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比大雄的荒野大镖客 第157章

　　当晚，凯瑟琳·布雷斯维特夫人在听完手下对今日游行盛况的详细汇报后，只是沉默了许久。

　　“格雷家的人，总喜欢玩一些自作聪明的把戏。”

　　“他们以为，靠着巴结一群来历不明的外来户，靠着迎合那些可笑的‘进步’潮流，就能稳固他们在罗兹镇的地位。

　　夜色，缓缓笼罩了莱莫恩州广袤的土地。

　　当晚，布雷斯维特庄园那扇雕刻着家族徽章的沉重铁门前，一反常态地变得热闹起来。

　　这里，平日里只允许那些与家族有着肮脏交易的私酒贩子、运送棉花或烟草的货车，以及自家的成员出入。

　　但此刻，门口却意外地停放着不少来自罗兹镇的、样式各异的马车或马匹。

　　他们，都是在夜幕的掩护下，从罗兹镇匆匆赶来的。

　　而他们，也只是受到了来自布雷斯维特家族一份不可拒绝的“邀约”。

　　庄园那间总是被用作举办奢华宴会的大厅内，此刻却显得有些压抑。

　　水晶吊灯散发着明亮却又冰冷的光芒，照亮了坐在一张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小圆桌旁的、数十位面色拘束的当地镇民。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罗兹镇上那些并未被格雷家族直接把持的、小有产业的农场主或店铺老板。

　　他们正襟危坐，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眼神中充满了紧张与揣测。

　　而与他们这副惶恐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那些同样坐在桌旁，却姿态从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倨傲神情的布雷斯维特家族成员。

　　他们很想问，为什么布雷斯维特夫人要在深夜将他们召集于此。

　　他们其中一些人，似乎已经隐约猜到了缘由，但却不敢主动开口，对身旁那些尚不明所以的人做出任何解释。

　　而另一部分人，则在心中惴惴不安地担忧着，是不是因为白天的时候，自家的女眷因为一时冲动，参与到了那场由格雷家族“保护”的游行之中，从而被布雷斯维特家族视作了对格雷家的“站台”，要被兴师问罪了。

　　只不过，他们所有的窃窃私语和试图辩解的尝试，往往都会被一句来自布雷斯维特家管家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请安静”给无情地压下。

　　没错——他们，都是附近罗兹镇及周边地区，那些由布雷斯维特家族在背后间接支持，甚至可以说是控制着的“盟友”。

　　与格雷家族喜欢将小镇上大多数关键店铺都牢牢掌握在自家人手中的做法不同，布雷斯维特家族更擅长用一种更为隐蔽的方式来扩张他们的影响力。

　　他们不会直接派自家的成员去经商，而是选择扶持一些本地的店主，用或明或暗的手段，让他们在这片被格雷家族视为自家后花园的土地上生存下去，而不是被轻易吞并。

　　当然，这种“支持”，也往往会伴随着一些令人不那么愉快的“威胁”——比如，某些不那么“听话”的店铺，总会莫名其妙地，在某个夜晚，遭到那些神出鬼没的莱莫恩掠夺者的“友好问候”，然后，布雷斯维特家族的人，又会恰到好处地出面，将那些掠夺者“赶走”，并顺便“提醒”一下那些受惊的店主，谁才是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保护者”。

　　大家都清楚，那两边的人，其实就是一伙的。

　　但没有人敢真的站出来，对此指摘什么。

　　就在这片充满了压抑与猜测的沉默中，大厅尽头那扇通往二楼主卧的华丽木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一位身着深紫色丝绒长裙、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在两位女仆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便是凯瑟琳·布雷斯维特，这个庞大家族的实际掌控者。

　　她走到大厅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份源自她身上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大厅。

　　直到所有人都因为紧张而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她才用一种平稳的、不带太多情绪的语调，缓缓地说道：

　　“各位，晚上好。”

　　“很高兴，今晚能看到大家都来应邀。”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惶恐不安的脸上缓缓滑过，最后，用一种近乎悲悯的、却又带着一丝冰冷嘲弄的语气，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个小镇……”

　　“已经被毒害了。”

　　凯瑟琳·布雷斯维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在场的每一个镇民感到心头一紧。

　　她缓缓地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听说，最近我们这个宁静的小镇，来了一家……嗯，很受欢迎的汉堡店，对吗？”

