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您吃兔子叭
“让大家都能够相互理解？”
神田泳轻声提问：“为何，你如此执着于此呢，迷途的少女？”
高松灯陷入了沉思，眉头轻轻蹙起，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努力求解的专注神情。
她仔细想了想。她为什么想要让大家能够相互理解呢？
是因为她想要让大家一辈子都能在一起？还是因为她自己无法理解他人，所以才如此渴望？
是因为……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孤独？是因为不想再经历那种撕裂般的、彼此无法传达心意的痛苦？还是说……更深层的原因……
“因为我想要成为人类。”
高松灯回想起了自己一开始的愿望，如是回答道。
神田泳继续追问：“可是，假若你不是人类的话，那么你是什么呢？”
高松灯哑然。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只思考过自己“不是什么”——不是完整的人类？不是能轻易理解他人的人？
思考过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想要成为人类，成为能和大家相互理解，一辈子在一起，成为命运共同体的存在。
却从未真正思考过，在这一切的“不是”与“想要”之间，此刻站在此处的“高松灯”，其存在的核心本质，究竟“是什么”。
看着沉默的高松灯，神田泳继续咏叹道：“看来，大家都渴望着成为主角。”
“大家都在寻找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看啊，你也一样，在寻求着解答。”
“你也好、其他人也好，都觉得能够理解对方，都觉得只有这样才是正确的答案，才是应该存在的真实。”
“难道不会觉得很奇怪吗？明明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却坚信着一定能够理解彼此。”
“明明只要看自己想看的东西就好。”
“明明只要相信自己想信的东西就好。”
“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情而改变自己？”
“替换掉那些不尽人意之处，经过改变后的你还是你吗？”
“如果一切的性格、真心都被替换，诞生的人是真正的你吗？”
“形式与质料，究竟哪一个才是本质？”
高松灯张了张嘴，神田泳的话语让她更加迷茫。
本来就不太聪明的大脑此时几乎无法运转，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她顺着神田泳的话语去思考起来——
她是谁？如果剥离了“想要成为人类”的愿望，剥离了“想要大家相互理解”的执念，剥离了一切或自认或他赋的标签……她还剩下什么？一个空壳？一团无名的、仅仅是“存在于此”的意识？
而如果她抛弃了这尚未明了的自身，便向着自己渴望成为的存在奔去，那么，她将要成为的人，又究竟是她自己，还是一个全新的，截然不同的“高松灯”呢？
191.你本身就是人偶
看着陷入迷惘的高松灯，神田泳抬起了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食指伸出，指向不远处那座城堡。
远远的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些许暖意的橘黄色光芒，如同黑夜中遥远的灯塔，又像是诱惑飞蛾的烛火。
“追寻答案的旅途，总是始于足下，迷途的少女。”
神田泳微微偏头，面具的弧度似乎在笑，“你所要寻找的‘理解’，你所渴望的‘融为一体’，或许其答案，就在这片映照着你内心的城墟深处。”
“那条路的尽头，或许有你想要见的人。也或许……有你必须面对的自己。”
“迷途的少女啊，欢迎来到，ave mujica的世界。”
高松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那条幽深的岔路。那点遥远的暖光，在无边的晦暗中，散发出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恐惧与渴望在她心中交战。
当她再度将视线转回神田泳所在的方向时，却发现路灯上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那盏煤气路灯的幽蓝冷焰，“噗”地一声，熄灭了。连同顶端那道华服身影，也一同隐没在骤然加深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高松灯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踟蹰前行。
向着远处那座城堡。
她有种预感，一定会有人在那里等待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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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幽暗的阁楼之中。
