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四宫辉夜此刻有些懊恼自己的莽撞。早知如此，或许不该由自己来开这个口。现在，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亲手揭开伤痛，导致千花悲痛的恶人。
“你说吧！”
藤原千花拍了拍胸脯，试图用一贯的乐观驱散心头骤然升起的不安，“你难道还不了解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吗？”
“……嗯。”四宫辉夜移开视线，不忍再看好友即将崩溃的表情，“你的朋友，丰川祥子……出事了。昨晚她外出时遭遇严重车祸，重伤……最后，抢救无效。”
藤原千花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如同脆弱的玻璃般骤然凝固、碎裂。
“那、那个……辉夜，”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楚。”
她的潜意识似乎是在逃避。
“你的朋友丰川祥子她……”
四宫辉夜彻底别过脸，不敢再面对好友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她简短地、几乎是强迫自己复述了一遍那个残忍的事实。
到最后，藤原千花的大脑只断续接收到了几个关键词：车祸……重伤……不治……死亡。
她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空了灵魂，僵在原地，眼神空洞。直到四宫辉夜担忧地连唤了好几声，她的意识才重新落回沉重的躯壳。
“不……不可能……祥子她……怎么会出事……”她还是不想接受残酷的事实。
“她、她昨晚才联系过我……我、我刚才还……”
惨烈的信息如海啸般冲击着她的大脑，粉色少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在四宫辉夜的牵引下，两人沉默地来到了空旷的学生会办公室。
今天，不必上课了。
四宫辉夜已经干脆利落地为自己和藤原千花请了假。她根本不放心千花一个人待在学校，哪怕是回家，她都觉得自己必须要跟着才安心。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
粉发的少女失神地呢喃着，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她一遍遍发送的通讯请求，如同石沉大海，再无任何回应。
祥子……真的出事了。
而且……死了。
“节哀。”四宫辉夜低声道，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苍白无力的安慰。
可是除此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这一刻，四宫辉夜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差劲了，连如何安慰朋友都不知道怎么做。
“为、为什么……”藤原千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祥子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这样啊！”
她的情绪开始失控。
“昨晚……昨晚祥子给我发消息，说OY025的机组人员昨天坠机，全都死了……她问我怎么办，她说她很害怕，想找个朋友一起过夜……”
她茫然地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而我……而我却早早睡了，根本……根本没接到。”
四宫辉夜恍然明白了藤原千花如此悲痛欲绝的另一个原因——不仅仅是失去朋友的悲伤，更是觉得‘她接到电话就可以改变丰川祥子遭遇’的深切自责与悔恨。
如果当时没有错过那条信息，如果成功让丰川祥子来到千花家……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这便是眼前这位总是大大咧咧、开朗纯真的少女，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刺痛。
四宫辉夜抿了抿唇，走上前，轻轻地将浑身发颤的好友拥入怀中。曾经，总是藤原千花主动留在她身边，为她排解烦忧，驱散孤寂。
而现在，轮到她了。
“辉夜……”
“嗯，我在。”
“这里……好难受，好疼……”
她无声地流着泪，手指用力攥紧胸口的衣料。
四宫辉夜感受着怀中少女压抑的颤抖，做出了决定。
“我会一直在千花你的身边，一直都在。”
她决定了，这几天她就搬去千花家，和千花一起过夜。
等到千花走出悲痛了，她也就可以差不多的离开了。
她相信，家族不会反对。一直以来，家里都希望她能更亲近藤原千花，维系好这段关系。
藤原千花没有回应，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四宫辉夜的手臂，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
她在宣泄，也在无声地渴求着支撑。
猝不及防间，她痛失了一位好友。今早还笑着邀约的烤肉，已成永不可能兑现的承诺，天人永隔，再难相见。
几分钟后，四宫辉夜轻轻拍着粉色少女的后背，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开口道：“千花，今天开始，我们就一起过夜吧。你来我家，或者我去你家，都行。你喜欢哪里都可以，去酒店也没问题。”
她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不行。”
四宫辉夜一怔，随即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手臂传来——她被推开了。
“不行……辉夜，不行，绝对不行！”
藤原千花使劲地摇着头，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里却浮现出一种近乎恐惧的坚决。
……
……
第072章 痴心妄想
被拒绝了。
而且是如此坚决、毫无迟疑的拒绝。
四宫辉夜内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击。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为了安慰挚友，下定决心要陪伴对方度过最悲痛的时光——直到对方走出阴影。
然而，现实冰冷地摆在眼前：她这份笨拙却真挚的心意，被断然否决了。
她的好意，不被需要。
四宫辉夜眼中刚刚浮现的柔和，瞬间化为一片呆滞的空白。随即，理性如潮水般回涌，将那点罕见的温度彻底冻结。
此刻，她又是那位高不可攀、冷若冰霜的“辉夜姬”。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如同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既然不需要，就当我没说过。”
转瞬间的语气变化，立刻激起了藤原千花心中的慌乱。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辉夜！我说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
