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然而，斯科特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那份文件，便不屑地嗤笑道：“州政府？哈！别拿那些城里人的废纸来吓唬我们！我告诉你，这里是罗兹镇！在这里，我们说的话就是规矩！”
伊恩也在一旁尖声附和：“就是！管你有什么许可，在我们这儿都不好使！赶紧滚蛋！”
然而，就像是在配合他们那充满警告意味的话语一般，从街道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而又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一队穿着罗兹镇治安官制服的男人，正从远处快步走来，为首的那人正是平日里跟在警长身边的副手之一。
他们，都是格雷家族的人。
这一幕，让本就心中忐忑的博彻底慌了神。
大雄和他说的那个计划里，可完全没有这一出啊！
难道在他们赶到牛仔汉堡餐厅，让外人注意到这场游行已经得到了“塔西佗公司”的支持之前，自己的叔叔利，就已经先一步派人，准备用武力来镇压这场游行了吗？
万一真的演变成一场混乱的枪战——博毫不怀疑，以他的叔叔和父亲的性子，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情。
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去保护佩内洛普？
看到那群荷枪实弹的治安官们逐渐靠近，游行的女士们也明显地紧张了起来，她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紧紧地靠拢在一起。
而一直保持着戒备的亚瑟此刻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他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眼神尖锐的伊恩，终于从那群让他感到厌烦的女人堆里，注意到了两个与整个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一个是身材高大的亚瑟，而另一个，则是那个用帽子和衣领，刻意遮住了半张脸的博。
“博！”伊恩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尖叫了起来，“你在这里干什么？！和这群疯女人混在一起，是想干嘛？！”
斯科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当他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又瞥了一眼正朝这边走来的、作为自己靠山的治安官亲戚们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嚣张和得意。
他指着博，用一种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语气，大声嘲笑道：“哈哈哈！博！你完蛋了！你被叔叔的人抓了个正着！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该如何跟塔维什叔叔解释！”
“啊？和一群伤风败俗的女人混在一起，搞什么可笑的平权宣传？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博下意识地想要和以前一样，低着头后退几步，然后一言不发地灰溜溜跑掉。
但当他注意到身后的佩内洛普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脸颊时，当他感受到她那紧紧抓住自己衣角、微微颤抖的手时，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勇气，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坚定地挡在了佩内洛普的身前，为她隔绝了那两道充满了恶意的、令人作呕的视线。
博这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表现，让斯科特和伊恩都感到了一丝意外，但随即，这份意外便转化为了更加强烈的恼火。
“哟呵？”斯科特粗壮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他上下打量着博，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挑衅，“博？怎么，不会以为有个破汉堡店的活计给你撑腰，你就能挺直腰杆，跟我们对着干了吧？”
他说着，便准备上前，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用粗暴的推搡来宣泄自己的不满，来彰显自己的“权威”。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博的肩膀时，那一队刚刚赶到的治安官们，已经将整个游行队伍——更准确地说，是将博和佩内洛普所在的这个核心区域，不露声色地围了起来。
斯科特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嚣张了。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自己的叔叔利·格雷，派来驱赶游行队伍的援军。
而掺和到这件事情中的博，当然没有好果子吃。
他转过身，准备将自己这个最近总是被长辈们夸奖、让他心中嫉妒得冒火的表弟，当成一个天大的笑料，分享给那些同样是他格雷家族亲戚的治安官们。
“嘿！各位兄弟！你们来得正好！快看啊！我们格雷家的这位大诗人，居然……”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为首的那位副警长，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粗暴地打断了。
