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琨玉Blance
老人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带他过去。
所谓的坟地,只是村外一片略微高起的土坡。
洪水显然也光顾过这里,几个简单的土包被冲刷得不成样子,歪斜的十字架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
村长指着其中一个稍微齐整些的土包。
“就是那儿了,劳伦斯和他的姑娘、他的儿子都埋在一起。”
他说完,对着土包划了个十字,嘱咐了安素几句注意安全,便匆匆离开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安素独自站在那里。清晨的风吹过山坡,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村子里的人都是好人呢。他想。
十字架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但能看得出,这明显是有人这些年有照看过。
他蹲了下来,看着那个简陋的坟包。
他从村长的叙述中听到的,是一个在雅威嘴里很无趣的故事。
一个普通人,选择了用一种极其痛苦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不符合道理,一点儿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而生命在安素认知里,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东西。
安素听到过很多很多,那些大贵族们——
有人把别人抽得像被掏空的皮囊,只为多苟延残喘几天。
有人夜夜在处子血里沐浴,仿佛那能洗掉岁月的牙印。
有人把灵魂封进玻璃罐里,像收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只是,为什么自己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心里会涌起那么一些……
他无法准确描述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呢?
他觉得有些酸涩,这是很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神奇感觉。
这到底是感动,还是怜悯?
又或者,只是对一个已逝之人悲惨命运的所谓同情?
安素描述不出来。这个词汇对他来说,比书房里那些典籍还要复杂。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尽管他拥有很多很多东西,但对于人类这种复杂而矛盾的情感,他依然感到陌生。
他也没有去问雅威,即便雅威肯定知道答案。
或者说,雅威会给他一个绝对不可能错误的答案。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安素一直都对答案本身并不执着。
想得通,便想通了。
想不通,也影响不到什么。
无非就是……心里会多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喜悦”的东西而已。
他慢条斯理地啃着手里的面包,蹲在坟前,晒了会儿夏日初生的温暖日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他雪白的发丝上跳跃,生意盎然。
他在那儿晒了会儿太阳,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开了。
回到村子,这里已经变得热闹起来。
教会的士兵们在执事的指挥下,搭建起了巨大的施粥棚。
村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另一边,一些士兵正帮助村民清理倒塌的房屋,搬运木材。
他们的动作有些粗鲁,叫骂声也此起伏,但村庄的那些死气,确实被驱散了大半。
即便教会此行最初的目的是一场政治作秀。
但来到实地就已经开始偏离教会高层的初衷了,况且那也并不重要。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为了信仰,还是为了职责,或仅仅是为了活下去,都在尽自己的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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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闲逛着,来到了村子中央广场临时设立的义诊点。
他发现,这些受人尊敬的医生,他们的诊断手法在他看来,显得有些……粗糙和低效。
这个时代的医生更多依赖经验和一些简单的草药,对于一些内科疾病,几乎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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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们一边开着药方,一边不耐烦地应付着村民们各种各样的问题。
“喂喂,你看那个医生,他居然在用放血疗法治发烧!”
“笨蛋吗?那个人明明是细菌感染啊!”
雅威在他脑子里疯狂吐槽。
安素则是默默看着不说话。
“还有那个,居然把骨折病人的腿接反了!虽然他自己没发现,但是我看着都疼!”
安素走到一位正在给病人开药方的白胡子医生面前。
“医生先生。”
医生抬起头,看到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白发孩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小少爷,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如果没有的话,您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哦。这里病人多,容易染上病气……”
安素礼貌地微微欠身。
“我学过一些医术,可以让我试试吗?”
医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旁的几个病人和别的医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小朋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医生的语调严肃了些。
“治病救人是大事。”
“我知道。”安素的眼神很认真。
“我可以试试吗?”
白胡子医生看着安素清澈而笃定的蓝眼睛,又想起了关于这位红衣主教之子种种天才的传闻。
他犹豫了一下,心想或许让他碰碰壁,这孩子就知难而退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旁边空着的位置。
于是,一个奇异的景象出现在了栋雷米村的义诊点。
一位雪白长发的精致少年,坐在了一群年过半百的医生中间。
起初并未有村民愿意到他这边来。
大家宁愿在老医生那里排长队,也不想让一个孩子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直到一个腿部严重扭伤、疼得龇牙咧嘴的壮汉被同伴搀扶过来,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让安素看诊。
安素只是让他坐下,伸手在他肿胀的脚踝和膝盖处快速地按了几下。
在壮汉爆发出一次惨叫的同时,他听到了几声清晰的骨骼复位声。
安素松开手。
“好了。三天内不要剧烈活动。”
那个壮汉将信将疑地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痛苦扭曲,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狂喜。
他竟然真的不疼了!
这下,整个义诊点都安静了。
接着,村民们开始悄悄地挪动队伍。
原本在其他医生面前排队的人,都红着脸,默默地、一个接一个地转移到了安素的桌前。
安素看诊的速度极快。
他几乎都不需要使用那些繁琐的诊断工具。
有时候安素只是看一眼病人的气色,听几句对方的描述,或是上手摸一下患处,就能精准地判断出病因。
骨科、内科、儿科、妇科……
他仿佛无所不能,开出的药方简洁有效,对病症的解释清晰明了。
一个上午过去,他看过的病人比其他所有医生加起来的还要多。
那些被抢了病人的医生们,从最开始的无奈和尴尬,到后来的好奇。
最后干脆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地围到了安素身后,变成了观摩学习的学生。
他们看着安素行云流水般的手法,听着他对病理精准的剖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钦佩。
最后只剩下叹服。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一个年轻医生喃喃自语。
“是圣子……圣子降临了……”一个年老的村民激动得跪了下来。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雅威的念头纷飞,无数羽毛在安素的意识里旋转。
“就是要这样!让他们都看看小可爱你的厉害!”
安素对此充耳不闻,他只是专注地处理着眼前的下一个病人。
一直忙到夕阳西下,最后一抹霞光即将隐没于地平线时,义诊的队伍才终于到了尽头。
最后一位病人是在村子里不怎么常见的组合,一位金发的年轻妇人牵着一个小女孩。
她们局促地走过来,妇人看起来很年轻,容貌秀丽,气质温婉。
她手里牵着的金发小女孩大概只有四岁。
小女孩扎着两条可爱的麻花辫,身材娇小,正无精打采地靠在母亲腿上。
“医生……先生。”
妇人看到安素的年纪,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
“这孩子可能只是染了风寒,但她年纪太小,我……我还是想请您给看看。”
“我知道这不算什么大毛病,而且已经很晚了。很抱歉…但还是麻烦您了。”
安素示意她们坐下。
他即便已经工作了一整天,脸上却看不出疲态,那双鸢尾蓝依旧明亮而平静。
安素看着那个因为发烧而眼神迷醉的小女孩,她两边的腮帮子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很可爱呢,即便是安素也这么觉得。
于是安素伸出手,在那孩子婴儿肥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情很好。
女孩似乎是被这一下弄得清醒了一些。
她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凑得很辶斤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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