藤原千花或许有些天然，行事往往随心所欲，甚至被公认“读不懂空气”，但这绝不意味着她真的什么都不懂。相反，对于身边亲近之人的情绪变化，尤其是对四宫辉夜，她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我没有误会。”
四宫辉夜微微侧身，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你无需解释。不愿意很正常，过夜这种私密的事情，本就不该轻易答应。”
“不不不！我……我很想的！我真的很想……和辉夜一起过夜！”
藤原千花急得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我从很早、很早以前，就这么期待过，幻想过了……”
真的假的？
你那么早就“盯”上我了？
四宫辉夜差点下意识后退一步，本能地想维护某种“清白”的距离感。
“但是……现在不行。现在……真的不行。”
藤原千花低下头，双手的食指用力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陷入巨大的纠结，不知道如果说出真正的理由，辉夜是否会相信，是否会接受。
在丰川祥子出事之前，她对所谓的“诅咒”与“祂”的存在，始终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近一周平静无波的日常生活，更让她渐渐倾向于认为，那或许只是过度紧张引发的妄想。
正如祖父曾笑着说过的：这时代，要相信科学啊！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祥子在发来警报、表达恐惧的当天夜晚，便遭遇事故，重伤不治。铁一般的事实，逼得她不得不去相信那荒诞却致命的“诅咒”。
而她，无疑也在那份死亡名单之上。
祥子已经走了……下一个，会是谁？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就是她自己。那么，任何与她亲近的人，都将置身于巨大的危险之中，极有可能被无辜波及。
所以，即便辉夜主动提出了那个让她内心深处不知期盼了多少年的建议，她也只能心如刀绞地拒绝。
这一切，是为了辉夜的安全。
冰之少女绯红的眼眸，静静地倒映着面前粉色少女的身影，将她脸上那交织着痛苦、恐惧、不安与自责的复杂情绪，悉数收入眼底。
若是依照她往日的行事风格，此刻只会选择尊重对方的决定，不再追问，将一切情绪重新封冻。
这，才是“四宫辉夜”。
但这一次，某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压倒了她惯常的理性与骄傲。
她觉得自己必须问清楚，必须打破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由自己亲手筑起的高墙。
“……原因。”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是无动于衷的平淡。
藤原千花下意识想用惯常的“哈哈”搪塞过去，
但此刻弥漫在两人间的沉重气氛，以及她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都不允许她再这样做。
她深深地低下头，粉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几乎要遮住她整张苍白的小脸。
“藤原千花同学，”
四宫辉夜向前半步，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请告诉我原因。真实的，不带有任何谎言的原因。否则……”
无需进一步的威胁，藤原千花已经从好友那刻意放缓的语调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淡淡的受伤。
“我……我说了，”她声音细若蚊蚋，“你不会……相信的。”
四宫辉夜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藤原千花心头，直到她终于承受不住，颤抖着开口。
“辉夜……你知道，一周前我乘坐的那架前往东部联合的航班，差点坠机……但这，并不是全部。”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嗓音的颤抖，“这件事背后……还牵连着诅咒，和一个……‘祂’的存在。”
四宫辉夜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那是极致的错愕。
千花……竟然相信这种东西？这完全超出了她对这位好友的认知。
“那天，我们四个人一起外出吃了烤肉……回到酒店房间，不到五秒钟，落地窗的玻璃就突然爆裂……两人一死一伤。当天晚上，还有一个人被机车撞死……”
藤原千花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们……全都是OY025航班上的人。”
“昨晚，OY363航班坠毁……上面的机组人员，绝大部分也是上次那架航班的原班人马。然后……祥子也死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四宫辉夜，声音带着绝望的笃定，“只要是……坐过那架飞机的人，都……都被诅咒了。都会被……‘祂’杀死。”
毫无科学依据的猜想。唯一的关联，仅仅是死者都曾乘坐过同一架航班。
从概率学上看，这些接连发生的意外，虽然巧合得惊人，但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只是，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如此密集地“巧合”，这概率，已无限趋近于零。
藤原千花见四宫辉夜没有立刻出言否定，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的讥讽，仿佛在认真倾听，便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所以……辉夜，你跟我在一起……会很危险的。因为……下一个，也许就是我了。”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惨淡、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露出底下无尽的惊恐。
看着这样的笑容，四宫辉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冰冷的距离感，几乎是本能地，一步上前，将那个瑟瑟发抖的粉色身影用力揽入怀中。
藤原千花蓦然睁大了眼睛，空悬的双手不知所措地僵在半空，最后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环住了辉夜纤细却挺拔的腰身。
第一次……被辉夜主动拥抱了。
这种感觉……真好。冰冷的恐惧都被这份温暖暂时驱散了一角。
“今晚，去你家。”四宫辉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再是商议，而是不容反驳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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