　　“我听说，他们卖的食物，方便又美味，甚至让那些平日里只知道在酒馆里喝得烂醉的工人们，都愿意掏出自己干瘪的钱包，去排队购买。”

　　“我还听说，我们那可敬的邻居，格雷家族，对这家外来的餐厅，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又是提供场地，又是保驾护航，甚至……还让他们家族的年轻人，去为那种上不了台面的食物站台。”

　　她的声音在这里变得尖锐起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格雷家的人，总是喜欢标榜自己拥抱新时代，但他们拥抱的，只是金钱罢了！只要能赚钱，他们甚至愿意把自己的灵魂卖给魔鬼！”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在场所有商户的心坎里。

　　他们惊讶于这位深居简出的女族长，竟然对镇上发生的每一件小事都了如指掌。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说中心事的、复杂的共鸣。

　　是的，自从那家“牛仔汉堡”开业以来，他们这些独立经营的小店，日子确实一天比一天难过了。

　　格雷家族当然不在乎。

　　他们家大业大，镇子上那些由他们自家亲戚把持的店铺，无论是杂货铺还是小酒馆，就算生意受到了冲击，那又如何？

　　只要“牛仔汉堡”这个能带来更大利润的金母鸡还在下蛋，那点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利益共同体，在塔维什那不容置疑的权威之下，就算有哪个不开眼的亲戚抱怨几句店里的生意，也很快会被压下去——反正到时候钱也少不了他们的。

　　但是，布雷斯维特家族不一样。

　　他们这些与布雷斯维特家族有着千丝万缕利益纽带的商人们，都是独立经营的。

　　餐厅的火爆，直接抢走了不少酒馆和杂货铺的客流；车站的合作，更是让他们这些原本还能从过路旅客身上赚点小钱的店铺，彻底断了生路。

　　他们的损失，是切切实实的，是每一天都能在账本上看到的、不断减少的数字。

　　甚至，就连那些与布雷斯维特家族合作的农场主们，也同样感受到了共鸣。

　　因为他们发现，那个所谓的“塔西佗公司”，无论是采购肉类、蔬菜还是面粉，其合作的对象，无一例外，全都是那些与格雷家族有着紧密利益往来的人。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格雷家族，正在利用这家外来的汉堡店，对他们这些“布雷斯维特阵营”的盟友们，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经济绞杀。

　　所以，就算没有他们私下里向庄园的抱怨，凯瑟琳也早已从家族那不断下滑的财报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场危机。

　　他们的收入，他们的影响力，都在被那家小小的汉堡店，一点点地蚕食。

　　这就是她今晚邀请这些人前来的真正原因。

　　当然，她邀请这些人，并非是出于什么高尚的情谊，想要为他们站台，为他们出气，去争取什么所谓的“公平竞争”的权益。

　　她只是觉得，时机到了。

　　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是时候，利用这些同样心怀不满的“棋子”，去给那些得意忘形的格雷家族，以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汉堡贩子们，一点小小的“警告”了。

　　凯瑟琳·布雷斯维特停下脚步，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冰冷的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格雷家族的眼中只有利益，他们可以为了钱，牺牲掉这个小镇的一切。”她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煽动性，“但是，我们不一样。”

　　“我们，才是真正热爱这片土地，真正守护着莱莫恩传统与荣耀的人。”

　　“所以，我亲爱的朋友们，告诉我。”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如同蛇蝎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你们，难道就甘心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计，被那些外来者和格雷家的叛徒们，一点点地夺走吗？”

　　“你们，难道就不想……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为了我们共同的荣耀，去做点什么吗？”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在场每一个商户心中最脆弱、也最愤怒的地方。

　　他们知道，布雷斯维特夫人并不是在为他们争取什么。

　　她只是在告诉他们——

　　想要自己的利益不受影响，那么接下来，就需要按照她的安排，去做一些……他们或许本不愿做，但现在却不得不做的事情了。

第四十八章 声东击西，连环毒计

　　那场外人无从知晓的夜宴，在最初的喧嚣过后，似乎正逐渐消散于平静的日常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切都风平浪静。

　　牛仔汉堡的生意依旧红火，每日清晨，餐厅门口总会早早地排起长龙，而傍晚时分，那混合着油脂与香料的诱人气息，更是如同无形的号角，召集着结束了一天劳作的镇民们前来大快朵颐。

