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琨玉Blance
“早上好，马丁大叔。”
安素也停下来，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傲慢。
“您这是要去教会找主教大人吗？”
“是的呢。”
“主教大人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呢，听说最辶斤教会开会的时候总提起您。”
仆役笑着说，脸上露出一种“我懂的”表情。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安素是布朗克的私生子，但这在权力交织的腐朽教会高层中并非什么骇人听闻的秘闻。
更何况，布朗克·洛朗不仅是一位普通的父亲，还是法兰西最具权势的实权红衣主教。
他的儿子的身份，自然也是高贵中的高贵。
当然，布朗克是一个很高人气的家伙，而安素本人，漂亮、安静、平易辶斤人，从不摆架子。
这让他怎么能不赢得教会底层人员普遍的好感呢？
谁会不喜欢一个长得像天使一样，又懂礼貌的可爱孩子呢？
告别了热情的仆役，安素继续前行，很快，宏伟的巴黎主教座堂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教堂高耸的尖塔刺破天际，灰白色的墙体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
然而，今天的教堂门口却不似往常那般宁静。
一群人正围在教堂前的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嘈杂的争吵和议论穿过人群，传到安素的耳中。
他走到人群外围，轻易就听清了争执的内容。
两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商贩打扮的男人，正脸红脖子粗地拉扯着一块足有七八尺长的白色亚麻布，谁也不肯松手。
“这是我的布！是我辛辛苦苦从城外纺织厂进的货！”
个子稍矮、体格壮硕的男人嚷道，唾沫星子横飞。
“昨天傍晚下大雨，我看你可怜，好心让你进我的棚子躲雨，还分了块布给你遮头。”
“你倒好，反咬一口说这整匹布是你的！上帝不会放过你的！”
另一个高瘦的男人也不甘示弱，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胡说！”
“上帝能为我作证！明明是你没地方躲雨，钻到我的车底下！”
“我好心把盖货的布扯了一半给你挡雨，你今天就想把我的布全抢走！你还有良心吗？”
“放屁！大家评评理！有这么恩将仇报的吗？”
“你才是血口喷人！”
两人互不相让，都声称对方是耍赖的小人，自己才是乐于助人的那一方。
他们都说事情发生在昨天的雨夜，地点偏僻，现场并无第三个人可以作证。
这块白布本身也没有任何特殊的记号，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亚麻布。
几名负责维持秩序的教会执事围在旁边，满脸的为难。他们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断案需要证据，可现在唯一的“证据”就是这块布，以及两个截然相反的说法。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街头小纠纷更是难以裁决。
围观的市民们议论纷纷。
“我看那个矮个子像老实人。”
“不一定，高个子看起来更可怜。”
“唉，这种事谁说得清呢？总有一个在撒谎。”
安素想要进入教堂，但唯一的入口被这群好事者堵得水泄不通。
他个子小，根本挤不进去。
“啧啧，人类的纷争，真是无聊又精彩。”
雅威在他脑中幸灾乐祸地评论着。
“贪婪和谎言，永远是戏剧的主角。小可爱，你说哪个是骗子？我猜是那个矮的，他眼神闪烁。”
安素向前走了几步，仰起脸，对着堵在前面的一位高大男人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干净又纯粹。
“叔叔，可以让我过去一下吗？”
男人一低头，看到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男孩正仰头看着自己，蓝色的眼睛清澈明亮，不由得一愣，赶紧侧身让开一条道。
“哦……哦，好的，你过去吧。”
“谢谢叔叔。”
就这样，安素凭借着他那张极具“杀伤力”的脸，一路说着“谢谢叔叔”、“麻烦您了阿姨”、“借过一下，哥哥/姐姐”，在拥挤的人群中硬是穿出一条路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颜值的力量！魅力！懂吗！你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雅威的语气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得意。
安素并没有回复祂的扯皮，他穿过人群，来到了争执的核心区域。
他没有去理会那两个吵得面红耳赤的商贩，而是走到了一个看起来为首的教会成员旁边。
那是一名中年执事，眉头紧锁，显然对眼前的闹剧束手无策。安素轻轻拉了拉他的深色长袍的衣角。
中年执事感觉到衣角的动静，不耐烦地低下头，正想说些什么，却在看清来人后猛地睁大了眼睛。
“洛……洛朗少爷？”
他立刻就要躬身行礼，红衣主教的爱子，他怎么敢怠慢。
安素却在他弯腰之前，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执事立刻会意，挺直了身体，但神态愈发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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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下腰，附耳过去，等待着这位小少爷的指示。
安素仰起头，用很轻，但足够让他听清的音量说道：
“叔叔既然这块布这么难以判断归属，不如就这样吧。”
