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温热的血正从不知名的伤口不断涌出，带走体温，也带走意识。
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在她曾精致如玉的脸颊上划出肮脏的沟痕。
“丰川同学！丰川同学你那边怎么了？！回答我！！”
电话那头，雪之下雪乃的呼喊撕裂了寂静。
短短五秒内传来的刹车、碰撞与巨响，已说明了一切。
丰川祥子，遇到了致命的车祸。
“救……救我……雪之下……同学……”
那声音微弱如游丝，却仍被雪之下捕捉到了。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马上叫救护车！丰川同学！丰川——！”
电话那头，再无回应。
雪之下雪乃全身冰冷。
认识的朋友，就这样的遭遇了车祸，丰川祥子她还能活着吗？
平冢静立在门边，手中的水杯不知何时已搁在一旁。
她沉默着，任由一股冰冷的阴郁在胸腔中弥漫开来。
她刚才“听见”了一场死亡的发生。
这世上……难道真的存在诅咒，存在“祂”吗？
……
……
第068章 都是我的错
近三十年构筑的人生观，在这一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先前听雪之下雪乃讲述前因后果时，平冢静虽觉离奇，心底大抵是不信的。她选择“相信”，更多是出于对学生心理状态的关切与引导。但现在，不一样了。
“亲眼目睹”——哪怕只是透过手机听筒——一位OY025航班的乘客，在行驶途中遭遇惨烈车祸。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微弱的哭喊与求救声，交织出生命最后时刻的惨烈景象。
即使隔着一层电波，那绝望的气息仍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浸透了平冢静的心脏。
有问题。
这绝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我让我父亲立刻联系丰川家，请他们以最快速度锁定车祸地点，派人急救。”
当雪之下还在徒劳地呼喊着丰川祥子的名字，试图得到回应，却因不知具体位置而束手无策时，平冢静已经行动起来。
水杯被随手搁在床头柜上，她抓起手机，迅速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爸，出事了。丰川家的女儿丰川祥子，刚才和我们通话时遭遇严重车祸，现在失去联系。您马上找关系联系丰川家，让他们尽快定位，派救援过去！”
电话那头，平冢父亲没有多问，只沉声应了一句“明白”，便立刻开始翻找通讯录，搜寻与丰川家族有关的人脉。
挂断电话，平冢静沉默地望向仍在不断呼唤、不肯放弃的少女。
这一刻，她真正理解了雪之下雪乃近日所承受的一切。
她仅仅是个“听众”，心绪已如惊涛骇浪。
而雪之下，作为这“诅咒”最直接的关联者，每一次听到乘客遇难的消息，那份直面死亡的冲击力该是何等酷烈？倘若心志不够坚韧，崩溃、抑郁，甚至走向绝路，都绝非危言耸听。
“丰川同学……丰川同学……”
雪之下雪乃已呼喊了近三分钟。
通话未曾中断，但另一端，再无任何回音传来。
林夜抬手，轻轻拍了拍雪之下微微颤抖的肩膀，伸手想要拿过手机。少女却像受惊般猛地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你已经尽力了，雪之下。”林夜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
少女抬起头，眼眶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眸中打转，只需一丝颤动，便会滚落。
林夜在她颤抖的注视下，按下了挂断键。
他们能做的，已经做了。
远在千叶的他们，第一时间联系丰川家族通报险情，敦促对方组织救援，这是目前唯一且最有效的应对。
“唰啦——”
通话结束的瞬间，黑长直少女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跌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单薄的身子无声地发着抖。
客厅的灯光透过门扉，为这间不大的客房带来些许微光。
林夜与平冢静都没有说话，将这片安静留给她，让她独自消化这残酷的现实。
“是我……是我的错……”
她将脸埋入臂弯，愧疚如毒藤般缠绕收紧，“如果我没有发那条消息……她就不会深夜出门……就不会……”
平冢静微微张口，心头酸涩。
这是她引以为傲学生的善良，她真心希望这份纯净能永不褪色。可此刻，这善良却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反噬着少女自身。
“你说得对。”
林夜忽然开口。平静的话语，让房间里的两位女性同时一愣，愕然望向他。
尤其是平冢静，简直惊了——这时候不该是温言劝慰吗？怎么还顺着说？
“要不是我在飞机上让你帮忙，让你们成了朋友；要不是我在酒店告诉你‘祂’的存在，你今晚也不会通知她机组人员遇难的消息，她也就不会深夜外出，更不会遭遇车祸而死。”
林夜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
这小子……平冢静目光微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欣赏。