“斯科特，伊恩，”副警长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在处理什么极其棘手的麻烦事一般，对两人挥了挥手，“你们离远点，别在这里骚扰这群女士。”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补充道：
“这是警长的命令。”
副警长那句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斯科特和伊恩的脸上。
话音刚落，那一队原本在斯科特看来是来为自己撑腰的治安官们，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们无视了斯科特和伊恩那错愕的目光，迈着整齐的步伐分散开来，在整个游行队伍的周围，不偏不倚地站好了岗。
他们将游行的女士们和那些心怀不轨的围观者，隔绝开来，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斯科特和伊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叔叔不是最讨厌这些伤风败俗的女疯子吗？
怎么会派人来保护她们？
副警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冰冷的语气说道：“听着，你们两个蠢货。”
“这场游行，警长他已经亲自授意，表示支持了，博也是在塔西佗公司的提议下参与进来的
。”
“所以，别在这里给我们找麻烦，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滚回酒馆里待着去。”
“要是再敢在这里胡闹下去，可就别怪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对你们不客气了。”
第四十四章 历史时刻，男人决心
他们两人都愣在了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不是刚才在酒馆里喝多了，以至于现在都没酒醒，听错了什么？
他们还想开口询问，或者用他们那一贯的仗势欺人的语气争辩些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们组织好语言，两只大手便分别按在了他们的肩膀上，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将他们向后推搡着，倒退了好几步，强行与那群在他们眼中“伤风败俗”的游行队伍拉开了距离。
动手的是另外两位身材同样高大的治安官，他们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厌烦与幸灾乐祸的复杂表情，仿佛早就想这么干了。
难道说，这些平日里一同在罗兹镇作威作福、靠着攀亲戚关系才当上治安官的“好兄弟”们，在接到了利·格雷警长的命令后，就真的变得如此秉公执法、铁面无私，甚至不惜为了“公务”而对自己这两位关系更近的表亲无情对待吗？
当然不是。
他们，也同样是在借机发泄罢了。
就算都是格雷家族的亲戚，那也分个远近亲疏，更不代表彼此之间就看得过眼。
对于斯科特和伊恩这两个家伙，这些年轻的治安官们，早就受够了。
凭什么？
就凭他们和警长的亲缘关系更近一些，就可以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除了在酒馆里吹牛酗酒，就是在街上调戏妇女，惹是生非？
家族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凭什么要分出那么一份，去供养这两个除了呼吸和制造麻烦之外什么都不会的流氓酒鬼？
而每次，当他们因为喝多了酒——或者纯粹是因为那副天生的跋扈性子惹出了什么乱子的时候，最后还得是他们这些拿着微薄薪水的“远房亲戚”们，跑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处理那些令人头疼的麻烦。
所以，论起心中不满的情绪，他们或许一点也不比那个总是被欺负的博少到哪里去。
或许，他们自己确实也是靠着格雷家族这层关系，才能穿上这身代表着权力的警服。
但是！我们好歹是真的在工作！好歹在处理那些莱莫恩掠夺者，或者去追捕亡命徒的时候，是真的有冒着挨子弹的风险！
而这两个无所事事的家伙，又算得了什么？
因此，当警长那个起初让他们感到百般不情愿的“护送”命令，在恰好撞见这两个平日里就让他们看不顺眼的家伙时，瞬间便在他们的心中，演变成了一场意料之外的狂欢——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当着所有镇民的面，对这两个讨厌鬼扬眉吐气的绝佳机会啊！
就算回头他们跑到塔维什叔父或者利叔父那里去告状，那又如何？
我们只是在忠实地执行警长亲自下达的命令罢了！
是他们两个，在明知道这是警长的意思之后，还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试图挑衅和捣乱！
想到这里，为首的副警长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他向前一步，用一种充满了压迫感的姿态，俯视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斯科特和伊恩，一字一句地说道：
“怎么，是打算让我们现在就把你们两个抓回治安局，让利叔父亲自指着你们的鼻子，把你们骂个狗血淋头，你们才满意吗？”
这番话，终于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放话到了这个地步，斯科特和伊恩就算再怎么愚蠢，也知道今天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出不成了。
他们只能在一众镇民那充满嘲弄的目光注视下，蔫巴巴地、却又恶狠狠地，放出了一句毫无威慑力的场面话：
“你……你们给我等着！就算是利叔父的命令，塔维什叔父……也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罢，两人便灰溜溜地钻出了周遭的人群，狼狈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们颜面尽失的是非之地。
