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您吃兔子叭
千早爱音攥紧了拳头，牙关紧咬，几乎尝到了血腥味，她差点儿就要脱口而出让神田泳闭嘴。
绝对不是这样的，神田泳别想用这种荒谬绝伦的话语来诱导她，让她堕落！
激烈的话语在喉咙里翻腾，但千早爱音还是强行克制了下来，毕竟在场还有其他的人，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身上居然依附着神田泳的邪灵。
千早爱音很快就意识到了——
如果是平时的她，绝对不会产生刚才那样愤怒、感到被背叛，甚至去责怪憎恨椎名立希他们的想法。
她的情绪被影响了，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走向了偏激和负面的深渊。是邪灵附体导致的，还是神田泳的影响？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如果一直受到这种情绪的影响，她说不定某个时候真的会被神田泳所说服，堕落成连她自己都会感到恐惧的模样。
她和丰川祥子，和长崎素世不一样，她不是为了有所回报，不是为了让其他人敬仰敬佩她才做出的拯救所有人的决定。
她只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拯救大家，让大家都感到幸福。哪怕因此而孤身一人，哪怕背负罪孽，哪怕其他人都不知晓她所做出的牺牲和付出，哪怕被其他人所误解和敌视，她也要坚持下去，为了所有人的幸福而继续前进，就算孤身一人也要孤独地走到最后，坚持到最后一刻。
千早爱音深吸一口气，夜晚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她压下耳边的杂念，平复自己的心情，上前一步问道：“那，那个——”
椎名立希和神田泳这才转头看向她。
随即，椎名立希垂着脑袋，沉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粗糙的石砾相互摩擦：“她们都不在了。”
千早爱音所有准备好的话语、疑问，瞬间都被这短短五个字堵死，硬生生噎在喉咙深处，化作一阵冰冷的麻痹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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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滞了片刻，几秒钟后，她才像是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字面意思，但又完全无法接受其背后的含义，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她茫然地重复道：“啊？什么？什么叫不在了？”
椎名立希抬起头，咬紧了牙关，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接下来的话语挤出牙缝：“祐天寺若麦连夜逃走了，她说她要回老家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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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川祥子被找上门来的长崎素世杀死了，全尸都没留下，死得很凄惨。”
“海铃，海铃她也受害了，被邪灵附身的三角初华给害了！”
“没有其他人了，当初一起逃出来的人，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轰——！！！
千早爱音听到这个消息，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视野猛地晃动了一下。
周围的喧嚣——伤者的呻//吟、救护车的鸣笛、路人的交谈——瞬间被拉远、扭曲，变成毫无意义的背景杂音。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祐天寺若麦逃离。丰川祥子惨死。八幡海铃遇害。
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三角初华，居然也被邪灵附身了？
怎么会……这样？
她拼尽全力，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甚至与恶魔做了交易，所求的，不就是避免这样的结局吗？
不就是为了保护大家，让所有人能够活下去，逃离那场噩梦吗？
可结果呢？
祐天寺若麦逃了，说不定能活下去，但她千早爱音的努力与牺牲，与这逃离并无关系。
祥子死了，死在她甚至不曾预料到的长崎素世的手中，而八幡海铃和三角初华也……
那她，她究竟都保护了些什么呀！！
这不是根本就什么都没能保护的了吗？！！
巨大的无力感、荒谬感、以及一种被命运彻底愚弄的暴怒，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千早爱音感到自己的太阳穴在不停地突突直跳，几乎站立不稳，眼前阵阵发黑。
而就在这时，她意识深处，那个一直等待着她崩溃时刻的声音，发出了再也无法抑制的、畅快淋漓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看啊！看啊！我亲爱的爱音！”
“多么美妙的结局！多么讽刺的现实！你燃烧自我换来的拯救，就是这幅光景吗？”
“支离破碎！死伤殆尽！你的意志，你的牺牲，除了让你自己变得更加可笑、更加痛苦之外，还剩下什么？”
“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你的希望，你的天真所带来的一切，就是现在的结局。”
“不是要拯救所有人吗？不是要让所有人都幸福吗？”
“你所带来的结局，看样子似乎还不如我当时所引导下的一切呢。”
“现在，你明白了吗？你的正确，你的善良，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一文不值！它们只会带来更深重的绝望与崩溃。”
那笑声尖利、扭曲，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与享受，反复穿刺着千早爱音已然摇摇欲坠的精神。
她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右眼处的深红色漩涡伴随着她杂乱的心情一起不受控制地疯狂流转着，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妖异不祥。
她看着自己仅剩的右手，空无一物的掌心中抓握不住任何想要守护的东西。只能眼睁睁看着掌心中想要紧握住的流沙随风飘散。
夜风卷过，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无人知晓这个小小角落里，一个粉发少女的信念世界，正在她体内恶魔的狂笑声中，寸寸崩塌。
不，这么说或许太过绝对，至少有一个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千早爱音状态的异常。
要乐奈的异色瞳骤然收缩，喉咙里再次发出预警般的声音，脚步毫不犹豫地后移了半步，警惕地看向千早爱音：“可怕的女人！不再安全了，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但一旁的若叶睦压根就没有听进去要乐奈的警告，因为她早就已经在听到丰川祥子的死讯的时候，就已经猛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神游天外了：“小祥，死了？”
千早爱音猛地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昏沉感瞬间被驱散一空，火辣辣的疼痛让她从意识的坠落当中清醒过来。
在其他人震惊地看着她的视线当中，千早爱音在心里向那个邪灵神田泳质问道：“时间循环并没有结束，没错吧？那么，告诉我——”
“我要怎么样，才能重启这条时间线？！！”
147.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千早爱音的询问声落下，紧接着耳边却传来了神田泳讽刺的轻笑声。
是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嗤笑。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嘲弄。
“那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仔细想想看，亲爱的爱音，我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一介亡魂，一个被你亲手终结、如今只能依附于你才能感知外界的执念罢了。”