人偶静静地端坐在破旧的椅子上。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然出现。
戴着漆黑色手套的手轻轻拽住厚重的窗帘，将其缓缓拉开。
鲜红的血月透过窗棱，血色的月光照亮了狭小破旧的阁楼。
身着演出服，戴着面具的少年向人偶微微躬身，“希冀着救赎，哀叹着想要被拯救。”
“这究竟是现实、回忆、抑或是幻觉呢？”
“可怜的人偶啊——”
“来吧，请给予世界的死以痛楚吧——无情之夜的女王啊，请用那光芒照亮这崩坏的世界吧。”
“过去的世界啊，请安眠吧。”
“阁楼之月将赋予你再一次的新生。”
血色渐染。
如同潮汐不断地上涌。
蠕动着，爬满了人偶的全身。
人偶僵硬的关节逐渐恢复了活力。
黯淡的眼眸重新绽放出神采。
神田泳跳动着轻巧的步伐，几个旋转便来到了人偶的身后。
他低声地咏唱着，像是在演出某篇戏剧。
“重复着徒劳的努力还真是辛苦了。”
“反正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人偶居然会去追求光明？”
“是误解了什么事情吧？”
“即便是得到了生命，人偶仍旧是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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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想只要找到了光就能得救？”
“黑暗，今天也仍然在嘲笑着我们。”
“你说是吗？——若叶睦？”
“即便你如愿寻找到你的光明，一切也不会就此改变……”
在神田泳的话语当中，人偶重获新生。
血月的光，稠得化不开。它将阁楼里的一切——包括若叶睦新生的躯体与思绪——都泡在一种黏腻的、非现实的殷红里。
若叶睦茫然地睁眼，她转头看向身后的神田泳，干涩的喉舌如同太久没上润滑油的齿轮，“你……是谁？”
“这里，是什么地方？”
神田泳快步走到若叶睦的身前，他张开双臂，“这里是梦境。”
“温暖的梦境。”
“虚假的梦境。”
“无光的梦境。”
“是人偶的梦。”
“是ave mujica的世界。”
若叶睦闻言，很快就想到了方才墨提斯最后和她说的那句话——
墨提斯也是这么说的：“欢迎来到ave mujica的世界。”
这个称呼十分陌生，但却不知为何记忆中好似在哪里听到过。
是祥子曾经和她随口提到过吗？
想不起来了。
若叶睦此时此刻的脑海中没有了墨提斯，没有了其他的所有小睦，只剩下她独独一人。
她低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身躯，“我变成了，人偶吗？”
神田泳摇头否认，“不，你并非变成了人偶。”
“是你遗忘了吗？若叶睦。”
“你本身，就是人偶。”
“是阁楼之月垂怜，借给你一缕短暂的血色辉光，让你得以披上人类的皮囊，行走于阳光之下，去呼吸，去感受，去渴望。”
“在这短暂的人生当中，你实现你的愿望了吗？”
“磨损关节，模仿心跳，笨拙地学习微笑与流泪……你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更像一个‘人类’，去触及那些本不属于人偶的奢望吗？”
“你耗尽一切心思也要变做人类，那么，你做到你想要达到的目的了吗？你抵达了你渴望的彼岸了吗？”
“还是，一无所有地回到了这里，从人类再次重新变为人偶？”
神田泳牵起了若叶睦那完完全全属于人偶的手臂，手臂上映照出暗红色的月光，“重新回到了这具人偶的身躯当中。若叶睦，属于你的冒险已经结束了。”
“最终，你是感到遗憾，还是满足？”
若叶睦怔住了。
她——本身就是人偶？
从一开始，她就只不过是被赋予了生命的，变成了人类的人偶？
而她现在只不过是重新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真的吗？
是这样吗？
不知为何，若叶睦居然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或许事情就该是这样的才对。
就是因为她本身只不过是一具空洞无物的人偶，所以才会一事无成。
所以才无法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
所以她才感受不到她的自我。
所以她才没有才能。
才能是属于血肉之躯的馈赠，而她，只是一具精巧的、徒有其表的容器。
因为她本来就空无一物。
喉咙深处涌起一阵哽咽，但眼眶干涩，流不出属于人类的温热液体。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若叶睦轻声回答道：“好遗憾。”
神田泳俯下身来，追问道：“为什么而遗憾？”
“为了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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