斯科特和伊恩那两道充满了不甘、恼火与困惑的背影，最终在人群的哄笑声中狼狈地消失在了街角。
然而，他们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加在一起，或许都比不上此刻博内心深处那份巨大的震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原本还让他感到几分畏惧的治安官们，此刻竟然真的如同忠诚的卫兵一般，将整个游行队伍牢牢地守护在中间，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和潜在的威胁都隔绝在外。
这一切都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设想中，今天这场游行，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在亚瑟这位强大保镖的护卫下，有惊无险地走完流程，然后在一片嘘声和嘲讽中草草收场。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看到斯科特和伊恩那两个家伙，在他面前吃瘪到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
更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得到来自家族官方力量的“保护”？
警长叔叔的命令？
这怎么可能……
博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问。
他太了解自己的叔叔了，那个精明、功利，将家族利益和个人权威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男人，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去做这种有损颜面、甚至可能动摇家族统治根基的事情？
除非……
除非有什么他无法抗拒的力量，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大雄！
一定是大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去做了什么，所以才有了眼前这出乎意料的“好戏”！
是他，用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拉拢到了警长的支持，甚至让他不惜违背自己的意愿，也要派人来为这场游行保驾护航！
如果没有这个意料之外的安排，恐怕这场游行，早就被自己那两个无法无天的混蛋表亲给彻底搅黄了！
难道……
难道大雄他，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风险吗？
当然不是。
这并非是大雄未卜先知的神机妙算，而仅仅是何西阿这位老江湖，在听完大雄的计划后，出于对各种可能性的周全考虑，而做出的一个细心而又至关重要的“补全”。
正是他带着大雄，去和格雷警长演了那出“道歉”的好戏，才最终促成了眼下这荒诞而又完美的局面。
但不论如何，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让博对于大雄那个小孩子的敬佩之情，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地，又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
“敬畏”。
治安官们的意外介入，以及他们对斯科特和伊恩那毫不留情的驱离，让那些原本还在路边起哄的当地男人们，此刻也都纷纷收敛了不少。
他们可以不在乎那些女人的口号，可以轻蔑她们的理想，但他们可不希望自己因为几句不过脑子的胡话，而被这些荷枪实弹、并且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的治安官们“警告”一番。
而也正因为此，又有更多原本只是在远处默默观望的当地女性，从各自的店铺或家中走出，眼中闪烁着迟疑却又带着几分期盼的光芒，最终鼓起勇气，家入了游行队伍之中。
不过，要说受影响最大的，那无疑还是游行队伍本身。
尤其是作为领导者的奥利弗女士。
她并非是第一次来到罗兹镇进行演讲——或者说，大半个莱莫恩州的乡镇，她都曾作为女性选举权倡议的先锋，领导过无数次类似的游行。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南方这片顽固而又保守的土地上，进行这种宣扬“进步”的活动，将会受到怎样巨大的阻碍。
嘲弄，谩骂，污言秽语的羞辱，挥舞而来的拳脚……甚至是，来自暗处的、冰冷的枪弹。
一路上，她已经亲眼见证了好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僚，倒在了那些被官方轻描淡写地解释为“意外枪击事件”的血泊之中。
每一次，当她站上那个简陋的讲台时，她都早已做好了，让自己也成为下一个被子弹击中目标的觉悟。
但这一次……
这一次，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第一次没有指向她们。
而是……用来保护她们。
这份突如其来的、意料之外的安全感，如同在奥利弗女士心中那团燃烧了多年的、从未熄灭的火焰上，又浇上了一捧滚烫的热油。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力量，从她的心底喷薄而出。
她站在银行前的空地上，站在那个临时搭建的木箱之上，用一种充满了感染力的高昂声音，向着在场的所有人，发表了她那篇关于平等、关于权利、关于未来的激昂演讲。
而在她演讲结束之后——
掌声，如同雷鸣般，在罗兹镇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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