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159章

　　西阿那句轻描淡写的“小把戏”，如同在餐厅内投入了一颗定心丸，瞬间驱散了众人心中因连环骚乱而产生的紧张与不安。

　　只有大雄，还沉浸在一种混杂着愤怒与困惑的情绪之中。

　　在他看来，这绝不是什么“小事”啊。

　　那些莱莫恩掠夺者，那些在餐厅门口煽风点火的家伙，他们的行为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人员伤亡，但那种充满了恶意的、试图摧毁他们辛苦建立起来的事业的行径，依旧让大雄感到无比的愤怒。

　　何西阿似乎看穿了大雄内心的不平，他缓缓地走到大雄身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睿智和温和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大雄从未见过的、如同深渊般平静却又暗藏锋芒的光芒。

　　“孩子。”何西阿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足以令人心安的力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他们的行为卑劣、无耻，对吗？”

　　大雄用力地点了点头，对这番话毫无异议。

　　“是的。”何西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确实如此，但是，大雄，你要明白，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这种程度的‘麻烦’，真的……算不上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重新落在大雄身上，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与不屑。

　　“我们……是犯罪的专家。”

　　这句听上去有点让人产生误会的简单而又直白的自我剖析，让大雄微微一愣。

　　只不过，这番话没有被大雄当成“我们很擅长犯罪”。

　　而是“很擅长打击犯罪”。

　　对啊，他们可是一群行侠仗义的牛仔啊！

　　对付恶人，自然很擅长！

　　何西阿继续说道：“无论是街头巷尾那些不入流的小偷小摸，还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帮派火并，甚至是那些由官方精心策划的、看似天衣无缝的围捕……我们都经历过，也见得太多了。”

　　“毁掉一车食材？在餐厅门口煽动几个蠢货闹事？”何西阿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对布雷斯维特家族这种“小儿科”手段的轻蔑，“恕我直言，孩子，这种程度的阴谋，在我们年轻的时候，甚至都懒得将其称之为‘计划’，顶多……只能算是一种无聊的、充满了乡下人气息的……‘恶作剧’罢了。”

　　达奇此时也走了过来，他将口中的雪茄取下，弹了弹烟灰，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充满了自信与掌控力的笑容，接过了话头：“何西阿说得对，大雄，你无需为这种事情而感到过多的愤怒，更不必因此而感到担忧。”

　　“他们以为，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就能让我们手忙脚乱，就能动摇我们在这里立足的根基？”达奇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有趣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他们太天真了，他们根本不了解，自己到底在与一群什么样的人为敌。”

　　“他们只是在用他们那可怜的、局限于种植园和私酒生意的小聪明，来揣度我们。”

　　“他们以为我们只是普通的商人，会因为一些商业上的损失和名誉上的诋毁而感到头疼。”

　　“他们根本不知道，”达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对于我们来说，这种程度的挑衅，非但不是危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大雄，也看着在场的每一个帮派成员，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的结论。

　　“——而是机会。”

　　“机会？”大雄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还记得我们需要一些契机，去帮助实现你说的那个计划不是么？”

　　达奇没有具体明说要做什么，他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将这个看似是疑问、实则是结论的事实，摆在了大雄的面前。

　　“现在，它送上门了。”

　　他是在告诉大雄，也是在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正愁没机会抬一手那小子呢，你们就自己钻出来玩阴招。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陪你们玩。

　　来这里做几天声音，真把我们当成纯良的生意人了？

第五十章 得人渔夫，愿者上钩

　　然而，布雷斯维特家族的人，从一开始，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想错了。

　　他们以为，可以用那些对付镇上其他寻常商人时屡试不爽的手段——在背后设下绊子，散播恶意的谣言，雇佣地痞流氓进行骚扰，就能轻易地将“牛仔汉堡”这家看起来根基尚浅的外来餐厅，从罗兹镇这片属于他们的土地上逼走。

　　他们以为，自己从某个圣丹尼斯“大人物”那里照猫画虎学来的、那些所谓的“统治手段”和“管理手段”，就能像那位真正的大人物对付异议者那般，随心所欲地，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堡贩子”们玩弄于股掌之间，肆意鱼肉。

