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论初生你们是赢不了我的 第70章

　　她需要稳住祥子，至少在她行动结束前，不能让她察觉异样，更不能让她来干扰。

　　同时，她的脚步已经迈开，朝着神田泳消失的方向迅速地追去。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握住了那决定命运的枪柄。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却奇异地让她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来吧，骗子神田……让我们……做个了断！

99.赋予他人生存的意志

　　医院后巷，夜风裹挟着湿冷的气息。

　　神田泳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夜间散步。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但当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没想到千早爱音居然选择了这一条路，很有趣。

　　但他并没有回头，假装自己完全没有发现。

　　身后不远处，千早爱音悄悄将自己潜藏在阴影之中，胸口因奔跑而微微起伏，但强行抑制着呼吸。

　　她死死地盯着神田泳的背影，那双不久前还盈满茫然与泪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千早爱音充满了决心。

　　一切都顺利得超乎她的想象，看样子如她所料，神田泳果然完全没有预料到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杀一个回马枪，跑来跟上他！

　　很快，一道冷硬的触感贴上了神田泳的后背。

　　这下子，神田泳也体会到了最开始丰川祥子被枪指着后心的感觉了。

　　不得不说，还挺新鲜，挺有趣的呢。

　　“哦呀？”

　　神田泳挑眉，故意装出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双手举起，做出毫无防备的姿态，“居然这么快就做出选择了吗，anon酱？比我想象的还要果决呢。”

　　千早爱音深深地呼吸着，持枪的手想要颤抖，但是被她强行抑制住了：“别想再欺骗我，别想再恐吓我！我不会再被你威胁了，你的把戏，就到此为止了！”

　　枪口稳稳对准神田泳的心脏。

　　“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管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千早爱音深呼吸着，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杀了你，一切就都结束了。之后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因为，我会全都解决掉的。”

　　“只要没有你来阻碍我，从中作乱，摆弄你的那些阴谋诡计，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轨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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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田泳露出了笑容，轻轻地笑了起来，仿佛在鼓励她完成一件伟大的作品：“可以哟，anon酱。我说过吧，我会支持你所做的一切决定，一切行动。”

　　“那么，你现在便开枪吧。就像你在心里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那样。看，目标就在眼前，扣下扳机，一切似乎就能迎刃而解。用我的血，为你那通往‘拯救’的荆棘之路奠基，这不是很合理吗？”

　　明明神田泳背对着她，但千早爱音却仿佛能够看见他那充满了期待的眼神。

　　这让千早爱音感到无比的毛骨悚然。

　　眼前这个人，根本就对死亡不感到一丝一毫的畏惧。

　　与其说他在被枪口对准了心脏——就好像他根本不是在面对死亡，反而像是在等待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达到高//潮。

　　千早爱音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在嘲笑她的决心，扭曲她的动机，将她的孤注一掷视为一场表演。

　　“别——别笑得那么开心！”

　　千早爱音攥紧了握把，终于还是无法忍受神田泳的这种反应，她颤抖着声音：“这一路上，这么多次的，数不清的时间循环里，你究竟都玩弄了多少次他人？”

　　“大家都陷入了绝望和痛苦之中，都变得扭曲！所有人的幸福都在你的戏弄之下尽数崩塌。这全都是你害的，是你——是你害的！”

　　听到千早爱音发出了这样的斥责，神田泳露出了笑容。

　　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否定，也并没有辩解。

　　“啊。没错，你说的没错。”

　　神田泳说，“正是我玩弄了所有人，我让她们精神扭曲，我让她们互相攻讦，我让她们自相残杀。是我阻止了你们想要终止这个时间循环的行动。”

　　“所以，那又如何？”

　　千早爱音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这样一个如此恬不知耻，毫无愧疚之意，甚至引以为傲似的回答。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令她更没想到的是，神田泳居然还继续开口：“千早爱音，你搞错了一点。‘我阻止了你们想要终止这个时间循环的行动’，不代表‘我阻止了你们终止时间循环’。能听懂这两者的区别吗？”

　　“真正小看了眼下我们所处的情况的，是你才对。如果不是我给了她们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如果不是我让她们在这无穷无尽的时间循环中找到自己能做到、要去做的事情，她们早就已经心灵崩溃，在这里彷徨至死了！”

　　“是我照顾她们、引导她们、将她们引领至此，我只不过是讨还了那份恩情！为她们那深深陷入时间循环这个泥潭，已经失去了生的意义，失去了目的，也失去了坚持的意志的人生点燃名为生的火种的，一直都是我！”

　　“真正让人在绝望中存活下去的，永远都不是‘希望’，而是‘意志’！因为希望会被磨损，会被削减，当你们怀揣着终结这个循环的希望，为此付出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行动，然后再度失败，再度失败——”

　　“你们的希望就被消耗殆尽了。你们就无法再将此作为坚持活下去的锚点，于是，随着希望的破灭，你们的心灵和灵魂也就全都随之崩溃了。”

