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熊junior
利·格雷警长则下意识地捻着自己的胡须，脑海中飞速地计算着这艘“小船”背后所代表的、难以估量的财力。
而那些原本还准备好了各种刻薄言辞，准备看博笑话的兄长和表亲们，此刻则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在河边建一座漂亮的别墅，然后配上一艘华丽的蒸汽船，仅仅是作为一个……“食品公司的中央厨房”和“员工通勤船”？
这种财力，这种手笔，这种仿佛只是“塔西佗公司”冰山一角的从容与写意……
这哪里还是什么来南方乡下拓展业务的旁支公司？
至此，格雷家族的长辈们心中，对于这家公司的最后那么一丝丝“虚张声势”的怀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无比确信，自己攀上的绝对是一条前所未见的金大腿。
只要能和这家公司加深合作，未来所能带来的利益绝对是难以估量的！
想通了这一点，塔维什脸上那份属于一家之主的威严瞬间便被一种热切的笑容所取代。
他站起身，走到博的面前，用力地拍了拍自己这个平日里总让他感到失望的儿子的肩膀，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几分骄傲的语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说道：
“干得好！博！干得非常好！”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总能在关键时刻，为我们格雷家族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家族成员，声音提得更高了：“你们都听到了吗？我们牛仔汉堡的那些新品，最终能否顺利推出，还要仰仗我们博的‘品鉴’和‘评价’！可以说，这位‘首席品鉴官’的舌头，将决定那家公司未来的菜单！”
这番话，让塔维什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啊！那个看起来实力如此雄厚的神秘公司，也要仰赖我儿子的品味来决定他们的新产品！这不正是我们格雷家族影响力的最佳证明吗？
至于之前那些关于“代言炸鸡太掉面子”的顾虑？
在巨大的利益和这份突如其来的“家族荣耀”面前，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在心里想，我们格雷家族连奴隶制庄园那种落后的模式都能果断抛弃，愿意顺应时代潮流，把那些“农具”当成“工人”来雇佣，区区炸鸡，又算得上什么问题呢？
博有些心不在焉地接受着父亲这突如其来的称赞。
他的心中，不由得感到一丝滑稽。
自己明明还什么都没做，还没有和大雄他们正式展开任何实质性的合作，还没有为这些贪婪的长辈们带来任何看得见的、新的利益。
仅仅是转述了一些见闻，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就发生了如此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而他那些平日里最喜欢对他冷嘲热讽的兄长和表亲们，此刻则表情十分精彩。
他们不得不强挤出笑容，言不由衷地为博鼓着掌，但那眼神深处燃烧的嫉妒与不甘，却几乎要将博刺穿。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又可以看一场博被父亲怒斥“丢了家族脸面”的好戏。
结果，这个他们眼中的废物，不仅能免费大口吃着美味的炸鸡，还能因此得到认可和夸奖，甚至还和一家财力雄厚得可怕的公司，勾搭上了关系。
他们怎么可能心中好受呢？
当博退出那间充斥着雪茄烟味和长辈们空洞称赞的会客厅时，他还隐隐觉得那些言不由衷的夸奖，以及表亲们投来的那一道道视线，仍旧在让他的后背感到一阵阵的不自在。
然而，就在他准备逃回自己那个唯一能感到片刻安宁的小房间，去消化今日这番奇特的经历时，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好消息，却由管家亲自送到了他的面前。
“博少爷。”管家的脸上带着一种恭敬中透着几分小心的神色，“大雄小先生，说来拜访您。”
“大雄？”
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加快了脚步，朝着庄园的大门走去。
门口的卫兵和庄园内的仆人们，在看到大雄和跟在他身后的亚瑟时，早已没了初见时的那种审视与警惕。
他们自然认得这个之前还在罗兹镇的开业典礼上，与格雷警长一同剪彩的“塔西佗公司小顾问”。
更何况，在那之前，塔维什早已亲自下令，叮嘱过庄园里的每一个人——那个叫大雄的外国小孩子，在塔西佗公司中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日后若是前来拜访，务必以最高规格的礼遇相待，绝不可有半分怠慢。
于是，在旁人看来，眼前的景象，便成了一幅再正常不过的画面：一个小有家产的富家子弟，带着他那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贴身保镖，前来拜访格雷家那位同样出身高贵的年轻少爷，准备一起度过一个悠闲的午后时光。
家族的长辈们在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的疑心和顾虑，反而还乐见其成。
——年轻的、来自那个神秘大公司的“二代”，竟然主动与我们格雷家的晚辈建立了如此亲密的私人友谊？
这怎么看，都对家族未来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
