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论初生你们是赢不了我的 第106章

　　她纤细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嘭”地一声，狠狠地砸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

　　墨提斯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剧烈地咳嗽着，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显然那一记无形的反击力道不小。

　　但紧接着，她便挣扎着抬起头，嘴角居然挂着笑意：“你，你看吧——我就知道。”

　　“我的猜测……一点都没错！那些保护着你的灵魂，也同样存在着这种力量！”

　　她伸手指着祐天寺若麦，眼中光芒大盛：“在你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也没有去利用他们的时候，仅仅是出于保护你的本能……它们都能像是现在这样自发性地直接将试图攻击你的我击飞。”

　　“那如果你主动去操纵这种力量的话，主动去感知它们，去沟通，去有意识地引导、汇聚、甚至……驾驭这份源于至亲执念的守护之力！那不就完全能够和那些邪灵附身的家伙对抗了吗？！”

　　墨提斯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

　　祐天寺若麦愣在了原地，刚刚她用来劝戒自己的理由现在已经被墨提斯给消解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便只有这样明显的选择。

　　可能性，那通往复仇与自保的可能性，已经如同潘多拉的魔盒，在她面前被撬开了一条缝隙。

　　是利用，还是放弃？

　　是利用这份源于至亲痛苦灵魂的力量，踏上一条可能更加亵渎、更加黑暗，却也可能成功复仇，战胜那些邪灵的道路？

　　还是继续固守那摇摇欲坠的人伦，在身为凡人的脆弱与绝望中，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无法抵御的袭击？

　　要乐奈的异色瞳在祐天寺若麦和瘫坐的墨提斯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紧锁，低声重复着：“……不好的路。很痛的路。”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晦暗的天光似乎又黯淡了几分，等待着又一个灵魂做出它的抉择。

151.无能的椎名立希

　　而在祐天寺若麦在心中陷入天人交战之时，同样还有一人心情无比复杂。

　　另一股无声却激烈的暗流正在另一颗心中汹涌翻腾。

　　椎名立希。

　　身体因为之前的惊吓和持续的紧绷而微微发抖，手指无意识地绞缠着衣角，她的目光从身边众人脸上掠过，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和难以遏制的自我厌恶。

　　她的心底里忍不住开始涌现出无法抑制的劣等感。

　　看看周围的这些人——

　　就先不提能够运用和邪灵之力类似的力量的祐天寺若麦了。那力量虽然源于至亲惨死的痛苦执念，充满悲伤与愤怒，却也是能够对抗异常、甚至可能实现复仇的利刃。

　　要乐奈能够通过她的双眼看到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说不定，其实是能够看到他人的灵魂，能提前预警无形的危险。在眼下的情形，没有哪种其他的能力比这还要更能预防危险了。

　　而神田泳虽然失去了记忆，而且还处于受伤的状态，但是按照八幡海铃的推测，他其实也拥有着时间回溯的力量，因为这种能力而被卷入了丰川祥子和千早爱音的力量争夺之中，他也不是寻常之辈。

　　至于若叶睦，不仅刚刚推测出来了祐天寺若麦可能拥有的力量，而且从她眨眼间变得截然不同的表现和姿态上来看，说不定她的身体里也有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可见她也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那么，她自己呢？

　　椎名立希。

　　只有她椎名立希一个人，是毫无疑问的普通人，平凡人。

　　力量？面对高松灯的邪灵之力，面对长崎素世乃至于三角初华的袭击，她除了恐惧、尖叫、被推来推去，被其他人保护在身后，还能做什么？她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特殊能力？她看不见灵魂，也嗅不到邪恶的气息。她的感官被牢牢锁在“普通”的范畴内，对周遭弥漫的超自然威胁近乎盲聋。她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够帮助其他人的能力。

　　智慧？她无法像海铃那样，从碎片信息中拼凑出可能的真相，做出冷静的判断和计划。她的思维被恐惧和悲伤搅成一团乱麻，只能被动地接受信息，茫然失措。

　　她甚至比不上已经……不在的八幡海铃。

　　她只能踌躇地停留在原地，等待其他人的保护。

　　就像是之前被八幡海铃保护那样。

　　海铃。想起这个名字，椎名立希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海铃也没有超自然的力量。但她有敏锐的洞察力，有在绝境中仍能运转的逻辑，有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的行动力，更有……保护她的、不惜付出生命的决心。

