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服部平藏站在他面前。这位大阪警察本部的最高长官,从大阪赶到了名古屋这边?
服部平藏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上原颤抖的肩膀,动作有些沉重。
“她呢?”服部平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上原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音节。
他只是缓缓地、颤抖地抬起那沾满血污的手指,指向了急救室敞开的门。
服部平藏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然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五分钟后,他出来了。
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坚毅、冷峻的模样。
但上原看到,这位以铁腕和冷静著称的警界巨头,眼眸都是颤抖的。
“联系东京警视厅,通知她的母亲。”
服部平藏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但那平稳之下,是正在沸腾的岩浆,“告诉他们,佐藤警官,在押解任务中遭遇意外……不幸殉职。”
“是。”一直候在一旁的秘书声音低沉地应道,立刻拿出手机。
“还有,事故的初步报告。我要最详细、最完整的版本。从登上列车开始,到事故发生,再到救援结束。每一秒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环节的负责人,每一个可能的疑点,我都要知道。现在就要。”
“初步报告……已经在整理了,警视监。”
秘书立刻回答,额角见汗,“列车上的部分监控已经调取,幸存乘客的笔录正在同步进行,现场照片和救援记录也在汇总……”
“带我去看。”服部平藏打断他。
“现在?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秘书迟疑。
“现在。”服部平藏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但在转身离开前,他脚步顿住,再次看向瘫坐在长椅上、仿佛失去灵魂的上原悠一。
“上原,”
服部平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联系林夜。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急救室的方向,又迅速收回,那眼神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怀疑与决绝。
“告诉他……美和子的事。”
服部平藏知道林夜与佐藤美和子之间建立的那份特殊信任与情谊。
而今天发生的这一连串“巧合”,这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让他绝不相信,这仅仅是一场“意外”。
……
同一时间,名古屋车辆段检修库。
出事的列车已经被拖了回来,像一条巨蛇的冰冷残骸,静静趴在铁轨上。
警方拉起了警戒线,荷枪实弹的警察在外围肃立。
鉴识课的人员穿着密不透风的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手套,正打着手电,在严重变形、布满污渍和血迹的车厢内,一寸一寸地勘查、拍照、提取样本。
服部平藏站在第15车厢的洗手间门外。门已经扭曲变形,被强行破拆开。
里面一片狼藉。
水渍尚未完全干透,在地面上汇聚成深浅不一的小洼,反射着惨白的光。
地面和墙壁上,残留着被水稀释后呈现淡粉色的、喷射状的痕迹——那是血。
金属置物架的残骸倒在地上,锋利的断裂边缘,沾染着已经氧化发黑的深褐色血迹。
一名鉴识课技术员站在一旁,手持平板电脑,语速平稳地汇报:“饮水机内部加热元件及管路锈蚀严重,压力安全阀失灵。”
“初步判断,在列车行驶产生的持续震动和管路压力变化下,锈蚀最严重的连接处发生崩裂,导致高温热水呈喷射状爆出。从喷溅痕迹和力度模拟看,当时内部压力非常高。”
“原因?”服部平藏问。
“初步判断是设备老化,缺乏及时检修更换。”
技术员回答,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当然,更详细的金相分析和化学成分检测需要时间。但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人为破坏痕迹,比如工具撬动、化学腐蚀加速等迹象。”
“目前?”服部平藏捕捉到了这个词。
技术员低下头:“是的,警视监。更确切的结论需要实验室支持。”
服部平藏没有再追问。
他迈步,走入了那片狼藉的洗手间。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节:崩裂的管口角度、水渍喷溅的最高点、置物架倒下的方向、地面上摩擦的痕迹……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车厢内侧壁一个略微凸起的金属扶手底座边缘。
那里,有一小片新鲜而刺眼的刮擦痕迹,与周围陈旧的磨损截然不同。
“黑田光的尸体呢?”他转身走出洗手间,问道。
“在警署附属的停尸间。法医初步尸检显示,直接死因是颈椎遭受瞬间巨大外力导致的椎体骨折、错位,并伤及脊髓,属于瞬间死亡。面颈部的烫伤是同时发生,但非主要死因。”
另一名负责现场勘查的警官回答。
“颈椎断裂……”
服部平藏低声重复,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金属扶手底座,“在那个角度滑倒,撞击的力度和位置,能恰好造成这种损伤吗?”
技术员调出平板上的3D示意图和根据监控视频、乘客描述重建的模拟动画。
“从现有信息模拟,死者在被热水喷射、惊慌失措后退滑倒时,后枕部(后脑勺偏下位置)以大约四十五度角,恰好撞击在这个金属扶手的底座棱角上。从力学角度分析,如果速度、角度、撞击点都‘合适’……完全可能造成致命的颈椎损伤。”
他在“合适”这个词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服部平藏闭上眼睛,脑海中模拟着那电光石火间的致命一幕。
热水喷射,惊慌后退,脚下打滑,后仰,撞击……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
“列车为什么紧急制动?”他睁开眼,问出下一个关键点。
“根据司机笔俳录和行车记录仪,在距离事故发生地点约三百米处,司机在瞭望时发现一只成年野鹿突然从右侧闯入轨道。司机立即按照规程,启动了紧急制动程序。”
负责调查制动系统的警官回答。
“野鹿。”
服部平藏目光锐利,“查了?”