　　“是我！是我重塑了你们的心灵，赋予了你们‘意志’！唯有‘意志’才是真正能够让你们生存下去的理由——就好比‘拯救所有人’之于你，千早爱音。”

　　“正是因为你有着这样的意志，所以才会在被我戳穿了一切，看透了一切，就连希望都几乎已经完全破灭的情况下，没有选择放弃，而是仍然坚定自己的信念，选择孤注一掷地来袭击刺杀我，不是吗？”

　　“所以，现在明白了吗？是我给了高松灯在这无穷无尽的时间循环中一个她所渴求的目标。是我给了长崎素世在被背叛之后的另一个所爱，让她能够不至于崩溃而存活下去。是我给了丰川祥子一个最为坚定的信念，她为了实现她心目中的目标，即使舍弃一切，利用一切，也都必须要达成。”

　　“是我——这一切都是我的功劳！”

　　千早爱音瞪大眼睛，她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和心灵都受到了冲击。

　　这个神田泳，究竟是怎么样才能把这种扭曲的意志，扭曲的观念诉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可不知为何，就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她的脑海中翻涌，让她觉得神田泳所说的这些话语居然非常有道理，事情似乎就是如他所说。

　　不，不可能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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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拼命地摇着头，反而不敢在现在就扣下扳机了——因为，如果就这样杀死神田泳，他说的这番话，一定会成为她的心魔，在她的脑海中萦绕不散！

　　这样下去，千早爱音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被神田泳的意志所扭曲，最终被感染成为第二个他。

　　所以，她一定要驳倒神田泳才行。她一定要坚定自己的意志，坚定自己的信念才行！

　　“不，不对！你在诡辩。是你，是你吞噬了大家的希望，你并非赋予，而是篡改了她们的意志！你把大家视为己物，当作是你的提线人偶，随心所欲地塑造你想要的一切。你肯定心知肚明——大家最初的意志，最初想要达到的目的，绝对不是现在这样扭曲的东西！”

　　千早爱音气喘吁吁，言辞激烈，似乎要将脑海中萦绕着的低吟声一并驱逐出去。

　　“我可不知道。或者说，不感兴趣。”

　　神田泳转过头来，看向千早爱音。

　　千早爱音咽了口唾沫，没有敢开枪。

　　但神田泳也没有反抗，更没有趁机夺枪，他反而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胸膛，直视着千早爱音的眼眸。

　　千早爱音看到神田泳的眼眸里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因为，这就是我的‘意志’，是我在这时间循环当中存活下去的支柱，是我的信念。千早爱音，和你一样，我也希望所有人都‘活下去’。但是，你抱持着终结时间循环的希望，觉得只要先安抚住她们，然后结束这个时间循环，就能够拯救一切了。你想的太简单了，千早爱音。”

　　“如果你的希望破灭了呢？如果就算按照你的计划来实施，最终却还是失败了呢？如果你尝试尽了一切的方式，一切的手段，全都不能奏效的话——希望破灭的你，要依靠什么样的信念，什么样的意志支撑你的心灵？”

　　“你会有你的答案，而我当然也有我的答案。现在，这就是我的答案，这就是我的‘意志’。我赋予了我自己这样的目标，赋予了我如此的乐趣，来让自己在这世上活下去！而只有我活下去，我才能让你们，让她们也都活下去！”

　　“千早爱音，你自己不是也经历过，体验过了吗？你心里没数吗？她们——她们的内心有多么脆弱，她们的思想有多么浅薄？即使在最危急的关头，还会互相攻讦，相互残杀，相互背叛？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我导致的吗？你认为她们本质都是纯白无暇的无辜者吗？”

　　“你自己也明明知道，明明意识到了，不是吗？那就是她们的本性啊。正是因为浅薄才会目光短浅，相互背叛，正是因为软弱所有才会被蒙住眼睛，遭受欺骗。”

　　千早爱音哑口无言。神田泳说中了，这正是——正是她方才所切身体会到的。

100.开枪吧，千早爱音！

　　“最终，这世上最为重要的还是我，是我自己！重要的是我秉持着我的意志，让我自己存活下去——那是我的法则、我的观念、我的宗教、我的信条。”

　　“于是，我的死即是世界的终结，我的生活与生存方式即是世界本身！我如此决定！你们便软弱就好，你们便浅薄也无所谓。就由我来为他人的人生负责，于是便没有人能够替我而活！！”

　　“你们之中，有人拥有坚如磐石的信念吗？千早爱音，我姑且认可你的意志。但，那仍然远远不够。与何人相较，我的意志都更为明了，因而能摒弃踌躇——因为我这样决定了。”

　　“所以我绝不会屈服，我绝不会放弃，也不会退缩。我会毫不动摇地将我的信念传达出去。我将决定这世间令人赖以为生的意志，镌刻在你们身上！为了让你们能坚定不移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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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出手，冰冷的手掌如同铁钳般握住了千早爱音持枪的手腕，力量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他就这样引导着、或者说强迫着，将那漆黑的枪口，死死抵在了自己胸膛正中央，心脏的位置。

