩护,时不时地探出枪口,对着那些因为混乱而暴露出身形的倒霉蛋,补上几枪。
他的枪法或许不如亚瑟和约翰那般神乎其技,但却胜在足够阴险和致命。
往往,当一个敌人以为自己已经躲过了正面的火力,准备喘口气时,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便会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钻入他的身体。
而达奇,他没有急于加入战斗,只是冷静地,用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俯瞰着整个战场,不时地用简洁而有力的手势,指挥着众人的走位和攻击方向。
“哈维尔,左翼!”
“约翰,清理掉二楼的那个狙击手!”
而当他偶尔举起手中那把雕刻着华丽花纹的左轮时,其展现出的枪法,也丝毫不逊色于亚瑟。
他不会像比尔那样追求狂野的压制,也不会像哈维尔那样左摇右摆的走位射击。
他的每一次开枪,都显得那么的从容不迫,仿佛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往往,当一个敌人刚刚探出头,准备进行反击时,一颗来自达奇的子弹,便会后发先至地击中他的胸膛。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无谓的浪费。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这,就是范德林德帮的战斗。
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酣畅淋漓地,并肩作战了。
安逸的生活,并没有让他们那早已融入血液的战斗本能变得生疏。
恰恰相反,那份为了守护来之不易的平静而产生的、前所未有的坚定信念,让他们的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果决与致命。
他们甚至感到了一丝……怀念。
怀念过去那种在枪林弹雨中相互扶持、将后背交给彼此的、最纯粹的亡命徒情谊。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理想”,也不是为了抢劫而来的不义之财。
他们,是第一次,为了守护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事业”,而战。
激战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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