林夜蹲下身，视线与雪之下雪乃齐平。“雪之下，你这样善良，这样愧疚，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需要为此付出更多代价，才算负责？”
“……”
雪之下雪乃低头抿唇，沉默不语，只有紧抱双臂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丰川祥子被‘祂’盯上了。即便今天侥幸逃过车祸，下一次呢？‘祂’的猎杀，不会轻易停止。难道她每一次遇险，你都要背负一份愧疚，直到把自己压垮吗？”
林夜欣赏雪之下的善良。但此刻，需要的不是善良，而是清醒。
他朝她伸出手。“你只是她的朋友。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结果不论如何，你需要要做的，是坦然接受。然后……活下去。活着，度过‘祂’的猎杀。”
静默在空气中流淌了三秒。
雪之下雪乃缓缓抬起手，放入林夜掌心。指尖冰凉。
林夜用力一拉。
少女借力起身，然而腿部的麻痹感让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向前倾倒，扑进了林夜怀中。
温香软玉蓦然入怀，混杂着洗发水与沐浴露的清新淡香萦绕鼻尖。
林夜稳稳接住，手臂稍一用力，便将少女横起公主抱起来，转身走向房门口。
平冢静侧身让开，看着自己最优秀的学生被同龄男生以公主抱的姿势带离房间，心情复杂难言。
但无论如何，在她看来，此刻的林夜，是可靠的。
现在，能保护雪之下、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心感的人，便是雪之下最需要的人。
回到自己熟悉的床铺，被褥柔软的触感包裹而来，让雪之下雪乃糟糕至极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谢谢。”
“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吗？”
“调整心态……活下去。”
“对。今晚好好休息。”
林夜刚想收回手，却感觉衣角被轻轻扯住。
“有平冢老师在，别担心，这里很安全。”
他放轻声音。但他也知道，今夜对少女而言，注定难眠。
“平冢老师，今晚辛苦你了。”
“没事，照顾我的学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平冢静笑了笑，走了进来。
林夜这时才注意到，平冢静身上那套借来的居家服，完全遮掩不住她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曲线。
……真是可惜了。平冢老师除了脾气火爆点、年纪稍长些，其他方面真是无可挑剔啊。
平冢静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作为阅历丰富的大龄女性，她几乎一眼就能看穿林夜此刻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
但她忍住了，没有像以往对待其他口无遮拦的家伙那样，直接一记“正义铁拳”招呼上去。
今晚，这小子的表现……可以打个优秀分。
……
……
第069章 下一位会是谁
平冢静在林夜离开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少女柔顺的黑发，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别想太多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把状态调整回来。”
“我知道的，老师。”
雪之下雪乃低声应道，但眸中的黯然显示她并未真正释怀。
“老师……你说，丰川同学……还有救吗？”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渺茫的期盼。
“有希望。”平冢静的语气坚定而温和，“车祸不像空难，并非绝境。她现在没有回应，很可能是因为受伤昏迷了。只要救援及时赶到，她完全可能还活着。”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奇迹发生。
她是真心希望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能够平安。
平冢静本想给雪之下阳乃发条消息，转念一想，若是那位护妹心切的姐姐知道此事，恐怕会连夜赶来。
今夜，已经够乱了，于是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让阳乃今晚就好好休息，一切都等到明天再说。
“对了，差点忘了，水还在林夜那，我去去就回来。”
十几秒后，她起身取回水杯，递到少女手中。
“谢谢老师。”
“跟我还客气什么。”平冢静笑了笑，“喝点温水，心情会舒缓些。”
“……我想喝牛奶。”
她想起了什么的说道。
“好，我去给你热。”
平冢静起身走向厨房，从冰箱取出鲜奶倒入玻璃杯，放进微波炉加热了一分钟。
温热的纯牛奶滑入口中，熟悉的暖意让雪之下雪乃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她忽然想起在大阪酒店的那一夜——人生第一次和同龄的男生女生同住一室，玩闹、聊天，直至深夜。那份新奇与淡淡的雀跃，至今记忆犹新。
可现在，人没了。
那样的经历再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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