“我都已经被你杀死了，现在你才跑来问我这个问题？”
“而我，在那个时候，不就已经把未来，连同我的存在本身，都一并交给你了吗？”
“我说过的吧？‘之后的一切，都要你自己去探索、去决定’……”
“多么慷慨的遗言，不是吗？我把舞台、灯光、甚至观众的期待，全部都留给了你。”
“但很显然，你似乎什么都没能做到啊。”
“亲爱的爱音，快想想，你——究竟都探索出了什么？又决定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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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杀死我的时候正义凛然，充满决心，无比相信自己——”
“想想你那份自以为是的正义和决心。你相信自己能开辟更好的道路，能拯救所有人于既定的悲剧之外。那时的你，多么耀眼，多么……坚定。”
“怎么到了现在，本来最想要终结时间循环的人，反而又把希望寄托在它上面了呢？”
“当现实如同一记记闷棍，将你那幼稚的幻想砸得粉碎。”
“当你发现所谓的‘拯救’之路遍布着你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荆棘与陷阱。”
“当你付出惨痛代价后，回头看到的却是更多的鲜血与死亡……”
“你反而，开始怀念起那个被你亲手否定的循环了？开始幻想，‘如果一切能重来的话……？’”
“哈哈……”
“这算什么？屠龙者杀死恶龙之后，却发现自己连剑都拿不稳，于是开始后悔，开始渴望恶龙的力量？”
“爱音，你的正义，你的决心，原来如此廉价，如此……善变吗？”
“那个坚信能靠正确与善意战胜一切的小英雄，去哪儿了？怎么现在，反而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想把最后的筹码押回早已输光的赌桌上？”
一字一句都刺向千早爱音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动摇、恐惧与自我怀疑。
因为这一切都是神田泳所铺设的舞台，是他造就的剧本，他又怎么会不了解千早爱音遭遇的一切挫折与苦难呢？
千早爱音的信念与迷惘都是源自于他的引导，他又怎么会不了解她的内心呢？
神田泳太了解她了，了解她那些崇高的口号下隐藏的、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掌控欲和天真的自负，了解她在巨大挫败面前必然会产生的迷茫，了解她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除了时间回溯之外别无选择。
他现在，正在拆解她赖以支撑自我的全部信念。
就像拆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一样，有谁会不对盒子里面究竟会展现出什么抱有期待呢？
在神田泳锲而不舍的嘲讽之下，千早爱音本就受到影响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闭嘴……”
千早爱音的眼神失去了光彩，感觉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但神田泳的声音并未停止，反而因她这微弱的抵抗而变得更加欢愉。
终于，她脑海中那根早已被反复拉伸、濒临极限的理智之弦，在内外交攻的压力下，发出了一声无人听见的、但却震耳欲聋的崩断声。
“闭嘴！！！”
一声尖锐的、完全失控的嘶吼，猛地从千早爱音喉咙里爆发出来。
甚至都忘了在场还有其他人，不再是在脑海中和神田泳对话，千早爱音终于忍耐不住，表情狰狞地脱口而出：“给我闭嘴啊！！”
几乎破音的嘶吼声轰然炸响，盖过了远处隐约的喧嚣和近处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她脸上的表情因激烈的情绪而彻底扭曲，原本清秀的五官狰狞地挤在一起，右眼中那竭力压抑的暗红漩涡疯狂旋转，甚至从眼眶向外侧的眼睑部分开始蔓延开细密的血丝和诡异的黑色纹路。
她用仅剩的右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抠进发丝和头皮，仿佛想要将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从脑浆里挖出来：“你又懂什么了？！”
众人都被突然爆发的千早爱音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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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防备的要乐奈的反应最为迅捷，几乎在千早爱音第一声“闭嘴”出口的瞬间，她全身肌肉便已绷紧，如同受惊的猫科动物，脚下发力，灵敏地向后跃开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除了仍然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的若叶睦之外，就连椎名立希和神田泳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紧接着，回过神来的神田泳上前了半步，伸出手，似乎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但动作在半途又犹豫地停住，“那个，千早小姐，你……你还好吗？冷静一点……”
只是，此时此刻的千早爱音根本无暇关注现实当中的神田泳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她已经完全沉溺于自己的世界当中了。
她的全部感官，都被体内那个存在的嘲讽和自身无边无际的痛苦、愤怒、困惑所吞噬。
千早爱音咬牙切齿地朝前方怒吼，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劈叉、变形，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狂躁与绝望：“我还有什么办法？那我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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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我是想要拯救所有人的，明明我已经为此付出了最大的努力！”
“我连自己的安全，自己的生命都可以奉献出来，我用尽全力去守护所有人！”
“就算是被你这种家伙附身，就算是变成怪物我也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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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向你这种恶魔来祈求力量，只为了守护住那些我想守护的东西！”
“可是——可是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听我的呢？！”
“明明只要听我的，所有人就都能幸福，明明只要不继续做那些事情，就不会带来危险！”
“明明只要停下那些疯狂的念头，停止那些阴暗的谋划，就不会有危险，不会有人死！！”
“可为什么她们还是非得要一意孤行，在暗地里玩弄着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手段？”
“她们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她们到底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啊？！她们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杀死别人……对她们来说，比让自己活得幸福还要更重要？”
“为什么比起所有人都幸福的结局，她们反而更宁愿去选择杀死所有人，只剩下自己一个……活在那种悲伤的、孤独的、除了鲜血和痛苦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
“我不明白啊！我搞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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