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163章

　　“你是在开会的时候睡着了吗，比尔？”哈维尔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凭着这几个小喽啰的几句屁话，就想成为我们给布雷斯维特家族找茬的把柄？达奇早就说过了——我们要把他们那只不安分的手，连同那副肮脏的手套，一块儿给砍了！”

　　显然，比尔确实没能完全听懂达奇当时那番比喻的深层含义。

　　他挠了挠自己那有些稀疏的头顶，困惑地看着众人，仿佛还在思考，是不是真的要砍了所有布雷斯维特家族成员的手。

　　而达奇的真实意图，对在场的其他人而言，却早已是心知肚明。

　　抓住这几个小喽啰，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布雷斯维特家族绝不会因为这几个无关紧要的“工具”的折损而感到丝毫的忌惮，他们只会轻描淡写地，再派出另一批——或许是更多、也更凶残的“猎犬”，继续他们的骚扰。

　　他们更不可能天真地指望，用这几个小喽啰的口供，作为指证布雷斯维特家族的“铁证”。

　　凯瑟琳·布雷斯维特有的是办法，将自己和这群肮脏的掠夺者切割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反咬一口，将一切都污蔑为格雷家族与“外来者”联手进行的、卑劣的政治陷害。

　　但是，有一点是切实存在的——

　　那就是，布雷斯维特家族，与莱莫恩掠夺者这个盘踞在此地多年的庞大犯罪网络之间，有着更为广泛和深入的合作关系。

　　眼前这群不成气候的小喽啰，作为扳倒布雷斯维特家族的“证据”，或许毫无价值。

　　但是，作为撬动整个莱莫恩州地下势力的“切入点”，可就……太好用了。

　　这，才是达奇坚持要“抓活的”的真正原因。

　　他们要通过这群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猎犬”，找到其他所有与布雷斯维特家族有所勾结的掠夺者团伙的踪迹，然后……

　　将他们，一一拔除。

　　这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范德林德帮，满打满算，真正具备顶尖战斗力的核心成员，不过十余人。

　　而他们的对手，却是一个在莱莫恩州盘踞了数十年之久，成员遍布沼泽与林地，数量远超于他们的庞大犯罪组织。

　　但，他们确实是认真的。

　　他们就是要用这看似悬殊的力量，去将那些与布雷斯维特家族有所勾结的掠夺者们，进行一次彻底的、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清剿。

　　“告诉我们。”何西阿走到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克莱图斯面前，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又带着一种足以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冰冷，“除了你们，还有哪些人，在为布雷斯维特夫人做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的质问，克莱图斯心中最后那点侥幸的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信息，都一五一十地，全部供了出来。

　　虽然莱莫恩掠夺者的各个团体之间结构松散，互不统属，但毕竟同属一个“阵营”，彼此之间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很快，三四个与布雷斯维特家族合作关系最为密切的当地掠夺者小组织的头目、据点和主要业务，便被他们清晰地罗列了出来。

　　一些，是负责布雷斯维特家族那利润丰厚的私酒生意的运输与销售。

　　另一些，则是在某些“特殊”的时候，负责执行一些更为直接的“武力工作”。

　　审讯结束，达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那些早已被吓得面如土色的掠夺者们，然后，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对哈维尔说道：“处理一下。”

　　在那些掠夺者们爆发出绝望的哀嚎声之前，达奇、何西阿和亚瑟等人，便已头也不回地，骑上马匹，离开了这片即将被寂静与死亡重新笼罩的林间小道。

　　当他们回到克莱蒙斯岬的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大雄正焦急地在营地门口来回踱步，一看到众人归来的身影，便立刻迎了上去。

　　“达奇叔叔！何西阿爷爷！亚瑟叔叔！你们回来了！事情……都解决了吗？”

　　达奇翻身下马，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他走到大雄面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的语气说道：

　　“当然，孩子，都顺利解决了。”

　　“从明天起，不会再有不长眼的家伙，来打扰我们安安稳稳地卖汉堡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却仿佛穿过了大雄，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不过，接下来，我们可能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忙了。”

　　罗兹镇的清晨，总是带着几分南方特有的慵懒与闲适。

　　然而，对于那个被凯瑟琳·布雷斯维特夫人亲自指派，负责盯梢“牛仔汉堡”餐厅动向的家族成员而言，今天早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焦灼的等待。

　　他躲在街对面一家裁缝铺二楼的窗帘后面，手中的怀表已经被他反复打开了不下数十次。

　　按照计划，克莱图斯和他手下那群“可靠的伙计们”，应该早就已经得手了。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令他感到无比愉悦的画面——

　　或许，那辆运送食材的马车，会带着满身的弹孔和破损的货物，狼狈不堪地驶回镇上，引来所有镇民的围观与嘲笑。

　　或许，那个总是哼着不成调民谣的、看起来就没什么脑子的运货小子，会鼻青脸肿、甚至断了一条胳膊地，哭丧着脸跑来向格雷警长报案。

　　又或许，更理想的情况是，那家该死的汉堡店，会因为迟迟等不来食材，而不得不提前挂出“今日停业”的牌子，在一众失望的食客和幸灾乐祸的“自己人”的注视下，灰溜溜地关门大吉。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个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场面。

　　当时针指向上午九点半，比往常仅仅晚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候，那辆他再熟悉不过的、印着“牛仔汉堡”标志的崭新运货马车，便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马车的外观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灰尘都看不到。

　　而那个本该被“教训”得屁滚尿流的运货小子基兰，此刻正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轻松惬意的笑容，一边哼着歌，一边熟练地操控着缰绳。