　　然而，在这片看似欣欣向荣的繁荣景象之下，一种微妙而又难以言喻的变化，似乎正在罗兹镇的空气中悄然发酵。

　　那些曾经参与过布雷斯维特庄园夜宴的店铺老板和农场主们，在与范德林德帮的成员们偶然相遇时，言行举止间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疏离。

　　他们不再像以往那样，在街上热情地与皮尔逊或玛莉贝丝打着招呼，分享镇上的最新八卦；他们的眼神变得有些躲闪，仿佛心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些原本和“牛仔汉堡”有着间接供货关系的杂货铺老板，开始以“存货不足”或“价格上涨”为由，委婉地减少了对餐厅的商品供应。

　　而那些与布雷斯维特家族关系更为密切的镇民，更是如同接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一般，开始刻意地避开“牛仔汉堡”所在的街道，宁愿绕远路，也不愿从那扇总是飘散出诱人香气的典雅木门前经过。

　　他们，都在心虚。

　　心中那份源自凯瑟琳·布雷斯维特夫人那晚冰冷话语的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们，让他们在面对“牛仔汉堡”的成功时，既感到嫉妒，又不得不强压下那份源于本能的羡慕，转而用一种冷漠和疏远，来向那位真正的“女族长”表达自己无声的忠诚。

　　或者说，他们也在等待什么。

　　当然，这一切细微的变化，对于正沉浸在事业起步阶段的巨大成功和喜悦之中的帮派众人而言，并未引起太多的注意。

　　这一日，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基兰已经装卸好今日的货物，准备驾驶着那辆经过大叔巧手改装、车厢空间大了不少的运货马车，前往罗兹镇的汉堡店。

　　基兰的心情很好，甚至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他喜欢这份工作。

　　每天清晨，从克莱蒙斯岬的营地出发，将一车半成品食材，送往罗兹镇餐厅。

　　傍晚时分，再带着餐厅一天的营业额和皮尔逊絮絮叨叨的采购清单返回。

　　这条路，他已经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几次，甚至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下一个拐弯处哪块石头最碍事。

　　他，基兰·达菲，这个曾经在奥德里斯科尔帮里连马都喂不饱、整日担惊受怕的倒霉蛋，如今，俨然成为了“塔西佗·基尔戈食品公司”——这个听起来就无比高端的神秘企业中，不可或缺的“首席物流与运输负责人”。

　　虽然，这个头衔只是他自己在心里偷偷加上的。

　　但这份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满足与自豪。

　　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懦夫，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小错就被打得半死的“奥帮小子”。

　　他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了一群虽然嘴巴很毒但内心善良的同伴，甚至……还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尊严。

　　“嘿，西恩！你准备好了吗？再不出发，皮尔逊先生又要抱怨我们耽误他开张了！”

　　基兰朝着折叠屋的方向吆喝了一声。

　　今天，轮到西恩换班，负责餐厅的“安保”工作，于是两人便打算结伴而行。

　　“来了来了！急什么！”西恩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上马出发之际，一个沉稳的声音却从身后叫住了他们。

　　“等等。”

　　亚瑟倚在门廊的柱子上，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运货马车上。

　　“这段时间，我们似乎都有些太放松警惕了。”亚瑟缓缓开口，“虽然罗兹镇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别忘了，我们终究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而且……迈卡那个混蛋，谁也不知道他会躲在哪个角落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大雄之前给他的“预警虫”，将其递给了基兰。

　　“把这个装到马车上，如果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它会响起来的。”

　　西恩见状，却有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用他那一贯的、带着几分吹嘘的口吻说道：“亚瑟，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有我西恩·麦奎尔在，还能遇到什么危险？”

　　亚瑟闻言，只是没好气地轻笑了一声：“是吗？那你不如先试试，能不能用你那把宝贝左轮，打中十步开外的那棵树再说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少废话，把东西装上，这是命令。”

　　西恩虽然心中不服，但也知道亚瑟的命令不容违抗，只好悻悻地接过那个看起来像玩具一样的“预警虫”，没好气地将其固定在了马车上。

　　两人终于踏上了前往罗兹镇的路途。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马蹄踏在湿润的泥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路上，西恩那张总是停不下来的嘴，很快便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先是绘声绘色地向基兰吹嘘了一番自己在镇子上如何用风趣的谈吐引得几位女士频频侧目的“光辉事迹”。

　　然后，又话锋一转，开始调侃起每日奔波于两点一线的基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