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与上帝同行 第85章

　　“快滚吧，可别来影响我做生意了！”

　　比尔嘿嘿笑着，把那个珍贵的纸袋揣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

　　透着衣物传来的热度，让他即使在这冰窖般的街道上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惬意。

　　比尔推开门从面包店出来。

　　冷风夹杂着雨丝瞬间灌进了他的领口，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但他并不在意，甚至还得意地吹了个口哨，迈开步子准备回家。

　　家里那个漏风的屋顶还需要修补，老婆还在等着他带回去的这点口粮。

　　虽然不多，但好歹能把今晚熬过去。

　　就在他刚刚迈出两步后脚步停住了。

　　在面包房的招牌旁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应该是一个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

　　女孩披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破旧斗篷，那布料已经被雨水浸透，看上去就冰冷刺骨。

　　大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尖尖的下巴。

　　在那个兜帽的阴影下，几缕银白色的发丝显得格外刺眼。

　　那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发色，也不是这个街区能看到的雪白。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既没有伸手乞讨，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只是微微仰着头，那双被阴影遮蔽的眼睛，似乎正盯着他胸口处。

　　比尔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面包。

　　这里是伦敦。

　　是那个每一分钟都有人饿死，每一分钟都有人失踪的伦敦。

　　这里也是白教堂区。

　　这种流浪儿多得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每天早上醒来，街角的垃圾堆旁总会多出几具这样小小僵硬的尸体。

　　如果每一个都要管，那他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比尔转过头，决定无视她。

　　他是个工人，工资微薄，家里还有三张嘴等着吃饭，他不是慈善家，更不是圣人。

　　他准备迈开腿，大步向前走去。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有些让他的心也凉凉的。

　　那种刚刚获得的好心情，似乎随着这雨水一点点流失。

　　比尔停下了脚步。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钟，嘴里嘟囔了一句该死的脏话。

　　然后他大步走了回来。

　　那个小女孩依然静静地在那里等着，什么也没做。

　　比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

　　他看着那个被兜帽遮住的脸，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

　　但他看到自己那双满是老茧和黑泥的大手，动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拿去。”

　　比尔从怀里的纸袋中，掏出那个原本作为赠品烤焦的小圆面包。

　　虽然有些硬，有些焦，但那是热的食物。

　　闻着香味有些咽口水的大叔，把面包塞进女孩那只冰冷得像是死尸一样的小手里。

　　“去找你妈妈吧。小鬼可别在这种地方瞎晃悠。”

　　“这个面包一定要吃光，绝对不能浪费！”

　　“听到了没？！”

　　大叔站起身，没有再看那个女孩一眼，甚至没有心思等待一声谢谢。

　　他紧了紧衣领，再次哼起那首小曲儿，大步走进了雨中。

　　在这个糟糕的时代，或许能够施舍善意本身就是一种对自己能力的证明。

　　这让比尔觉得自己是个还算个不错的人。

　　对吧？比尔先生？

　　比尔被自己的这个反问逗笑了，有些神经质地带着笑容大步向前。

　　雨还在下，小女孩依然站在原地。

　　在她的心里，在那个充满了无数嘈杂声音的意识深处。

　　一张无形的名单上，一个名字被默默地划掉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依然散发着微弱热气的面包。

　　兜帽下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绿色眼眸，此刻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

　　就在刚才的那个男人的胸腔里，原本有着一颗跳动得非常有力鲜活的心脏。

　　那是红色的，热的，是绝对的充满了生命力的魔力源。

　　她跟了他很久，在面包房外等了好一会儿。

　　她在脑海里已经模拟了很多种切开那个胸腔的方法。

　　从肋骨的缝隙刺入，还是直接划开颈动脉让那种温热的红色液体喷洒出来？

　　那一定很暖和。

　　只要吃掉那个，身体里的那种寒冷就能稍微缓解一点点吧？

　　只要一点点就好。

　　但是就在那个男人把这个名为面包的东西塞给她后。

　　他的心脏变得不那么诱人，甚至变得有些让她不想下口。

　　杰克眨了眨眼。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种感觉对于身为怨灵聚合体的她来说，是陌生的，也是多余的。

　　但她并不在意这种不解和矛盾。

　　因为既然不想吃那就不吃了。

　　世界上的心脏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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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克抬起手，将那个有些焦黑的小面包送到嘴边。

　　面包被咬下一块。

　　干涩，粗糙，带着一股焦苦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

　　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咀嚼着。

　　小口小口地，直到把最后一点面包屑都舔干净。

　　胃里有了一点点东西，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并没有消失。

　　面包无法填补灵魂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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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无法提供她维持现界所需的魔力。

　　她还是饿得发慌。

　　饿得想要把这漫天的雨幕都撕碎。

　　想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掉，吃掉他们的心脏。

　　还未出名的开膛手杰克重新拉上兜帽，将自己更深地隐藏在阴影之中。

　　她迈开步子，赤着的双脚在水洼中踩出一圈圈涟漪。

　　狩猎还在继续。

　　这是她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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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需要找到一个更合适的猎物。

　　这一次，她不会再犹豫。

　　巷口的转角处的煤气灯早已破碎，火焰在风中忽明忽暗，发出嘶嘶的声响。

　　一个穿着廉价且艳俗的长裙的女人正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

　　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试图掩盖岁月和困苦留下的痕迹。

　　但在雨水的冲刷下，那些白色的粉末变成了一道道浑浊的泪痕。

　　这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滑稽而悲惨的小丑。

　　她非常冷，双手抱在胸前，不停地摩擦着那一小块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

　　杰克站在巷子的阴影里。

　　她的视线越过雨幕，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的胸口起伏着。

　　那里也有一颗心脏。

　　虽然跳动得有些无力，虽然充满了疲惫和绝望的味道，但那依然是魔力。

　　而且是个女人。

　　也就是——“妈妈”。

　　杰克的手指在斗篷下微微勾起。

　　掌心中，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正在慢慢凝聚成形。

　　只要一瞬间，冲过去，跳起来，挥动手臂。

　　一切都会结束。

　　她能得到温暖，这个女人也能从这冰冷的地狱中解脱。

　　这是双赢。

　　体内的数万个声音在窃窃私语，在催促，在尖叫。

　　“杀了她。”

　　“妈妈……”

　　“好冷啊，想要进去，想要回到温暖的地方……”

　　杰克向前迈出了一步。

　　“噢，天哪。”

　　一声低呼打断了杰克的动作。

　　那个靠在墙边的女人似乎发现了这边动静。

　　她转过头，视线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了即将动手的小小身影上。

　　女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