　　仿佛，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晨间郊游。

　　盯梢的布雷斯维特家族成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使劲地揉了揉，确认自己不是因为起得太早而眼花。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探出头去，仔细地观察着基兰的脸庞和四肢，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被殴打过的痕迹。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家伙，完好无损，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

　　“怎……怎么可能！？”

　　一股混杂着震惊、困惑与不祥预感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窜上了天灵盖。

　　克莱图斯那群家伙呢？

　　他们失手了？

　　不，不可能！

　　七八个手持枪械的亡命徒，去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运货小子，怎么可能会失手？

　　难道……他们因为某种原因，根本就没有行动？

　　还是说……

　　一个更加荒诞、也更加令他感到不安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难道，是那群汉堡贩子，未卜先知，提前预判到了袭击，所以派了更强大的护卫，反而将克莱图斯他们给……解决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将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诡异无比的情况，汇报给庄园里的那位女族长。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裁缝铺的后门溜了出去，顾不上周围人异样的目光，翻身上马，便朝着庄园的方向狂奔而去。

　　布雷斯维特庄园的书房内，凯瑟琳·布雷斯维特夫人正悠闲地品尝着从圣丹尼斯那里运来的、最新鲜的红茶。

　　她对今天的计划，充满了自信。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驱赶几只苍蝇的“清扫活动”。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利用这次“袭击事件”，在罗兹镇的舆论场上，给格雷家族泼上一盆足够肮脏的污水。

　　然而，当那位负责盯梢的家族成员，气喘吁吁、满脸惊恐地闯进书房，将镇上发生的一切都结结巴巴地汇报给她时。

　　凯瑟琳夫人那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

　　她缓缓地放下茶杯，骨瓷与茶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毫发无损？”

　　“是……是的，夫人！”那个家族成员颤抖着回答道，“我亲眼所见！那辆马车，还有那个叫基兰的运货小子，都……都和往常一样，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好像……就好像克莱图斯他们，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凯瑟琳沉默了。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她当然不会相信，克莱图斯那群见钱眼开的蠢货，会在拿了她的定金之后，还敢阳奉阴违，临阵脱逃。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们失手了。

　　而且，是败得一塌糊涂，甚至连一个能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

　　“一群……废物。”

　　良久，凯瑟琳才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第五十四章 三足鼎立，借花献佛

　　当然，她心中所暗骂的，并不仅仅是克莱图斯和他手下那群办事不利的掠夺者。

　　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被全盘打乱后，所产生的难以抑制的烦躁。

　　不过，比起因为计划失利而产生的愤怒，一种更为强烈的、混杂着困惑与警惕的情绪，此刻正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了她的心头。

　　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这群外来的汉堡贩子，他们……似乎并不打算离开。

　　而且，他们竟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在遭到了如此明目张胆的袭击之后，第一时间哭丧着脸，跑去向他们的“保护伞”——格雷家族告状。

　　根据盯梢的人传回来的最新消息，当利·格雷那个蠢货，假惺惺地跑去“慰问”时，对方竟然轻描淡写地，将一切都推脱为“运货马车出了点小故障”，仿佛那场充满了火药味的袭击，根本就未曾发生过。

　　这……就很有趣了。

　　要么，是“牛仔汉堡”这群人，真的“珍惜”与格雷家族的合作关系，生怕让对方知道自己惹上了麻烦，会因此降低合作的意愿，所以才选择了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强撑着也要隐瞒下去……

　　要么……

　　就是他们，打算自己，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显然是后者。

　　毕竟，格雷家族才是那个更迫切地，想要维持住这段能为他们带来丰厚利润的合作关系的一方。

　　只要那群汉堡贩子肯开口，凯瑟琳毫不怀疑，利·格雷那个伪君子，绝对会无比乐意地，抓住这个能在那群神秘的商业伙伴面前留下好印象的绝佳机会，亲自带队，去清剿那些胆敢破坏罗兹镇良好商业环境的不法之徒——甚至，不惜因此，与他们布雷斯维特家族，发生更为直接、也更为激烈的正面冲突。

　　换言之，那群人不仅不打算灰溜溜地离开，甚至还准备……亲自发起反击？

　　虽然，这种程度的事情，并不难推测出来。

　　但这个结论，还是多多少少，出乎了凯瑟琳的预期。

　　说好的，只是一群被那个所谓的“塔西佗公司”总部，下派到南方乡下开拓市场的、无足轻重的旁支呢？

　　怎么，他们竟然还有胆气，在客场作战的情况下，去主动对抗一群在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盘踞多年的莱莫恩掠夺者？

　　甚至……还隐隐地，有将矛头指向作为幕后主使的、他们布雷斯维特家族这边的意图？

　　这还是商人吗？

　　按照常理，他们不应该要么哭着喊着去找格雷家族撑腰，要么就干脆卷铺盖走人吗？

　　这群家伙，作为商人，可和那位圣丹尼斯的地下帝王——安吉洛·勃朗特先生口中，那些唯利是图、胆小如鼠、可以任人宰割的小商人，完全不一样啊……

　　另一边，克莱蒙斯岬的营地内，一场更为重要、也更为机密的战略会议，正在折叠屋间内悄然进行着。

　　巨大的地图被平铺在红木桌上，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罗兹镇周边的地形、道路，以及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据点。

　　这是何西阿与特里劳尼，这两位帮派的“情报大师”，耗费了数日心血才绘制出的、专属于莱莫恩州这片区域的“战场沙盘”。

　　达奇、何西阿、亚瑟、查尔斯……帮派的所有核心成员围坐桌旁，神情凝重。

　　大雄也同样在场，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布雷斯维特家族，以及他们那毫无来由的恶意，大雄的心中充满了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