　　殊不知，他们这次招惹的对手，可远比那些只会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纯良商人，要“邪恶”得多。

　　他们，可是范德林德帮。

　　一群曾经在广袤的西部荒野上纵横驰骋，让平克顿侦探都为之头疼的亡命之徒。

　　一群习惯了用子弹和鲜血来解决问题，将法律和秩序视为无物，并且刚刚才用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将他们的死对头——奥德里斯科尔帮连根拔起的“怪物”。

　　而布雷斯维特家族呢？

　　他们不过是一群固步自封、沉溺于往日奴隶主旧梦的井底之蛙罢了。

　　他们在这片一亩三分地上，为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利益和可笑的家族颜面，与同样鼠目寸光的格雷家族，玩了几十年的、幼稚的“政治过家家”。

　　落后，封建，愚昧，自以为是。

　　他们那套欺负小商小贩的做派，在真正的、见惯了生死与阴谋的“恶人”眼中，简直可笑得如同孩童的嬉闹。

　　当达奇、何西阿和亚瑟在营地里，第一次听到西恩和基兰带回来的消息时，他们心中最初升起的紧张，其实更多只是出于对大雄他们安危的担忧。

　　他们担心那些不长眼的蠢货，在餐厅门口闹事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伤到那个他们视若珍宝的孩子。

　　他们担心的，从来都不是对手有多么棘手。

　　所以，当他们三人快马加鞭地赶到罗兹镇，亲眼目睹了布雷斯维特家族那所谓的“雷霆手段”——不过是雇了几个看起来就贼眉鼠眼的家伙，在人群中嚼着舌根，煽动着一些毫无意义的舆论时。

　　他们，差点就被气笑了。

　　【就这？】

　　这个念头，不约而同地，浮现在了三位帮派核心成员的脑海之中。

　　【你们到底算什么东西？】

　　【就用这种抠抠搜搜、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来愚弄我们？】

　　【是瞧不起我们范德林德帮，还是……瞧不起你们自己？】

　　【什么歪瓜裂枣，也敢欺负到我们头上？】

　　只是，这一次，他们心中的那份被点燃的怒火，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单纯因为自己作为“亡命徒的尊严”受到了冒犯而产生的暴怒。

　　而是在他们已经逐渐习惯了如今这种安宁、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幸福”的平稳生活之后，被一群不长眼的苍蝇，怀着纯粹的恶意，试图打断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时，所产生的……一种更为深沉、也更为冰冷的愤怒。

　　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理想”或“主义”而战。

　　也不是为了金钱，或者某个宏伟的“计划”。

　　他们，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一些东西。

　　保护那间由大雄凭空变出的、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折叠屋。

　　保护那个能让他们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用自己的劳动换取报酬的“牛仔汉堡”餐厅。

　　保护那些在经历了无数风雨之后，终于能在夜晚安然入睡，甚至开始期待明天的……家人。

　　保护那个总是用他那天真而又充满智慧的眼睛，为他们这个灰暗的世界，带来一束又一束光明的……孩子。

　　他们，要保护自己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一条平静的池塘里，驱赶一群新来的、抢食的鸭子。”

　　回到餐厅的雅间内，达奇将口中的雪茄缓缓放下，烟雾缭绕地升起，遮住了他那双此刻显得有些危险的眼睛。

　　他看着何西阿和亚瑟，用一种平静却又充满了压迫感的语调，缓缓地说道：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他们招惹的，是一条从深海误入池塘的……巨鳄。”

　　“而这条鳄鱼，现在……”

　　达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残忍的笑容。

　　“——饿了。”

