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琨玉Blance
他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说道。
“虽然最辶斤这六七年疏于锻炼，有些松懈了，但放眼整个法兰西，也未必有多少人能比我更强。”
然而，安素的目光，并未过多地停留在那些漂亮的肌肉上。
他的视线，被那些纵横交错地盘踞在肌肉之上的东西吸引了。
那些伤痕深浅不一，形态各异，共同讲述着一段段被尘封的过往。
一道几乎将他左肩到胸口完全劈开的恐怖剑伤，即使愈合多年，依然像一道狰狞的沟壑，破坏了肌肉的完美线条。
腹部有几处深深凹陷的圆形疤痕，那是重型钝器或者长矛的矛头留下的印记。
背上、手臂上，还有更多细碎不知是爪痕还是其他什么利刃划过的旧伤，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它们与那身健壮的肌肉纠缠在一起，相信大部分的小孩子看到应该都会被吓住，然后开始哭着找妈妈。
安素只是仰着头，静静地看着，然后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那道横贯了胸膛的最长的疤痕。
指尖传来的是粗糙的触感，冰冷而坚硬。
“疼吗？父亲大人……”
布朗克浑身一震，脸上的自豪和炫耀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低下头，看着儿子那双倒映着自己满身伤痕天蓝色的纯净眼眸。
看着那根停留在自己旧伤上纤细而微凉的手指。
他眼眶微微发热，猛地别过头去，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
他以为儿子会惊叹于他的强大，会崇拜他的力量。
他为此昨晚准备了无数说辞，准备向儿子吹嘘自己当年的英勇。
只不过我们伟大的红衣主教先生没料到，儿子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哟哟哟～啧啧啧～”
雅威的念头适时地在安素脑海里响起，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看看，看看，把这位红衣主教给迷成什么样了。我说，你这小家伙，撩人的魅力是天生的吗？”
“好像就是天生的捏～天生的万人迷先生，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嘛～”
安素收回了手指，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父亲的回应。
布朗克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将那股上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不过安素还是听到几声小声的哽咽。
他再次转向儿子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混合着欣慰，自豪又骄傲但又有些强压着开心到哈哈大笑的扭曲笑容。
他指着自己胸口那道最长的疤痕，刻意让自己的言语显得轻松，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但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却出卖了他。
“这道？这是在诺曼底，为了从一个很强的异端手里救下一个白痴同僚留下的。”
“差点就把我劈成两半了。”
他又指了指腹部的凹陷。
“这个，是被一头……嗯，一头体型很大的野猪给顶的。因为当时我饿昏了头，没力气，嗯对。”
他用含糊的说辞掩盖着真相。
“还有这些，都是不记得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所以……”
“亲爱的。”
他蹲下身，双手按在儿子的肩膀上，目光无比认真。
“听着，这些疤痕，你母亲每次看到它们，都会掉眼泪。它们现在也依然会疼，特别是在阴雨天。”
他强忍着笑意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一字一句地告诫道。
“所以，儿子，我希望你变强，我希望你能保护自己，保护你爱的人。”
“但我更希望你的身上，永远都不要出现这种东西。”
“你母亲会伤心，我也会伤心的。”
这些话对于一位大男人来说，还是太难说出口了。
安素看着他脸有点红，但他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我们来吧！正式开始。”
布朗克深吸一口气，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驱散了那份伤感。
“最重要的理论课上完了，现在开始实践！让我看看我儿子的底子怎么样！”
他拉开一个标准的格斗起势，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双手护在身前。
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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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扎马步。跟着我做。”
安素有样学样，也摆出了一个类似的姿势。
虽然他才六岁，身形纤细，但这个姿势做得却出乎意料的标准。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双腿稳稳地扎在雪地里，重心沉稳，仿佛脚下生了根。
布朗克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但他没多说。
“很好，保持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冰冷的雪花落在安素的脸上、发间，很快融化成水珠。
布朗克自己气定神闲，对于这点风雪如同无物。
他以为安素很快就会支撑不住，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
安素依旧稳稳地站着，除了鼻尖有些冻红，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姿势竟然丝毫未变。
“累了就休息。”
布朗克说道。
“还好。”
安素回应。
二十分钟过去了。
安素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腿开始微微发颤，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身形不倒。
“可以了，洛朗先生，第一次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布朗克有些动容。
“还可以试试。”
“加油！加油！小可爱！让他看看！神之子的毅力！上帝站在你这边！”
雅威在安素的脑海里疯狂地呐喊助威，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但又关心至极的年轻母亲，在给婴儿爬行大赛的宝贝加油。
羓益丝就领三汽酒靶
“对！就是这样！挺直腰！沉住气！让这个家伙惊掉下巴！让他知道我的造物是多么完美！”
安素一边承受着身体的疲劳，一边还要分神应付脑子里这个聒噪的家伙。
“小声点，小鸽子。”
“什么小声点！这是精神支持！是神圣的祝福！快！再坚持五分钟！我赐予你胜利！”
安素一边坚持着，一边在脑子里还要想象一只大鸽子一点也不累地用翅膀卷着两根会发光的棒子，晃来晃去，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加油声。
安素觉得实在有点……难以言喻。
再二十分钟。
当布朗克终于喊停的时候，安素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布朗克走过来，将他拉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这孩子……”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个六岁的孩子，第一次扎马步就能坚持一个钟，这已经不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了。
这是个怪物，一个披着世间最漂亮外衣的小怪物。
安素的身体，似乎天生就异于常人。
那两根从天使雕像上脱落，融入母亲体内的羽毛，不仅仅是带来了生命与祝福，似乎也从根源上重塑了他的肉体。
他的力量、耐力、柔韧性、恢复能力……都远远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哪怕他从未经过任何锻炼，这具身体也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蕴含着无限的可能。
“再来！”
雅威依旧兴致勃勃。
“让他见识一下你的拳头！我跟你讲嗷，以前有两个小孩儿，我教他们的拳法让他们在天上飞～”
接下来的时间，布朗克开始教他一些最基础的拳法和步法。
他教得很慢，很仔细，将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开来，而安素的学习能力，再次让他感觉不可思议。
无论是直拳、摆拳，还是格挡、闪避的步法，布朗克只演示一遍，安素就能模仿得七七八八。
演示第二遍，他就能完全掌握动作要领。
到了第三遍，他打出的拳头，已经带着几分像模像样的劲风。
雪地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移动。
大的那个动作沉稳有力，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每一拳一脚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势。
小的那个则轻盈灵动，像一只在雪中嬉戏的白狐。
他的动作还很稚嫩，力量也远远不足，但每一个节奏，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踩在了点上。
安素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布朗克传授的一切。
“左边！小笨蛋！他要打你左脸了！”
“出拳啊！别光躲！给他一拳！”
“漂亮！对，就是这样！一个滑步！让他打空！”
雅威的现场指导越来越起劲。
安素在一次侧身闪过布朗克试探性的一记直拳后，身体下意识地一矮，一记小小的勾拳向上击出。
虽然软绵绵的，但时机抓得恰到好处。
布朗克甚至来不及收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拳头停在了自己的下巴前。
安素的动作也停住了，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咳……”
布朗克收回拳头，干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反应不错。”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小脸通红，蓝眼睛里却亮得惊人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他完全没有动真格，但是这么多年的战斗经验，怎么可能让他输给小孩儿。
但事实就是发生了，他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希望儿子强大。
可当儿子真的展露出这种辶斤乎妖孽的天赋时，他又感到了一丝惶恐。
这样的安素，真的能像他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远离纷争的红衣主教吗？布朗克不知道。
“那边两位先生，大布朗克！小安素！午饭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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