他的吐字清晰而平静，在嘈杂的环境中别具一种穿透力。
“您就对他们说，‘既然如此，就把这块布从中间裁成两半，你们一人拿一半走吧’。”
执事听得一愣，裁成两半？这算什么解决办法？这不是和稀泥吗？
安素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继续补充道。
“说完之后，您再对着那个说谎的人，单独问一句……”
他停顿了一下，天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执事的眼睛。
“听到这个决定，你会开心吗？叔叔，如果你是那个骗子的话。”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过执事的脑海，他瞬间明白了。
真正的物主，自己的货物被无端分走一半，必然是心痛和不甘的，怎么会开心？
而那个企图霸占全部的骗子，虽然只得到一半，但毕竟是白得的便宜。
他的第一反应，必然是窃喜和得意！
这个方法，考验的不是证据，而是人心！
执事眼睛一亮，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气质超然的白发男孩，心中涌起一阵惊叹。
这真的是个七岁的孩子吗？这份洞察力……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走到了两个仍在拉扯的商贩中间。
他用力将两人分开，然后拿起那匹白布，高高举起。
“都别吵了！”
他的声音洪亮，总算让现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执事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安素，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道。
“这件事，既然没有证人，难以断定。教会本着公平的原则，做出如下裁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商贩的脸。
“将这块布，从中间裁开，你们二人，各取一半！此事就此了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围观群众又开始议论纷纷。
高瘦的男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不甘和愤怒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碍于教会的威严，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满脸的委屈和心痛。
而那个矮壮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虽然只拿到一半，但总比什么都拿不到强！
他立刻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点头哈腰地说道。
“既然执事大人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唉，算我倒霉，遇到这种人……”
他嘴上说着倒霉，但那上扬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执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按照安素的嘱咐，走到了那个矮壮男人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听到这个决定，你看起来似乎可以接受。”
“那么，我问你，如果你是那个企图骗走别人整匹布的骗子，现在白白得到了一半，你会开心吗？”
这句问话，让矮壮男人的表情瞬间僵住，那丝窃喜还凝固在脸上，显得格外可笑。
他的眼神开始慌乱，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我……我……大人，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
执事猛地提高了音量，威严地呵斥道。
“真正的物主，眼看自己的财物要被分走一半，只会感到心痛和不甘！”
“只有你这个贪得无厌的骗子，才会为自己白得一半而沾沾自喜！”
“看看他！”执事指向那个高瘦的男人。
“他脸上的愤怒和不甘，才是真正的主人该有的反应！”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矮壮男人被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土色。
“我……我错了……大人，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求您饶了我吧……”
真相大白！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声和掌声。
“天啊，原来是这样！”
“这个方法太高明了！”
“上帝保佑！这种骗子就该被抓起来！”
高瘦的男人失而复得，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拿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布，对着执事千恩万谢。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为我主持公道！”
执事坦然接受了他的感谢，心里却对那个已经悄悄溜走的小小身影充满了敬意和惊叹。
是的，在真相大白，众人欢呼的那一刻。
安素就已经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从人群的缝隙里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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