　　海铃用凡人的身躯和意志，做到了她椎名立希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她椎名立希，被保护下来的这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蜷缩在角落里，被恐惧支配，对于一切都无能为力，只能随波逐流，等待着被再次保护。

　　只有她椎名立希，只有她一个人，什么也做不到。

　　平凡。普通。无力。

　　这些词藻已经太过温和，不足以形容她此刻感受到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虚无感。

　　干脆说得直接一点好了。

　　根本就是个累赘。

　　一个在超自然灾厄面前，除了消耗同伴的精力与资源、拖慢逃亡的脚步、提供负面情绪价值之外，别无他用的纯粹累赘。

　　为什么每一次，在任何时候，任何场景之下，她总是那个没有天赋的，最普通的，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别人的无能者？

　　在音乐上追赶不上他人的天赋，在人际关系中又如此笨拙，即便是在眼下这样一个生死攸关的环境当中，她也还是一样的无能。

　　为什么偏偏就只有她一个人不能拥有才能？只有她一个人，在眼下的世界当中，格格不入，毫无用处，只会给其他人带来拖累。

　　椎名立希忍不住在心里绝望地想着：“海铃……如果你在，你会怎么做？”

　　海铃总是知道该做什么……即使没有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她也能找到方向。

　　没有超凡天赋，仅凭冷静的观察、清晰的逻辑和毫不犹豫的行动力，她就能在混乱中找到当下的目标，需要去做的事情。

　　然而海铃不在了。这个认知再次在椎名立希心中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保护她的人死了，而她还活着，以这种……无能的、累赘的方式活着。

　　椎名立希感到深重的劣等感与自我厌恶。

　　如果当时被三角初华咬死的是她就好了。如果活下来的是海铃就好了。

　　那样的话，说不定海铃能够做得更多，做得更好——不，不是说不定，是一定。

　　那样一来，结合其他人的能力，相互合作，不用分出精力来保护她这个累赘，他们或许……真的有机会对抗那些东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狼狈地、绝望地逃亡。

　　椎名立希死死咬着下唇，她连自我牺牲的价值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她的死，或许只是为真正有能力的人减少一个负担罢了。

　　可是，如果她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那八幡海铃的牺牲又算是什么？不就全都成了笑话吗？她现在不是为了自己而活，更是为了海铃的遗志而活。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纷乱的尖叫声、惊呼声从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

　　“啊啊啊——！！”

　　“怪物！是怪物！！”

　　“快逃啊——！！”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原本稀疏但尚算有序的街道上，此刻已是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街头上的路人们都一脸恐惧和惊慌失措，像是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一样，拼了命地四散奔逃起来。人与人之间拼命推搡、奔跑、跌倒，又手脚并用地爬起继续逃窜，撞翻路边的杂物，发出乒铃乓啷的碎裂声。

　　很快，那个被所有人恐惧的东西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是高松灯。

　　她双手怀抱着一具尸体，一具在场所有人都很熟悉的尸体。

　　尽管那尸体的面部乃至大半个上半身，都已是一片狼藉，仿佛被最凶残的野兽反复啃噬、撕扯过一般。

　　皮开肉绽，露出暗红发黑的血肉与破碎的骨骼，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惨白的筋膜与疑似内脏的模糊组织。

　　曾经精致的五官早已无法辨认，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空洞。

　　然而，从那尸体残留的、沾满污秽和血渍的衣物碎片，以及发型发色上，还有那尚未被完全破坏的、属于少女的纤细骨架轮廓……还是能够辨认出来。

　　毫无疑问，那就是丰川祥子的尸体。

152.无法融合的若叶睦

　　高松灯怀抱着丰川祥子的尸体，一步一步地缓缓向众人走来。

　　椎名立希和要乐奈看到如此恶心又恐怖，令人作呕的画面，都忍不住捂住嘴俯下身去干呕起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与心理上的极度不适让她们胃部剧烈抽搐，下意识地捂住嘴，弯下腰。

