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您吃兔子叭
这或许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吧。
多么讽刺。
她明明想要拯救所有人,可她的付出、她的意志、她那义无反顾的牺牲,似乎从未真正被理解,更遑论被在乎。
如果她们早就按照她的设想而远离了此处,远离这沸腾的深渊,那么就不会出现眼前这幅图景,也不会造就出选择的丰川祥子这样恐怖的存在,更不会将所有人拖入这万劫不复的修罗场。
可她们没有。偏偏她们却罔顾她的付出,像是之前的每一次经历那样。
执拗地什么也不顾及,固执地追寻着自认为正确或无法割舍之物,将能让更多人存活的选项弃如敝履。
明知道本该有最好的选择,能够让所有人都幸福、都得到好结局的选择——
但她们全都弃之不顾。
最后拼尽全力造就出一个无法挽回,无人能够得以逃脱,所有人都不得不在其中挣扎、哀嚎的,绝望的死局,一个无间的修罗炼狱。
可是,即便如此……
千早爱音又能如何呢?
她也是与她们并无不同的人啊。
即便知道有更轻松,更让自己能够活下去,更能够保全自身的方法与道路,但千早爱音也是同样执拗地坚持着拯救。
选择了这条最艰难、最需要燃烧自己的荆棘之途。
这份执拗,这份近乎愚蠢的坚持,或许正是她与她们最终同陷于此的根源,也是她此刻依然站在这里的原因。
在丰川祥子那野兽般的注视之下,千早爱音缓缓地升起,腾入天空。
无形力量仿佛成了托举她的基座,周围空间残留的、源自她自身的悲愿之力,在她周身泛起耀眼的光晕。
“将这澄澈的天空以思绪遮盖。我愿献上此身,令血悉数洒落大地。”
那贯穿了千早爱音身躯的血色结晶长刺缓缓地,伴随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她的身躯当中慢慢地拔出。
无数的鲜血从大地之上如同受到巨大的吸引一般凭空升起,汇聚。
“真是……令人感动的执着。”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丰川祥子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进行点评,仿佛早已笃定了自己的胜利:“以为只要这样,就足以与我对抗了吗?”
“太天真了。试图用一滴清水来稀释整片海洋?”
“千早爱音,你的力量,你的意志,曾经确实强大无比,但此刻的我面前,脆弱得可笑。”
但这些话语根本没有传入千早爱音的耳中。
她已经为了燃烧生命的最后一击而彻底灌进了全部的心神。
就连之前一直维持着的空间束缚也随之解开。
从头到尾被压制住无法动弹的长崎素世,此时此刻终于得以自由。
顾不上其他,长崎素世当即再度运转起九十九万匹的阴影之力,猛然向丰川祥子轰去。
也不知道是该埋怨千早爱音的束缚,还是感谢她的保护——
比起在场的其他人,譬如彻底魂飞魄散的八幡海铃、已如风中残烛的椎名立希、遭受重创的祐天寺若麦……
反而是长崎素世因为受到了束缚,没能做出任何的行动,此时此刻反倒是力量保存得最为完整,身体的情况最为健康安全。
但可惜的是,丰川祥子甚至懒得对长崎素世投以一瞥的注视。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身后流淌的暗红披风只是微微一荡。
霎时间,整个空间的血肉地毯如同被赋予了狂暴的生命,无数粗大的、由污血、碎骨、扭曲肉块构成的“触手”轰然暴起。
它们与轰然而来的阴影交相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般的“滋滋”声,而那些来势汹汹的阴影瞬间一滞,紧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压缩、暗淡。
太弱小了,实在是太弱小了。没有力量。
之前的丰川祥子会因为没有任何的力量而被长崎素世残忍虐杀,也毫无还手反抗之力,甚至连活下来都只是奢望。
但对于现在的丰川祥子而言,长崎素世的力量简直弱小得如同是孩童在挥舞着脆弱的拳头一样可笑。
如果说千早爱音还有机会对她造成损伤,那么长崎素世——即便放着不管,她也未必能攻破她的防御。
“无谓的挣扎。”
她抬起那只完美无瑕的右手,五指轻轻收拢,“既然你这么喜欢虐杀他人,对我又怀抱着如此深重的恨意。”
“那就让你自己品尝一下是什么感受吧。”
她脚下连接的血肉地毯中心,猛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无穷无尽的血肉触手翻涌而出,裹挟着绝望、憎恨、疯狂与纯粹的恶念,化作漫天的洪流,瞬间将长崎素世的阴影所缠绕、覆盖——
紧接着,顺延而上,在长崎素世不可置信且惊骇的眼神当中,猛然从她的四肢缠绕而上,所有影子的抵抗都好像是轻柔的撒娇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那些翻涌的血肉逐渐涌入长崎素世的七窍之中,甚至是浑身上下任何可以钻入的洞孔。
丰川祥子的身体微微后仰,发出一声满足般的、低沉的叹息。
长崎素世所感受到的痛楚,她的怨恨,她的怒火,都将被丰川祥子所吸收,吞噬,化为自身神性的一部分。
167.血色终焉
“呃啊啊——!!!”
