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猞猁子
“如果想要改正这样的缺点的话……我该怎么做?”
石川光笑了起来,也放下了手中的酒。
“勇敢。”
“……勇敢?”
“勇敢的表达自己,勇敢的说出自己所认为的事情,勇敢的面对自己的人生,勇敢的面对朋友,也勇敢地去将世界塑造成自己想要见到的样子,就算这么做会受到伤害也说不准,就算别人无法理解也说不准,但也要勇敢的、努力将自己的善意传递给其他人。”
石川光对雪之下阳乃笑了起来。
“不过你的运气非常好——现在只要你往这个新世界勇敢迈进的第一步,所见到的人就是我,而我对这个世界非常的熟悉,所以我可以成为你来到这个世界摸索时的引路人,不会让你在这个新世界里跌跌撞撞,碰得满身是血以后,才会明白这个新世界的运行规则和道理。”
雪之下阳乃因此愣了很长一段时间,却突然冷不防的、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既然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也没有什么不这么做的理由了。石川老师,那未来就需要你多多指教咯?”
“包的姐妹,包的。”
石川光也笑着对她调侃了起来。
“至少在我面前,你不用继续维持着那种见人说人话的八面玲珑,也不需要为了保护自己而对我巧言令色极尽吹捧,也可以诚实的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和恼怒、悲伤和难过。
虽然我不见得就能百分之百能够与你感同身受,甚至有时候还会嘲笑你让你生气,说出来的无心之言亦或是做出的什么举动也有可能会伤害到你,但是我就算不理解你的感受,我也会尽可能去试着理解你,也会试着对你做出回应,也会试着帮助你度过不好的日子。
偶尔我还会心血来潮地去买一些小礼物送给你。
即便是我购买的小礼物可能不会让你喜欢,有时候送给你的礼物也会有些奇怪和搞怪,让你哭笑不得,不过送的礼物并不是重点,而是礼物证明的是你在我心中的位置,而不是看送给你的礼物有什么价值,又是多么昂贵的东西。
所以就算我送给你的是动画人物的手办,我也希望你能够好好对待我送出来的这份礼物,大概是这样。”
“送给女生动画人物的手办也未免有点太奇怪了吧?我又不是御宅族,”雪之下阳乃笑了起来,“要是你莫名其妙就送给别的女生这样的东西的话,不被收礼物的女生讨厌和说闲话才奇怪吧?”
“这种事情一开始就不存在哦?因为我根本就不会送这样的女生礼物。”
石川光笑着摆了摆手。
“要是看不出来我送别人礼物只是单纯的想要释放善意,我才不会将礼物送给她们——换而言之的就是,就算我是圣诞老人,我也会更愿意将礼物送给那些我喜欢的好孩子,而不是那些明摆着收了礼物还要骂我的坏孩子。”
“那我是好孩子吗?”
“你以前不是……但你现在是了。”
17.邪恶轻小说家会始料未及吗?
人是有不同面貌的生物。
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却又因为各种原因,需要展现出讨厌的样子;见到自己讨厌的人,却又因为各种原因,需要展现出喜欢的样子;见到自己不感兴趣的人,却又因为各种原因,需要展现出一副熟络的样子。
雪之下阳乃很早就已经发现了人需要这么活着,需要遮掩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活着。
因为这是她从自己母亲身上亲自学到的事情。
只要装出一副自己对学习很感兴趣的样子,装出一副努力用功读书的样子,母亲就不会对她进行苛责,但她要是装出一副自己对学习不感兴趣的样子,装出一副不努力用功读书的样子,母亲就会对她进行苛责。
哪怕真正的事实与母亲所看到的相反。
因此她早就学会了如何“让别人看到她们所希望看到的样子”。
即使她对学习并不感兴趣,可只要装出一副对学习感兴趣的样子,就能让人以为她真的是对学习感兴趣的,只要能够装出能够和别人交谈的起劲的样子,别人就会认为她是值得交往的朋友。
因为所有人基本都只在乎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并认为自己看到的东西、体验到的感情就一定是真实的,也不会去分辨自己看到的东西,究竟是“真情实感”还是“刻意让别人能够愿意接受的谎言”。
所有人都生活在这样的世界当中。
没有人会在乎别人心里真正的想法,只会在乎能不能从别人身上看到自己愿意看到和得到的“东西”。