　　然而，这条刚刚苏醒的、饥饿的“巨鳄”，却并没有立刻暴怒地掀起滔天巨浪，将他们那脆弱的池塘搅得天翻地覆。

　　他们，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沉默。

　　毕竟，他们是犯罪的专家。

　　而专家的第一准则，便是永远不要在对手设定的战场上，按照对手期望的节奏起舞。

　　对方大概是希望自己完全顺从他们心愿的灰溜溜的退场。

　　而这也是理智的企业和惜命的商人的正确选择。

　　但他们偏不。

　　毕竟走人的话，该怎么报复回去呢？

　　复仇是他们承担不起的奢侈品。

　　但这可不代表一切都要忍气吞声。

　　但他们并不急于立刻行动。

　　达奇、何西阿和亚瑟，他们太了解这种肮脏的把戏了。

　　虽然镇上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莱莫恩掠夺者不过是布雷斯维特家族豢养的一群走狗。

　　但这种心照不宣的“秘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永远也上不了台面。

　　那群亡命之徒，绝不会轻易地留下任何把柄。

　　更不会愚蠢到，主动承认自己是受人指使。

　　那么……

　　就如同执行一个精密的、需要耐心与布局的计划那般。

　　按部就班地来吧。

　　既然他们，选择戴着一层肮脏的手套，向他们伸出了试探的爪牙。

　　那么，首先，将那只不识好歹的手，连同手套一起，干脆利落地砍断，总归是没错的。

　　当天，牛仔汉堡餐厅内，一切如常。

　　他们没有怒气冲冲地跑去治安官办公室，向格雷警长“状告”布雷斯维特家族的卑劣行径。

　　更没有对外声张，自己那辆满载着希望与美味的运货马车，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到了何等野蛮的袭击。

　　对外，他们的说辞，依旧是那份由何西阿亲自拟定、由皮尔逊在门口反复演练过的、充满了“歉意”与“无奈”的官方声明——

　　“非常抱歉，各位，今日我们的运货马车，在路上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故障，导致食材未能准时送达。”

　　虽然，那些早已被凯瑟琳夫人“动员”过的、知道所谓“真相”的“热心镇民”们，已经开始在酒馆和街角，绘声绘色地散播起了另一个版本的“事实”——

　　“听说了吗？牛仔汉堡的运货车，被莱莫恩掠夺者给抢了！”

　　“抢了？我听说是他们自己人干的！早就听说这群外来户来路不明，我看啊，他们八成和那些掠夺者就是一伙的，只是因为分赃不均，才闹翻了！”

　　这些充满了恶意的谣言，如同看不见的毒蛇，迅速地在小镇的阴暗角落里蔓延开来。

　　一些原本还对“牛仔汉堡”充满好感的镇民，在听到这些传闻后，心中也不免开始犯起了嘀咕，产生了些许的顾虑——光顾这家看起来就和麻烦脱不了干系的餐厅，会不会给自己也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他们可不想因为吃一个汉堡，而被那些神出鬼没的莱莫恩掠夺者给盯上。

　　袭击发生的当天下午，利·格雷警长果然如预想中那样出现了。

　　他带着他那一贯的、充满了“官方关切”的表情，走进了餐厅，见到达奇和何西阿这两个较少出现在餐厅的负责人出现，脸上也浮现了担忧，随后开门见山地问道：“达奇先生，何西阿先生，我听说……今天镇子上，出现了一些关于贵餐厅的不太好的传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当然，我绝不相信那些无稽之谈，只是……我也很担心，这些谣言如果继续发酵下去，会不会对你们的生意，以及我们罗兹镇的良好商业环境，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他当然不是真的在关心“牛仔汉堡”的情况。

　　他只是担心，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会不会影响到他，以及他背后格雷家族的收入。

　　对此，今日特意留在餐厅“坐镇”的达奇，只是悠然地吸了一口雪茄，脸上带着那份标志性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微笑，摆了摆手说道：“警长先生，您多虑了，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罢了，请不必担心。”

　　就在这时，餐厅外，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

　　基兰驾驶着一辆崭新的、甚至还散发着淡淡油漆味的运货马车，缓缓地停在了餐厅的门口。

　　马车的货箱上，用醒目的白色油漆，清晰地绘制着那个由亚瑟亲手设计的、高举着左轮手枪的牛仔标志。

　　车上，装满了营地中已经准备好的半成品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