　　神田泳直视着千早爱音有些躲闪的眼眸：“千早爱音，你开枪啊。”

　　“你有信心能够代替我吗？你有信心认为你自己能够在这无穷无尽的时间循环当中赋予他人存活下去的意义吗？你能够让自己坚持着在这反复的循环当中不至于崩溃，让自己能够幸存吗？”

　　“如果你能够做得到的话，那就开枪吧！”

　　他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冲击着千早爱音的灵魂。

　　她看着眼前这个将自我意志奉为神明，甚至要将其强加于所有人的男人，持枪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开枪的话，她的信念在此刻似乎彻底被他的歪理邪说所压制。

　　可若是开枪的话，又似乎认同了他的逻辑，让自己成为了下一个对方，让他的“意志”以一种更可怕的方式延续。

　　——不，不对。差点被他给误导了！

　　她才不会成为下一个神田泳呢！

　　千早爱音深吸一口气：“你错了！不要试图误导我——我怎么可能会成为你，代替你？”

　　她的眼神重新凝聚起光芒，尽管那光芒在对方强大的意志压迫下显得有些摇曳，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我和你完全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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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我站在你的位置上，就算我为了让大家都活下去而绞尽脑汁，用尽千方百计，也绝对不会像你这样，无视她们自身的意志，把自己的恶趣味，和你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她们身上！”

　　“因为，我一定会结束这个时间循环。即便……即便暂时结束不了，我也一定会找到别的办法拯救她们，真正的拯救！”

　　“你的‘活下去’……根本不是拯救！是折磨！是把所有人都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我决不可能成为你这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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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屈服于你的意志，也不会让其他人再屈服于你的意志——我会拯救所有人！”

　　神田泳看着眼眸中仿佛有火光燃烧的千早爱音，脸上却不见丝毫动容，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轻声说道：“可是，即使按照你这种说法，你本质上与我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千早爱音的气势被唐突中断，她茫然不解地看着言之凿凿的神田泳：“你，你在说什么啊……”

　　“你说我将我的意志强加在她们的身上——没错，我就是这么做的，我通过这么做来让她们活下来。而你呢？”

　　神田泳伸手指了指千早爱音，“你所说的要拯救他们，不也是把你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她们身上吗？”

　　“你想要拯救她们，询问过她们的意见了吗？她们有想要被你拯救吗？她们求着你要去拯救她们了吗？这种行为，是出于你自己的意志，还是出于她们的意志？”

　　他微微歪头，“我想，答案已经很显然了。完全是出于你自己的意志，不是吗？”

　　“所以说，你和我的做法没有任何区别。你也是在将你的意志强行施加在她们的身上，从而想让她们活下去。在这一点上，你和我本质并无区别。”

　　“也正是因此，我才会问你‘是否有信心’代替我，而从未质疑过你能够代替我这件事情本身。因为，从头到尾你和我就是同一种人，千早爱音！”

　　“来吧，不要动摇。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坚定地这么走下去。不要怀疑自己，不要动摇自己的意志，否则就会崩溃，就会无法坚持下去。所以，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就好，坚信自己的意志就是能够唯一拯救所有人的就好。”

　　神田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他紧紧攥住爱音的手腕，不让她有丝毫退缩，将那致命的枪口死死抵住自己的心脏，眼神炽热//地凝视着千早爱音，“不要心存迷惘，就这样朝我开枪吧，千早爱音！”

　　千早爱音惊恐地看着神田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可怕的景象——

　　——曾试图摆脱困境的人，反而玩弄并嘲笑那些同样身陷困境的人，口口声声自称正义。曾经想要守护生命的人，开始玩弄生命。曾想帮助困苦中的人的人，反而在无尽的循环当中堕落，反而去剥夺他人的自由。

　　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不反省自己——只想着让自己舒服，只想让自己快乐，只想让自己苟延残喘着苟活下去，仅仅为了这种感受。

　　像是这样，已经不能算是活着了。

　　难道，当她杀死了眼前的这个神田泳之后，当她成为了这个要去拯救所有人，让所有人都不至于崩溃而活下来的，担负着责任的角色的时候，她——也会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堕落成为这种样子吗？

　　千早爱音扪心自问：如果她真的无法终结这个时间循环，如果另一个神田泳所说的计划也无法终结——啊！

　　一道灵光突然从千早爱音脑海中闪过。连起来了，一切全都连起来了。千早爱音瞬间理解了一切：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串联，拼凑出一个令人战栗的真相！

　　另一个神田泳所做出的计划，本来就不能够终结时间循环啊。他只是将自己作为锚点，一次又一次地死去之后，删除了所有人的记忆，让其他人忘却自己生存在永无止尽的循环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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