博将大雄和亚瑟，一路引进了自己那间摆满了书籍和诗稿、与整个庄园的奢华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小房间。
在确认房门已经关好，并且不会有任何不识趣的仆人前来打扰后，大雄才终于从他那宝贝的四次元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封系着淡蓝色丝带的信件。
“博哥哥。”大雄将信递了过去，“有位很漂亮的大姐姐，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博几乎是在看到信的那一瞬间，便明白了大雄口中的“很漂亮的大姐姐”到底是谁了。
一时间，混杂着懊恼与羞愧的复杂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懊恼于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竟然连写一封信偷偷送出去的机会都没有找到。
他也羞愧于，那个他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女孩，竟然已经鼓起了比他更大的勇气，主动向他递出了这份承载着思念的信笺。
这是第一次，不是他费尽周折地寄出那封石沉大海的信，然后焦急地等待着回音。
而是她主动地成为了写信和送信的那一方。
所以，当博·格雷接过那封信时，他心中所有的自责，很快便被一种难以抑制的期待与惊喜所取代。
然而，就在他展开信纸，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优美的字迹上时，他脸上的那份欣喜，却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迅速地凝固，然后一点点地转变为一种极度的惊惧。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拿着信纸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的天……”
“她……她会把自己害死的！”
第四十二章 游行阴谋，驰援阳谋
看到博如此失态，大雄立刻从刚才“送信成功”的喜悦中惊醒，他紧张地上前一步，急切问道：“博哥哥，怎么了？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亚瑟也收起了脸上那份看好戏的玩味笑容，追问道：“孩子，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博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慌乱，捡起地上的信纸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佩内洛普……她在信里说，她要去参加一场由奥利弗女士发起的游行……为了……为了倡议女性选举权。”
“选举权？”听到这个理由，大雄的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听起来没什么啊？而且只是去镇上参加倡议活动，这有什么危险的吗？”
在来自未来的大雄那早已习惯了的常识里，“选举权”虽然和他这个年纪的很遥远，不过倒也不陌生，毕竟自家楼下时不时就会有一些政客开着车一边喊口号一边求票。
然而，大雄的天真却如同火星一般，点燃了博心中那对家族的绝望与愤怒。
“危险？”博苦笑着，“大雄，你根本不了解这里……在这个地方，在我父亲和叔叔，还有布雷斯维特家那些老顽固的眼里，‘进步’这个词，比……比‘通奸’还要肮脏！”
意识到自己失言，尤其是在一个孩子面前提到了不恰当的词语，博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大雄道了个歉，然后才转头，像是为了寻求理解般地对亚瑟解释道：“他们……他们甚至打算让我以后娶我的表妹……啊，抱歉，这不是重点！”
他重新看向大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重点是，他们厌恶一切试图改变现状的行为！别说女性选举权了，他们甚至不喜欢男人去投票！他们厌恶一切将决定权交由‘家族之外的人’手里的倡议！在他们看来，他们就是罗兹镇的国王，任何试图挑战他们权威的人，都该死！”
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他们会杀了佩内洛普的！他们以前就干过这种事！不是我的家人，就是她的家人！他们会雇佣那些莱莫恩掠夺者，或者……或者干脆自己动手，制造一场‘意外’！”
他绝望地看着亚瑟和大雄：“他们两家是死对头？但在扼杀‘进步’和维护他们那套腐朽规矩这种事情上，他们可从来没有任何分歧！”
听完博的这番控诉，大雄被深深地震撼了，一时间都无法理解这种做法。
一股强烈的正义感和保护欲从他心底涌起。
他立刻对亚瑟说道：“亚瑟叔叔，我们必须去帮她！”
亚瑟的内心也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他本能地不想再过多地卷入这两个家族的破事里。
但是，他看到了大雄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知道，如果自己拒绝，这个孩子很可能会自己一个人跑去。
“唉……”亚瑟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看着大雄，也看着博，最终点了点头：“知道了，我陪你们去。”
博的脸上瞬间燃起了希望，他连连点头，立刻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可以用来掩饰身份的帽子和外套。
然而，比起直接劝说佩内洛普放弃参加这场危险的游行，或是单纯地加入进去，用拳头和枪口来保障她们的安全，大雄此刻却诞生了另一个更为大胆的办法。