长崎素世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即使是再怎么憎恨她的人听了,都会感到怜悯。
她的躯壳被翻涌不息的血肉硬生生地钻入,撑开,那种剧痛难以用语言说明——但或许那本就是她罪有应得,因为她也对丰川祥子做过同样残忍的虐杀。
但此时此刻,这种痛楚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同时还夹杂着灵魂被污染、意识被强行灌注进无数负面情感的恐怖体验。
长崎素世感觉自己所操控的所有影子都在失去掌控,在哀鸣、溃散,属于她自己的力量在源源不断地被反向抽取。
更可怕的是,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破碎的痛苦记忆、扭曲的憎恨画面,正疯狂涌入她的脑海,试图覆盖、扭曲她本身的意识。
丰川祥子微微后仰脖颈,闭合双眼,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叹息,仿佛在品尝着绝佳的美酒。
复仇的滋味,是多么令人着迷?这世上没有比这还要更加动人心魄的事情了。
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多么卑弱?只有恨,刻骨铭心的恨,才能够永垂不朽,才能够迸发出无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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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是这样的痛苦,这样的怨恨,这样的不甘与恐惧……更多,更多地涌来吧。”
她轻声自语,长崎素世所承受的一切负面情感与灵魂层面的震荡,正通过那些黑色丝线,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精纯的养分。
而空中,千早爱音最后的献祭仪式,也已抵达临界。
千早爱音胸前,最后一点连接着血肉的结晶尖端,“铮”地一声,彻底脱离她的躯体!
没有立刻便坠落。
它悬浮在空中,瞬间化为最精纯的血红色光芒,与她周身燃烧的白色悲愿之光、从大地汇聚而来的无尽血气,轰然融为一体。
整个天空都被侵染得变换了颜色。
那被废墟和猩红气息遮蔽的阴沉天空,此时此刻仿佛被无形巨手撕裂——不,不是撕裂,而是被一层骤然展开的、无边无际的“幕布”所覆盖!
那便是终焉的血色天幕。
无数交织的、鲜红与纯白的光之脉络构成,脉络中奔流着的是无数沉重而坚定的祈愿与意志——有牺牲者的无悔,有受难者的悲叹,更有她自身那贯彻始终的、近乎偏执的拯救之志。
它并不明亮,反而带着一种沉郁的、黄昏般的血色光辉,瞬间取代了原有的天光,将整个废墟战场笼罩在一片奇异、悲壮、令人窒息的“血色黄昏”之下。
所有从血肉地毯中升腾的污秽气息、逸散的恶意低语、混乱的能量波动,在接触到这“血色天幕”光辉的瞬间,都如同暴露在强紫外线下的病菌,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丰川祥子眼神沉了下来。没想到千早爱音已经如同风中残烛一般的生命,此时此刻居然还能够压榨出这种程度的力量。
她不再托大,终于将全部注意力从长崎素世身上收回,双臂舒展,身后由血肉铸就而成的暗红披风如同怒涛般狂卷而起。
从长崎素世身上所掠夺而来的邪灵之力使她的力量中夹杂了漆黑的色泽,巨大的能量自她体内爆发,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漆黑光柱,狠狠撞向上方的血色天幕。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规模浩大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对撞,但并没有发出剧烈的爆炸声,世界上的一切声音都好像消失了,只剩下无声的湮灭与剧烈的侵蚀。
漆黑光柱不断冲击、污染着血色脉络,血色天幕则顽强地净化、消磨着黑暗神力。
天空仿佛变成了两块巨大磨盘相互碾压的战场,发出低沉到超越人耳极限的轰鸣,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扭曲涟漪。
千早爱音悬浮于天幕中心,身体已透明如琉璃,裂痕遍布。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用生命构筑的领域,正被对方以碾压性的力量效率迅速瓦解、吞噬。那深红的眼眸中,最后一点光芒摇曳着,却没有熄灭。
她看到了下方——