“查了。轨道两侧的金属防护网,在野鹿出现地点附近,发现一个长约四十公分的纵向破损缺口。缺口边缘有动物毛发和刮擦痕迹,与野鹿体型相符。应该是野生动物长期顶撞或自然锈蚀导致的破损。已经通知铁路公司立即修复,并排查全线类似隐患。”
“破损时间?”
“无法精确判断。但询问了附近负责线路巡检的工人和居民,有人反映三四天前,在傍晚或清晨看到野鹿在那段铁路附近的树林边缘活动。”
“脱轨的直接原因?”
服部平藏问出最后一个,也是导致伤亡急剧扩大的关键。
“紧急制动产生的巨大纵向惯性力,对铁轨和路基形成了强烈冲击。而事故发生的弯道路段,铁轨长期处于高负荷运行状态,金属内部可能已经产生了我们肉眼难以察觉的微观疲劳裂纹。”
工程师出身的技术员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这次紧急制动的冲击力,恰好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该段铁轨在应力最集中的地方发生瞬间断裂。列车前部车轮在高速下失去支撑,导致多节车厢脱轨、侧翻。”
服部平藏沉默地听着。
每一个解释,都逻辑自洽,都有“合理”的原因:设备老化、野生动物闯入、防护网自然破损、金属疲劳、标准操作流程……
但所有这些独立的、概率不高的“合理”事件,在短短几十秒内,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精准地引爆,最终导致了重要嫌疑人死亡、精英警官殉职、上百名乘客伤亡的惨剧。
这真的只是……巧合的叠加吗?
服部平藏走出阴冷压抑的车厢,站在车辆段空旷的场地上。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卷起地面的尘埃和淡淡的机油、铁锈气味。
就在今天清晨,佐藤美和子还精神奕奕地向他汇报押送准备,眼中闪烁着对完成任务、返回东京的期待。
他还说了句“路上小心,回去东京后好好休息”。
那时阳光正好。
短短几个小时,已是阴阳两隔。
服部平藏缓缓紧紧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如果……”
他对着空旷的车辆段,对着阴沉的天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低语:
“如果这一切的背后,真的有‘人’在操纵……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服部平藏,以警察的荣誉起誓……”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藏得多深……”
“绝不放过!”
……
……
荒川区别墅,下午13:01。
林夜握着手机,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正烈,透过玻璃,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到刺眼的光斑。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佐藤美和子……出事了。
牺牲?殉职?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不真实感。
明明分开还不到一周,那个干练、果敢、带着一丝飒爽英气,会因为他一句玩笑而脸红,也会因为他一个请求而毫不犹豫押上职业生涯的女警……就这么……没了?
是单纯的、概率极低的交通意外?
还是……“祂”的杰作?
“告诉我告诉我整个事件的经过。每一个细节,从你们出发开始。”
电话那头的上原悠一,似乎也因为这异常平静的声音而略微镇定了一些,开始用仍旧带着颤抖和哽咽的语调,断断续续地叙述。
从上午押送黑田光登上从新大阪开往东京的新干线特快列车开始,到列车平稳运行即将抵达名古屋站前,意外毫无征兆地降临。
15号车厢洗手间内饮水机高温热水突然爆裂喷射——黑田光被烫伤惊叫后退滑倒——后脑撞击金属扶手底座——列车因前方突发闯入轨道的野鹿而紧急制动——车厢内行李物品抛飞,乘客摔倒受伤——紧急制动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多节车厢脱轨、侧翻、挤压……
一连串的事件,如同多米诺骨牌,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倒塌。
每一个环节看似独立,却又环环相扣,精确得令人头皮发麻。
上原在叙述中,也忍不住提出了质疑:“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会不会……会不会是‘光复会’那些人干的?他们为了灭口黑田光,制造了这次事故?”
但他随即又自我否定,
他目睹的都是意外,若是“光复会”所为,制造如此大规模难以精确控制后果的惨剧,固然显示了其疯狂,但从动机和风险上看,似乎又有些说不通。
但林夜不需要证据。
越是精密、越是环环相扣、越是将所有“合理”的意外串联成一条致命锁链的“巧合”,在他眼中,就越是闪烁着“死神”那冰冷、无情、充满恶意的气息。
除了“祂”,没有第二种可能。
挂断电话,林夜握着依旧微微发烫的手机,转身走向客厅通往庭院的大落地窗。
他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的小阳台上。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他身上,明亮,炽热,但他只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
微风拂过庭院里的草木,带来清新的植物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与怒火。
“安静了三天……蓄势待发……酝酿的‘大招’,就是这个吗?”
用热水喷射、滑倒撞击这种“精巧”的意外干掉了首要目标黑田光还不够,还要紧接着用列车脱轨侧翻这种大规模的灾难事件,
确保万无一失地“补刀”,并且造成巨大的附带伤亡?
是担心黑田光命硬,一次不死?
还是说……“祂”享受这种将意外层层升级、最终引发灾难的过程?
亦或是,这次大规模的伤亡本身,就是“祂”某种“需求”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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