只见他凑到博和亚瑟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对着两人分别耳语了一阵。
博听完，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和不安，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觉得这个计划太过冒险。
但亚瑟，在最初的错愕过后，却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大雄的肩膀，用一种充满了赞许和玩味的语气说道：“小子，我得承认，你这个主意……听起来可真不赖。”
再然后，众人便兵分两路，朝着罗兹镇的方向赶去。
大雄先行一步，返回了“牛仔汉堡”餐厅，开始为接下来的计划进行秘密准备。
而亚瑟，则带着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博，骑着马，在镇子外围寻找着那场即将开始的游行的踪迹。
没过多久，他们便在小镇外的一片开阔草地上，发现了那群早已聚集于此的女士们。
此刻，一位身着橄榄绿长裙的中年女性，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箱上，进行着游行前最后的动员演讲。
那便是这次女性选举权倡议活动的发起者，奥利弗女士。
而随后，亚瑟和博也在人群中，发现了佩内洛普那显眼的身影。
博不再犹豫，他翻身下马，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了佩内洛普的面前。
“博？！”佩内洛普看到他的出现，脸上写满了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她很快便收敛起情绪说道：“如果你是来劝我放弃的，那就请回吧，我知道这很危险，也知道会有人从中作梗，但我已经做好了……为这份事业献身的准备。”
然而，博却支支吾吾地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她始料未及的话。
“不……佩内洛普，我们……我们是来提供支持的。”
这番发言，让佩内洛普彻底愣住了。
就在这时，亚瑟也牵着马走了过来，他对着佩内洛普和一旁的斯旺女士礼貌地脱帽致意：“是的，女士们，我可以帮你们驾驶马车，而这样你们在宣传的时候，也能更省力一些。”
博也立刻补充道：“而且……‘牛仔汉堡’餐厅，也愿意为所有参与这次游行的勇敢女士们，免费提供今天的午餐和饮品！”
而这一切，当然都是大雄的提议。
说实话，当博在路上第一次听到大雄这个计划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困惑且抗拒的。
以这种方式公开为女性选举权这种“进步事业”站台，在他看来，无异于是在主动和整个罗兹镇的保守势力——包括他自己的家族，公开唱反调。
但大雄当时的一番话，却让他茅塞顿开。
博站在他自己的视角中，当然对“两个家族都看不起进步思想”这件事了然于心，所以他会下意识地想要规避这种直接的冲突。
可是，大雄不会。
哪怕他已经从博的口中，知道了这两个家族的顽固与守旧。
我们目前，和布雷斯维特家族可没有任何的交集。
而与格雷家族的合作呢？
他们从始至终，不都是将“拥抱新时代”、“支持创新”、“思想开放”这些词挂在嘴边吗？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假装相信这一切，继续假装不知道他们私底下对这些进步思想的排斥，不就好了？
“我们‘塔西佗食品公司’，作为一家致力于创新的新兴企业，非常乐于支持一切有益于社会进步的事业，”大雄当时是这样对博说的，“所以，我们为她们帮助，不是完全说得通吗？”
这番话，听起来天真，却又是一场滴水不漏的阳谋。
它将格雷家族推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如果他们出面反对，那就等同于自己打自己的脸，亲手撕下了那层“开明进步”的虚伪面具。
如果他们默许，那就等同于间接地，为这场他们内心深处极度厌恶的游行活动，提供了支持和背书。
更何况，这次游行的参与者中，还有佩内洛普这位布雷斯维特家族的小姐……
没有格雷家族的妨碍，那布雷斯维特家族再怎么愚蠢，应该也不会蠢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伤害自家的千金吧？
因此，大雄才构想出了这样一个看似大胆冒险，实则将所有人都置于一个微妙平衡点上的计划。
当然，对博而言，这依旧是一场风险极高的“装傻”游戏。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也不想再退了。
大雄回到餐厅后，便立刻将佩内洛普的委托以及自己那个大胆的“支援计划”，告知了在场的所有人。
了解到前因后果之后，性格火爆的凯伦第一个坐不住，她猛地一拍桌子，嚷嚷道：“什么？那群老顽固还想对游行的女士们动手？那还等什么！玛莉贝丝，咱们带上枪，也加入游行队伍里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她们一根汗毛！”
玛莉贝丝也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想象到自己化身为守护正义的女游侠的英姿。
然而，在大雄将自己那个兵不血刃的完整计划全盘托出之后，两位原本还义愤填膺的女服务生，都不由得为大雄这天马行空却又滴水不漏的奇思妙想感到了深深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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