这些东西或许是利益、或许是情感、或许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正因为她从很早就已经明白这个社会的运行方式,所以她已经很善于利用这样的社会运行方式,利用自己在这方面的经验,在别人的眼里展现出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样子,让别人能够看到她“最完美的样子”。
她已经习惯了这么去做。
他的父亲和母亲都希望她能这么做,因为雪之下家需要她这么做,她的妹妹也需要她这么做,因为她不这么做,她的妹妹就得这么做。
所以她作为未来要继承雪之下家的继承人,就必须要做得到这样的事情,让她作为雪之下家的代表和门面,就必须是别人眼中看到的“最完美的样子”,能够让人一眼就能够看到出来雪之下家的教育、教养以及她能够完美的肩负起雪之下家的未来。
然而就是在这种她早已经习惯的、麻木的谎言世界里,突然闯入了一个名为石川光的异类。
这个人能够一眼就看穿她所赖以生存的“社会运行方式”,并对她使用这种方式表达了极其露骨的攻击性、反感和厌恶,不论她在发现这点以后如何进行调整,都依旧是调整不到能够令他满意、令他喜欢的程度。
直到他亲口说出类似于“再用这种糊弄人的社交手段来对付他,就给我滚一边去”的警告以后,雪之下阳乃就已经明白“人希望看到自己所希望的东西”这个社会运行准则,在他的身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或者说是——
这套“别人会希望见到做自己所希望的”社会运行规则依旧能够生效,但是他所希望见到的“完美的自己”,并不是这个使用各种社交手段的“完美而强大的自己”,而是已经她已经很久没有向父母展露出来的、潜藏在伪装之下的自己。
他甚至说了过于依赖这样的“社交方式”,迟早会连“真正的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石川光说服了她。
因为他所指出来的事情是对的。
她已经在这个谎言所构建出来的世界里生活了太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将“真实的自己”展现出来,同样也不知道“真实的自己”为什么会是石川光希望见到的样子。
可是她这种“让人看到别人想要看到的样子”,已经近乎成为本能的反应,这份经验所带给她的,便是她能够判断得出来“石川光想要见到的是她真实的自己,而不是她想要让人看到的样子”,可问题的重点便在于,现在的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展现出真实的自己”。
所以她只能用着自己在这个谎言的世界中积攒下来的经验,去试图在和石川光的相处过程中,想象着“如果我没成长成现在的人的话,我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如果我得到了和妹妹一样的待遇,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来尽可能的展现出“自己所认为的、想象中的真实的自己”。
这种行为确实有点滑稽。
明明“真实的自己”应该不需要伪装、是卸下了自己一切的伪装才对,可她却要试着用伪装来模拟“卸下了伪装的自己”,也才能够让她在石川光的眼里有所改观,至少不会对她充满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厌恶和反感。
他也确实以自己的存在证明了这个世界,不止是由谎言构成的世界。
或许在她看来世界就应该由谎言和伪装构成,也习惯了在谎言和伪装的世界里生活,绝大多数人的世界也可能是这个样子,她只是这个世界的佼佼者,可即便是只有石川光自己一个人,他也能自成一个“世界”,而在他的世界里,坦诚和相互交换真心才是世界的运行方式。
她明白自己其实早就不应该接触石川光的。
她所伪装出来的强大和完美,说到底也只是伪装和谎言所构成的。
即便是不可否认伪装和谎言也有着能力的支撑,才能够显得更加真实,但伪装和谎言的作用仍旧是能够将“十分的能力”在他人眼里伪装出“百分的能力”甚至是“万分的能力”,让别人能够相信她有“百分的能力”亦或是“万分的能力”。
可石川光的强大并不是。
因为石川光压根就不需要伪装和谎言,来让别人相信他拥有“百分的能力”或者是“万分的能力”,而是他本身就具备着“百分的能力”亦或是“万分的能力”,所以他压根就不需要任何的谎言和伪装,也不会在意别人是否认为他是否具备这样的实力。