椎名立希趴在地上,残破的身躯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片枯叶,只能眼睁睁看着天空那惊心动魄的对决,看着千早爱音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断臂处的痛苦早已麻木。
她祈求着千早爱音能够做到——但这一切也已然对她没有意义了。除了向丰川祥子这个罪魁祸首复仇之外,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长崎素世被无数黑暗丝线缠绕、侵蚀,发出痛苦已非人声的哀嚎,她的影子早已溃散,生命力正被源源不断抽走。
祐天寺若麦跪倒在地,身边最后的、近乎透明的至亲灵体,正疯狂地扑向缠绕她的少量血肉触须,以自毁般的冲撞为她争取一丝喘息,却一个接一个地无声湮灭。
胜负的天平,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依然缓缓向着丰川祥子倾斜。血色天幕在黑暗神力的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范围也在被缓慢压缩。
千早爱音的眼神,渐渐涣散。力量的透支已抵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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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涣散的目光,扫过了椎名立希、祐天寺若麦、长崎素世等等所有人……最后,甚至极其短暂地,与丰川祥子那双熔金暗紫、充满绝对意志的眼眸,有了刹那的交汇。
千早爱音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条想要拯救他人的荆棘之路,总是存在着无可避免的挫折,预料之外的崩溃,她见证过信念的崩塌,饱尝不为人理解的孤寂与苦涩。
有的时候也会感到厌倦,会想要放弃,会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心疼遍体鳞伤的自己。
可是,即便是如此,纵然是如此。
纵然已经走到这一步,目睹了如此多的扭曲与伤害,感受了如此深的绝望……
她直到此刻,直到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虚无之前,发现自己依然……爱着她们。
她直到现在也仍然爱着所有人,想要拯救所有人。
即便是长崎素世,即便是高松灯,即便是——丰川祥子。
168.挽救的方法
是的,千早爱音,她——
爱着那个倔强、笨拙、将一切责任扛在肩上直至将自己压垮的椎名立希。
爱着那个被执念吞噬、用尖刺包裹脆弱内心、最终面目全非的长崎素世。
爱着那个迷失在光芒与责任中、最终化为燃料的高松灯。
甚至,以某种复杂到连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方式,爱着眼前这个由无数悲剧与执念孕育而出、高踞神位、俯瞰众生的丰川祥子。
这份爱,并非无条件的宽恕或认同,而是对“存在”本身的悲悯。
是对那最初或许美好、却在命运捉弄下走向歧途的,本应该存在的另一种可能性的哀悼,是对每一个灵魂在各自荆棘路上挣扎痕迹的最后注目。
即使身负重伤,即使这条生命马上就要消逝,她也依旧希望能够保护大家。
保护那些伤痕累累的人,保护这个或许并不美好、甚至可憎,却依然承载了无数相遇、欢笑、泪水与回忆的世界。
如果一定要牺牲一条生命,那就牺牲她的。
和丰川祥子不同,她虽然不是神明,也绝不会成为神明,但是她愿意用这最后的生命来完成这最后的心愿。
她的道路,始于尘泥,终于尘泥,指向的始终是他者。
她通过燃烧这最后的生命,唤回最终的一丝神智。
以这具残躯,以这份即将熄灭的灵魂,完成最后的心愿——不是征服,而是守护;不是成为永恒的神,而是成为最终的拯救。
她已然知晓要如何挽回这已经无可救药的局面。
尽管那方法,将让她坠入比死亡更深沉的深渊。
最后眷恋地看了一眼这并不美好,也许反而可憎的世界,这个给她带来无数痛苦与温暖、绝望与微光、她曾拼尽全力想要守护却终究无力回天的世界,千早爱音低垂下了头颅。
并非屈服,而是将全部外放的情感与意志,向内收敛,沉入那片正在被黑暗侵蚀的、最后的意识深海。
她在心底里长长地叹息,悠长到似乎要贯穿灵魂——
“神田君,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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