　　要乐奈的异色瞳中充满了纯粹的惊骇——因为，丰川祥子的尸体中，没有任何灵魂的痕迹，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而高松灯的灵魂已经完全扭曲成不是人形的模样，就像是弗兰肯斯坦一般，变成了扭曲的、堆砌的怪物。

　　椎名立希则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反胃。昨晚亲眼看见长崎素世杀死丰川祥子的场面已是冲击，但与眼前这更加惨绝人寰、近乎亵渎的尸体摧残，完全是两回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丰川祥子被长崎素世用那种近乎虐杀的方式剥皮杀死就已经足够让人无法接受了，现在居然还要对她的尸体做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吗？

　　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是害怕丰川祥子没有彻底死透吗？担心她还留存了某种后手？觉得她说不定还有复活的可能性？所以才要用这种方式连她的尸体都摧残，并且带在身边？

　　椎名立希攥紧了拳头看向高松灯，曾经的那个灯已经完全死去了——不，如果按照八幡海铃的推测，或许她心目当中的那个灯，根本就未曾存在过。

　　眼前的高松灯，就是一个与邪灵纠缠斗争数年，最后还是被邪灵附身侵蚀的除灵师，恐怕已经成为了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怪物。

　　她现在带着丰川祥子的尸体，找到了他们这些幸存的人，是有什么目的？是想要把他们也都变成这副样子，去达成她那所谓的心愿吗？！去完成她那疯狂“融合所有人”的终极妄想？

　　而除了椎名立希和要乐奈之外，祐天寺若麦之前就已经见过自己的家人惨死的血腥场面，对于眼前这种场景早就有了心理预期，倒不至于对精神造成冲击。

　　她甚至从这亵渎的场景中，更加坚定了邪灵的危害，这让她眼中的恨火燃烧得更加冰冷，复仇的决心更加坚定。

　　而若叶睦——她看到丰川祥子的尸体之后，终于这才真正地相信了昨晚椎名立希所说的，丰川祥子已经死去了的事实。

　　面对着眼前的场景，她完全愣在了原地，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个几乎快要破碎的人偶一样，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小祥……真的死了。

　　不仅死了，还变成了这副……不成人形的模样。

　　若叶睦就那么呆呆地站着，视线死死锁在祥子那无法辨认的脸上，仿佛想要从那团血肉模糊中找出一点点熟悉的痕迹。

　　她微微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纤细的身体在晦暗天光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易碎，仿佛下一阵风就能将她彻底吹散，化为齑粉。

　　一旁的神田泳见状毫不犹豫地开口道：“跑！我们得马上逃跑！”

　　毫无疑问，无比正确的决定。

　　他话音还没落下的时候，要乐奈就已经飞快地窜了出去了。

　　没有人会觉得自己能够与高松灯抗衡。

　　就连椎名立希和祐天寺若麦也都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但若叶睦并没有那么做。

　　她非但没有转身逃跑，反而直勾勾地向着高松灯迈步走去了。

　　凝视着高松灯空洞无神的双眸，若叶睦开口道：“放开小祥。”

　　“把小祥，还给我。”

　　她脑海当中的墨提斯已经开始崩溃地尖叫起来了：“小睦！你这是在干什么呀！你疯掉了吗？！”

　　“我们是不可能对抗得了高松灯这种程度的邪灵的！只要靠近，就绝对会被她杀掉的！”

　　“你没看到丰川祥子已经死掉了吗？就算我们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会让她复活的！”

　　“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不是在这种地方毫无意义地死掉！”

　　但是若叶睦就像是根本听不到墨提斯的话语一样，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愿。

　　她不断地向前迈步，再迈步。

　　身后的众人发现了若叶睦的行动，都徒劳无功地呼喊着她，但这起不到任何作用。

　　也没有人胆敢冲上前来，在高松灯的眼皮子底下将若叶睦救回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了高松灯的身前。

　　高松灯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小睦，你也等不及要和我融为一体了吗？”

　　“真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来吧，让我们一起成为命运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