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您吃兔子叭
惊愕、茫然、羞愤、暴怒、屈辱、恐惧……
根本无法用言语表明的大量情绪混杂在一起,在她的面容上绽放开来。
她的五官呈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无法用任何单一词汇形容的复杂神态。
她可是丰川祥子!是曾触及神座的存在!
是……即便如今跌落,也发誓要重新登上顶峰的人!
她的自尊,她的尊严,怎么可能就这样被践踏?
就算是付出生命,就算是被长崎素世给杀死好了!
就算再被虐杀,她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不就是死吗?
又不是没有死过!她丰川祥子怎么可能会怕死?
就算她从这边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做这种屈辱的事情!
怎么能……怎么可以……
开什么玩笑!
她丰川祥子,她丰川祥子啊啊啊啊!!!
“……汪。”
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却清晰可闻。
丰川祥子张开了因为屈辱和紧张而干涩的嘴唇,发出了此生从未想过会从自己口中吐出的、破碎而怪异的音节。
仿佛觉得还不够,在极致的羞耻心催动下,她又挤出了两声:
“……汪汪。”
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破罐子破摔一般地,用尽了谄媚而讨好的声线,甚至还用脸颊蹭了蹭神田泳的手:
“汪汪汪~”
175.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啊
话分两头。
另一边,东京通往伊豆的电车上。
清晨最早班的电车,车厢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苍白的灯光照耀着。
千早爱音和长崎素世也在同时恢复了意识。
没有惊呼,没有茫然四顾。两人在恢复意识的刹那,展现出了惊人的的沉着。
因为,毫无疑问,既然她们现在还能够恢复意识,而不是彻底死去,那就已经说明了一件事情——计划成功了。
在睁开眼睛,看清了周围的场景之后,两人做的事情不是立刻开口沟通交流情况,而是都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查看时间和日期。
直到确认真的时间回溯看之后,两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丝,如同卸下了千钧重担,逐渐开始缓过劲来。
长崎素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胸口起伏,深深吸了几口气,死亡的阴影和杀戮的暴怒仍然在脑海中翻腾,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想到其他人的计划居然最终能够达到时间回溯的目的,这是因为神田君复活于世,所以重新掌握了这样的力量吗?
她脑海中充斥着杂乱的思绪,需要一些时间来思索。
而不远处,千早爱音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驱使这双手的“千早爱音”,为了一个看似崇高的目标,究竟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又做出了何等背离初心的抉择?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够活下来,获得一丝重新来过的机会,她居然向神田泳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她放弃了自己的道路,碾碎了坚持的希望,摧毁了拯救的意志。
在绝望的深渊前,她清晰地做出了交易:以自身的意志、道路与未来可能性为抵押,换取那实现“时间回溯”的渺茫希望。
她亲手碾碎了自己一直坚持的拯救信念,否定了那条试图照亮所有人的道路。
现在的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她失败了。不是败给敌人,而是败给了自己理想本身的虚妄,败给了人性中那些无法调和的矛盾与自私。
不仅仅是因为向神田泳屈服,更是因为她已经用这一路上所有的实际经历证明了,她所做的一切无法达成她想要拯救所有人的心愿。
她所追求的那种“拯救所有人”的完美结局,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幻影。
只要人与人的心灵无法真正相通,只要还有人将自身的幸福建立在对他人的伤害、支配或漠视之上,只要那份根植于灵魂深处的“自我”始终顽固存在……
她试图缝补一切裂痕、治愈所有伤痛的夙愿,就永远只是一个无法抵达的彼岸。
千早爱音自嘲地笑了笑。
高松灯总是说她无法理解别人,其实,到头来,真正无法理解其他人的内心,困于自我认知的牢笼、无法透彻理解他人内心复杂深渊的的人,又岂是只有高松灯一个人呢?
她千早爱音不也同样如此吗?