他无需任何证明,也无需纠正别人对他能力和性格上的偏颇看法。
因此她所习惯的、依赖的谎言和伪装的世界,已经完全和石川光的世界相互冲突,要是两个世界有太多的接触和交集,就会如同上游的水往下游流淌那样,石川光世界能够运行起来的底层代码和世界准则,就会不可避免的倒灌进她赖以生存的世界里。
所以她早就明白自己应该远离石川光的。
本应该早早的远离的。
可她没能够离开。
每当她意识到自己应该远离石川光,应该要维护自己赖以生存的世界,应该要维护至今为止用谎言和伪装贯彻至今的人生时,却总是在见到他以后便自发性地向他靠拢,也自发性的“伪装成真实的自己”来面对石川光,甚至会因为石川光对她的称赞、调侃而感到开心和满足。
明明就连她自己都意识到这种情况太过于危险,就连她自己都认为过多接触会导致她赖以生存的理念会破坏,每每下定决心、信誓旦旦的觉得自己一定要尽可能的远离石川光,否则会让她有“可能不再是雪之下家继承人”的风险。
因为要是连现在的她、连这样的她都失去了“自己”的话,那她完全就想不到自己还能剩下什么。
这样的她已经是她至今为止所唯一积攒下来的、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哪怕只是谎言和伪装。
只是每每听到他的声音,每每看到他不需要任何伪装、或者是因为好玩或是什么缘由而兴致勃勃的进行伪装的样子,每每听他说他的世界是如何运行的,就宛若海中的漩涡那般,将无法反抗的她给卷入其中并沉入深深的海底。
那黑暗的海底什么都没有。
没有所谓的“伪装的自己”,也没有所谓的“真实的自己”。
有的只是失去自我的黑暗。
这本应该是摧毁她自我的恐怖,是足以将她至今为止的一切都撕裂成碎片的重压,可是她竟然对此有了一种“这种东西都毁灭殆尽好了”的报复欲,甚至觉得“自己被石川光摧毁”就应该是她人生“最终成果”的极端想法。
所以。
曾经在酒精所激发出来的这种极端的、不理智的报复欲望和自我毁灭的追求之下,她做出了一件她至今为止都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在和石川光在皇家大仓饭店顶层的天使之梯里——
她装出了喝醉到不省人事的样子。
雪之下阳乃不会喝醉,雪之下阳乃也不会让自己喝醉,因为雪之下阳乃是雪之下家的门面和未来的继承人,而且雪之下阳乃是女性,喝醉酒以后不仅丑陋百出会影响到雪之下家的荣誉和声望,也需要作为“女性”保护好自己不受到伤害。
因此雪之下阳乃从来不会喝醉到不省人事。
即便刚开始是想要看石川光喝酒喝到丑陋百出,能够让她抓住这样的机会拍照录像,让她能够以后能够拿出来取笑石川光,不过石川光的酒量超乎她的想象,也反倒是让她在酒精的作用下,将平常所维持的理智不受控的涌出,进而拥有了“将自己的一切都毁灭”的想法。
她当时已经做好了“就这么毁灭自己”的想法和觉悟。
如果石川光因为她的样貌、身材和打扮,在酒精和欲念的影响之下将她带到他的家里或者酒店占有,毁灭她至今为止所保持的“身体上的自我”,那么她就证明了石川光的强大并非不可战胜。
那么她就有战胜石川光的希望,也能够用自己作为女性的优势、美貌和他的堕落,找到能够将他拖入到自己那个充满谎言和伪装的世界、将他锁死雪之下家让他以“入赘”的方式成为雪之下家继承者的办法。
让他必须和自己同流合污,在同一片泥沼中煎熬。
如果石川光要是对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将她安顿在家里或者酒店以后离开,那她会承认自己对石川光没有什么办法,自己付出了丧失“自我”的代价所积累下来的一切,以及她唯一所能够拥有的为数不多的几件事物,这些让其他人拼尽全力也无法得到的东西——
在石川光的眼里毫无价值,甚至都无法让石川光多看她几眼。
那么她会承认自己的失败,也承认雪之下家教育的失败,承认石川光的强大,也承认那个不需要伪装和谎言搭建起来的世界真的存在。
可她从来没想到过石川光在这之后,踏出了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一步。
石川光满腹怨言地将她好好地送回到了雪之下家,却和她的母亲有了冲突,接着便宛若见到其他雄狮前来争夺地盘的暴怒雄狮那般,对她的母亲展现出了就算是她也从没有见到过的、强盛至极的攻击性,指责雪之下家的教育失败和她母亲作为人母的失败,将她那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界都以强盛姿态示人的母亲骂得哑口无言。
