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琨玉Blance
他并未走门，也未惊动门外的侍卫。
那个自称盖提亚的男人，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堆满废纸的书桌前。
即使是在回忆中，那人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
唯有一头并不皎洁的白发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哦，对了，马丁五世想起来了。
还有那双眼睛。
金色的，冷漠的，像是看着地上的蝼蚁，又像是看着整个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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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五世记得，自己当时并未感到惊讶。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的心早已麻木。
“奥多内·科隆纳。”
男人开口了，喊出马丁五世的真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盖提亚向前迈了一步。
在那双金色的瞳孔注视下，这间破败的书房瞬间变成了浩瀚的星空。
无数的星辰在脚下旋转，生灭。
通天的光束带在蔚蓝色的星球上散发着浩瀚到无法注视的热量。
“你对这一切感到失望。”
“那些所谓的同僚，所谓的圣职者，不过是一群争权夺利的蛆虫。”
“他们披着神的法衣，行着魔鬼之事。”
“这让你的信仰在哭泣，对吗？”
老者——那时的奥多内，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并未反驳。
因为那是事实。
“你想要改变，对吗？”
盖提亚接着反问，然后抬起手。
金色的光辉在他掌心汇聚。
那是一个金色的杯子。
纯金打造，不似人间所有之物，散发着让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即便是不通魔术不知神秘的常人，在看到那杯子的瞬间，也会立刻理解它的名字。
圣杯。
盛过基督之血的圣物。
亦是能实现一切愿望的万能许愿机。
“拿去吧。”
盖提亚将杯子随意地抛了过来，就像那真的只是一个破杯子。
奥多内下意识地稳稳接住它。
金杯入手，温热，沉重，带着足以压垮灵魂的重量。
“这是什么……”
奥多内颤颤巍巍地开口。
“你知道这是什么。”
盖提亚转过身，看着那无尽的星河。
“你也知道它能做什么。”
“那些蛆虫，那些腐肉，必须要被剜去。”
“为了新生。”
“为了神的正义。”
奥多内握着杯子的手开始收紧。
“神的正义吗？由我？”
奥多内喃喃自语。
“你想要审判他们，对吗？”
盖提亚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
“你会做到的。”
“这是神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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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多内看着那个背影。
“我？”
“这等神物，为何要给我？”
盖提亚并未回头。
“因为你有那个觉悟。”
“无论是背负骂名，还是手染鲜血。”
“只要是为了你的‘主’，你并不会在意的对吗？”
“去吧，奥多内，亦或者该叫你马丁五世？”
“让这个世界燃烧起来吧，未来的教皇阁下。”
“我相信您会是个很好地为了您的主服务的刽子手的。”
“我保证。”
……
回忆中断。
马丁五世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冬日的空气，寒冷刺激着他的大脑。
那金杯此刻并不在手中。
但它的力量，早已融入了这具躯体，融入了这座梵蒂冈的每一寸土地。
他并未像那些愚蠢的异端那样，用圣杯去召唤什么过去的英雄。
那种行为在他看来是极其愚蠢且短视的。
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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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死去的亡灵，即便召唤出来又能如何？
他们能拯救这个已经从根子上烂掉的世界吗？
不能。
马丁五世如此笃定。
唯有彻底的清洗。
唯有如大洪水般的洗礼。
所以，他这些年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利用教皇的权柄，利用梵蒂冈这千年来汇聚的无数信徒的愿力来将圣杯拆解。
但是他可不敢对神的东西不敬，所以这并非物理上的拆解。
而是将“圣杯”这一概念，这种足以改写现实的魔力源。
通过炼金术与降灵科的禁忌仪式，强行压入了梵蒂冈的地脉之中。
马丁五世并不相信什么从者（Servant）。
作为坚定的主的信徒
他相信的是神罚的代行者。
所以他选定了那个概念。
那个他在《启示录》中无数次读到的概念。
真是万幸啊！对方回应了他！
既然要审判，那就来得彻底一些。
瘟疫的天启！
那是苍白的骑士，祂即是天灾，亦是骑士，更是那无孔不入的死亡本身。
马丁五世还能感觉到，当那个仪式完成的瞬间。
圣杯中涌出的黑泥是如何欢呼雀跃地吞噬了所有的祭品。
那些为了利益争执的红衣主教啊。
那些窥见真相的异端审判官啊。
一个个先是发起高烧，皮肤下像有滚烫的火星乱窜。
接着淋巴结肿成触目惊心的黑色瘤块。
顶着脓血，像要把他们自己的身体撑破。
咳嗽里夹着血沫，指尖开始发青，呼吸像被看不见的手掐住。
不消多时，皮肤斑驳发黑，败坏的气味在空气里蔓延。
他们在昏迷与狂乱的缝隙中哭嚎，最后倒下，化作一具具被瘟疫烤干的残躯。
而那团灰色的雾气，就这样从黑水中升起。
凝聚成了一个骑着苍白马匹的巨大虚影。
那虚影对着他行了一礼，然后消散在了空气中。
但祂并未消失，而是无处不在。
马丁五世能感觉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干枯的手掌。
掌纹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丝丝灰色的线条在游动。
那就是代价，作为“御主”的身份，他再也无法召唤任何其他的灵体。
他的灵魂与肉体，都已成为了那个瘟疫骑士的温床。
用他的一切去饲养病毒的原体。
但他不在乎。
赚了。
简直是大赚特赚。
那可是天启骑士啊！
是只存在于神话与终末审判中的存在！
如今却被他——奥多内·科隆纳，真真切切地握在了手中。
这就证明了一件事，那白发男子说得对。
这就是上帝的旨意！
若非主的允许，这等亵渎神灵的仪式怎么可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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