神田泳……那个男人,或许从一开始,就用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晦暗的眼睛,看穿了她将要踏上的道路,预见到了她内心那份看似坚定的拯救意志下,隐藏着怎样致命的缺陷与悖论,最终又会导向何等惨烈的结局。
所以他才会说,她千早爱音终有一日,一定会成为下一个他。
他说的没错。
经历了这一切,目睹了最深的恨意如何滋生,最无私的奉献如何扭曲,最强烈的执念如何将人拖入地狱,千早爱音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拯救,确确实实只不过是在贯彻她自己的意志与道德观而已。
她所认为的拯救,究竟是不是其他人所需要的拯救呢?她所渴望其他人获得的幸福,在其他人眼中,究竟算不算幸福呢?甚至,她自己是否真的清楚,什么才是对他人“好”?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难以回答的,复杂的问题。
可她从前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只是凭着满腔热血与一股“我认为这样对大家都好”的信念,便将自己的心情,将自己所认为的拯救和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其他人身上。
这样的作法,虽然她嘴上不承认,甚至会为此与神田泳激烈争辩,但其实仔细想想,本质上和神田泳的做法别无二致。
区别或许仅在于,神田泳清醒地认知到这一点,并冷酷地、毫无负担地贯彻自己的意志,将其视为唯一的真理与道路,所以他能坚定不移地做到一切。
但千早爱音一方面下意识这么做,另一方面却在灵魂深处抵触、逃避、甚至自我欺骗般地忽略这一事实。这种内在的矛盾与割裂,或许正是导致她屡屡受挫、最终走向崩溃的根源。那交相抵触的心情和行为,自然会导致失败的结局。
而她也终于明白了,所有人想要得到的幸福——并不是同样的东西。甚至对于有些人来说,她们的恰恰与另一些人的幸福水火不容,属于她们的幸福就是相互抵触的。
想要让一方获得幸福,就必须让另一方痛苦。因为她们的幸福是建立在对方的绝望和悲伤之上的。
但她们自己认为的幸福,却又未必是她们真正能够体会到的幸福,有时连她们自己都未必能真正理解或触及,或许那也只是被执念、创伤或欲望所驱动的幻影而已。
她们自己都不一定能够理清自己的心情,作为旁人的千早爱音更是不可能一蹴而就。
所以,她如果真的要做的话,她所能做的就只有——让其他人获得“她所认为的幸福”。
千早爱音感觉自己大概能够理解神田泳的做法了。
如果注定不能满足所有人,如果满足一部分人就必须伤害另一部分人的话——那为什么不选择满足她自己呢?
毕竟,满足她自己的做法,反而是对所有人伤害最小的那种做法。
如果注定如果所有的“善意”最终都可能沦为另一种形式的“强迫”……
那么,为什么不选择那个最清晰、最稳定、也最能被自己掌控的选项呢?
至少,满足她自己,意味着她知道界限在哪里,知道代价是什么,知道目标为何。
这或许,反而是在当前这种无解困局中,对所有人伤害相对最可控、结果相对最可预测的一种选择?
而只有在这样没有人死去的过程当中,她才会有机会去一步一步地、逐一地理解每个人的内心,每个人的意志,每个人想要得到的幸福。
不然,一切都只是空谈。
千早爱音再一次理清了自己的信念,坚定了自己的意志。
真的,真的,绕了好大一圈远路啊。
176.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但紧接着,千早爱音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
之前在绝望的境地之下来不及思考,但毫无疑问,时间回溯带来的后遗症就是……
她们所在世界线的那个无辜的普通神田泳,已经在灵魂融合与时空冲击中彻底死去了。
那么,现在存在于这个回溯后世界的神田泳,是……那个来自其他世界线、充满恶意、擅长玩弄人心、一手导演了无数悲剧的“邪灵”神田泳!!
他既然随着回溯,带着他那深不可测的心机、危险的目的、以及玩弄人心的兴致,复活在了这个时间点,以他的性格和目的,绝不可能安分守己!