因为他本就超乎想象的强大,所以能做到这种事情并不稀奇。
只是这件她从来没有预料过的事情发生以后直到至今为止,石川光都没有跟他主动聊起过那天晚上的事情,也从来不提及、从来不解释他为什么要在她母亲的面前维护她和她妹妹、作为外人来代替她们打抱不平的这件事,也从来没有主动没抱怨过她为什么要喝醉,给他添了许多的麻烦。
他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因此当他说出“我是纯粹带着善意帮助你们而不求回报”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说他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即便是这样的想法,与她至今为止所坚持的理念水火不容。
当这样的人说要带她走出牢笼,要带她前往她从未接触过、也害怕去接触的世界,会在这个她无法理解、必定会在这个新世界里撞得头破血流浑身是伤的世界里尽可能地保护她不受到任何伤害的时候——
她思考了很久去寻找自己拒绝的理由。
但是她找不到能够真正拒绝的理由。
并不是说她寻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而是每次当她想到一个拒绝的理由时——
都会想到石川光曾经为了维护她和她的妹妹,而怒斥令她至今为止都不免感到畏惧和让她充满压力的母亲这件事,也会想到他愿意帮助她和她的妹妹成长到就连母亲都必须承认“女儿长大了”的这件事情,自然也会想到他在这些帮助她们的事情上不求回报、也不愿意解释他做到这些付出了多大的辛苦、浪费了多大心力和努力。
因为这些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是他在那个令她和她的妹妹害怕受到伤害、也必然有朝一日会受到伤害的新世界里,能够保护好她和她妹妹的证明。
即便不是为了自己,她都必须得尝试、也不得不去尝试前往他目前所身处的世界,在这个令她和她的妹妹都本能地为之害怕的世界里,在他的庇护和保护之下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甚至她们此前都下意识的认为不会存在的、没有可能存在的新世界。
即便这个她和雪乃此前都下意识都没有可能存在的新世界,都只是因为石川光这一个人的存在而诞生、维系,是一个只有石川光一个人存在的、狭小无比的世界,可只要石川光依旧还在这个世界里存在,那她就已经获得到了在充满谎言和伪装的世界里无法获得的事物。
那便是石川光他本人和他主动释放出来的、不求回报的善意。
因此。
拒绝的理由可以找许多——
但接受的理由却可以只有一个。
如果拒绝了石川光的善意和帮助,远离了石川光,那她还需要在这个世界上存活多久,才能重新遇到下一个“石川光”?她真的还有足够的好运,能够让更加成熟也更加优秀的、做出无数健全准备的自己再遇到下一个“石川光”吗?
她觉得已经没有这样的可能了。
18.邪恶轻小说家会愿意让新队友入队吗?
“陌生的天花板……”
睁开眼睛看到的事物便是下意识说出来的话,脑袋里那挥之不去的眩晕感,身体也有着手脚不是很麻利的迟钝感,就好像成为了提线木偶那般呈现出一种别样的迟滞性、延迟性。
虽然对于女生来说睁开眼睛见到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就会本能地害怕自己是不是受到了什么伤害,也会下意识地开始检查自己的衣着和身体状况,对陌生的环境保持最基本的戒心。
不过雪之下阳乃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先是第一时间回想起了最至关重要的记忆,也就是昨天晚上的记忆。
她在自己还有记忆的时候,她依旧还是在石川光家里,跟石川光在餐桌上一边聊天一边喝酒,然后后面的记忆就开始变得些许模糊,只能回想起一点片段的记忆而并不连贯,不过就仅仅只是回想到了这里——她就已经确定自己是无比安全的。
所以是直接跳过了“确认身体状况”和“保持最基本的戒心”这个确认流程。
“喝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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