他一定会再次隐藏在幕后,悄然编织新的阴谋,将所有人视为棋子——尤其是刚刚从地狱归来的她们——继续他那危险的,玩弄所有人的“游戏”!
千早爱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思绪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漩涡。
按道理说,她应该要阻止他才对。
但是,一方面而言,她已经用灵魂起誓,要继承他的意志并且成为他。
另一方面而言,经过刚才那一番冷酷的自我剖析,她又悲哀地发现,除了神田泳的手段过于极端、过程充满痛苦之外,他那套“贯彻自我意志”的核心逻辑,在她此刻看来,竟似乎……并非全无道理,甚至可能是当前这种情况之下的最优解。
而且,一个更根本的疑问浮现出来:如果神田泳复活了的话,那么她这个所谓的“继任者”,“未来的他”,又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又陷入了神田泳的陷阱当中,被一个虚幻的承诺所欺骗,如同扑火的飞蛾,不仅燃烧了自己,又在他的戏弄和欺骗之下,被他操纵着替他达成了某种目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困惑与自我拷问几乎要将她淹没时,身旁传来了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一声极轻的、仿佛终于理顺了气息的叹息。
一旁的长崎素世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转头看向千早爱音,没有劫后余生的寒暄,没有对当前诡异情况的疑问,甚至没有对千早爱音复杂神色的探究,长崎素世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
她只是一脸认真,一脸凝重地说出了一个名字:“丰川祥子。”
千早爱音的思绪被长崎素世这突兀的指名道姓打断,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长崎素世:“什么?”
“别忘了!在这个时间点——”
长崎素世“嚯”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引得附近几个昏昏欲睡的乘客投来诧异的目光。但她全然不顾,只是眉头紧锁,身体前倾,盯着千早爱音:“丰川祥子那家伙,现在可还好好地在神田君身边待着呢!”
“那家伙,现在遭遇了时间回溯,也不知道究竟是否还保留了邪灵之力。虽然我现在似乎并没有剩下任何的力量,但丰川祥子这个阴险的家伙可就未必。”
“如果保留了的话,那就糟糕了。以她之前表现出的疯狂和野心,现在绝对是最危险的不稳定因素!她一定会尽快找到我们,然后把我们全都解决!”
“就算她没有保留力量,骤然从……从那种‘状态’跌落回现在这样,她也一定处于极度抓狂、恐惧甚至彻底崩溃的状况。”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陷入绝境的丰川祥子,如果为了自保,或者为了重新获取力量,而对神田君出手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现在必须立刻,马上,赶过去阻止她,解决掉她!”
“千早爱音,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的利益和目的是相同的吧?”
千早爱音听到长崎素世焦急的话语,却反而松了口气。
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啊?
原来长崎素世第一时间担忧的是这个。她依然将神田泳置于绝对的中心,并本能地将所有潜在威胁——尤其是丰川祥子——视为需要优先清除的对象。
只是,长崎素世,还是不清楚这背后的真相吗?
丰川祥子去威胁神田泳?如果是她们这个世界线的神田泳,那倒是还有可能。
但很可惜的是,那个无辜的神田泳已经死了。
而且,是被她,千早爱音所牺牲了的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但最终也只能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会的。”
长崎素世惊讶地张大嘴巴,像是看疯子一样看向千早爱音:“都这样了,你还相信丰川祥子不会伤害其他人吗?她都已经——”
“我的意思是。”
千早爱音平静地打断了她,抬起眼,目光穿过车厢摇晃的光影,心里思绪翻涌:“丰川祥子做不到你说的这件事情。”
“她伤害不到神田泳的。”
她的语气笃定得让长崎素世难以理解。
“她不是神田泳的对手。”
千早爱音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个沉重的真相,向眼前还一无所知的长崎素世,清晰地揭示出来:
“因为,现在的神田泳,已经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个神田泳了。”
“他才是一切的幕后黑手,是从另一条世界线而来的,玩弄人心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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