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与上帝同行 第2章

　　“大人……”

　　布朗克猛地站起来，冲到她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

　　因为急切，指关节都有些发力。

　　“她怎么样了？玛莲娜怎么样了？”

　　“夫人……她快不行了。稳婆说孩子的位置不对，她已经快没力气了……”

　　玛尔塔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些哽咽。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布朗克已经明白了。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扶着墙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住地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推开玛尔塔，踉跄着冲进了产房。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玛莲娜躺在床上，平日里让他痴迷的脸庞此刻没有半分血色。

　　汗水浸湿了她的金发，将它们一缕缕地粘在额头和脸颊上。

　　她的呼吸微弱，双眼紧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年老的稳婆满头大汗，双手沾满了血迹，看到他冲进来，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已经尽力了，大人。是上帝的旨意……”

　　布朗克冲到床边，跪了下来，握住玛莲娜冰冷的手。

　　那只手绵软无力，对他紧握的力度给不出任何回应。

　　“玛莲娜……玛莲娜……”

　　他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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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绝望。他虔诚地向神祈求，可神无情地抛弃了他。

　　他拥有的一切，在死亡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他甚至开始怨恨，怨恨那个让他献身、却在他最需要时保持缄默的神。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因为自己的害怕就不去请教会的修女来对玛莲娜施加洗礼。

　　后悔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个武夫，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赶回来。

　　一道柔和乳白色的光从他的旁光进入他的视线，他本没有心情在意。

　　但这道光的温暖让他沉醉。

　　布朗克抬起头，视线被那片光亮吸引。

　　光来自房间角落里那个等身大的天使雕像。

　　那是一位神态悲悯的炽天使，六只羽翼收拢在身后，双手交叠于胸前。

　　这是他从意大利重金购得的艺术品，出自一位名家之手，平日里只是个冰冷的装饰。

　　但此刻，它正在发光。

　　光芒并非幻觉，而是由雕像本身散发出来。

　　那乳白色的光起初很微弱，如同萤火。

　　但很快变得明亮而温暖，驱散了房间里的阴冷和血腥气，将整个产房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跪在床边的布朗克，站在一旁的稳婆和女仆，都惊愕地看着这无法解释的一幕。

　　忘了言语，也忘了动作。

　　光亮越来越盛，却丝毫不刺眼。

　　它像温顺的潮水，缓缓流淌。

　　最终汇聚在床铺上方，然后如一道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住玛莲娜苍白的身体。

　　在光芒触及玛莲娜的瞬间，她原本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呼吸，突然变得平稳、深长。

　　她痛苦地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布朗克感受着手中的那只手的冰冷正在褪去，暖意和生命力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不是幻觉。

　　壁炉的火焰，窗外的风雪，手中的触感，一切都无比真实。

　　就在这时，那座天使雕像的光亮达到了顶峰。

　　嗡——

　　一声轻微宛如琴弦拨动的震响在房间里回荡。

　　只见天使雕像收拢在身后的石质羽翼中，有两片羽毛的轮廓变得格外清晰。

　　它们缓缓地从石雕中分离了出来。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真正的羽毛。

　　纯白、洁净、散发着微光，仿佛由最纯粹的光凝结而成。

　　如受到指引般，飘向了玛莲娜高高隆起的腹部。

　　两根羽毛一前一后，轻轻地触碰到玛莲娜的肚皮。

　　然后，如同雪花落入温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她的身体，消失不见。

　　在羽毛消失的下一刻，倾泻在玛莲娜身上的光瀑也迅速褪去，重新收回到了天使雕像体内。

　　房间恢复了原样，只剩下壁炉的火光在摇曳，仿佛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从未发生。

　　“哇……”

　　一声响亮、清澈的啼哭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稳婆最先反应过来，她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去想刚才发生了什么，连忙奔回床边。

　　她熟练地进行着后续的步骤，口中不断地发出惊喜的赞叹。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一个非常健康的男孩！”

　　布朗克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床铺。

　　玛莲娜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看起来依旧疲惫。

　　但她的眼神清明，生命的光彩重新回到了她的双眸之中。

　　交织幸福的笑容让布朗克有点想哭。

　　稳婆已经用柔软的布将新生儿包裹好，小心翼翼地递到玛莲娜的怀里。

　　布朗克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他低头看去，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那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

　　皮肤白皙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他的啼哭声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此刻已经安静下来。

　　躺在母亲的臂弯里，他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天蓝色的眼眸，清澈得如同被洗净的天空，不含一丝杂质。

　　更让布朗克感到震惊的是他的头发。

　　那不是新生儿普遍的稀疏胎毛，而是柔软、细密如同月光般皎洁的纯白色。

　　白发蓝瞳。

　　这种异于常人的样貌，若是放在常人家里，大概率会引起恐慌，被当做不祥的征兆。

　　可是在亲眼目睹了刚才那无可辩驳的神迹之后，布朗克心中升起的，只有无尽的狂喜与感激。

　　这是神的回应！这不是惩罚，这是恩赐！他的儿子，是被天使祝福的孩子！

　　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天使雕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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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边重复着“原谅我，我的主！”，一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次又一次地叩首。

　　过了好久他才重新站起来，从玛莲娜怀中，小心翼翼地抱过了自己的孩子。

　　婴儿很轻，在他的臂弯里安静看着他。

　　布朗克低头凝视着他，这个由他和玛莲娜的爱情所孕育、又在天使的祝福下降生的孩子。

　　他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重要了。

　　天啊，这是他的孩子，真美妙啊。

　　他要在今天，为他起一个最好的名字。

　　一个他思索了无数个日夜、饱含了他所有期盼与爱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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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张开嘴，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唇边。

　　“安素哦。”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极其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轻轻将他的话语堵住。

　　“他叫安素。一个很‘可爱’，且可爱的孩子，很乖的哦~”

　　这个念头出现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本来就是他自己的想法。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一个轻快活泼带着些许俏皮感觉的少女的念头。

　　布朗克愣住了。

　　安素？

　　他想好的名字不是这个。

　　可是，“安素”这个名字，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让他觉得，这个孩子，就应该叫这个名字。

　　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那白色的头发，那安详的睡颜。

　　“安素……”

　　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怀中的小安素，似乎是听到了这个呼唤。

　　他清澈如湖水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布朗克。

　　胖乎乎的小手动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极淡却足以融化他内心的笑容。

　　房间里，壁炉的火烧得正旺。疲惫的母亲沉沉睡去，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新生的婴儿安静地沉眠在婴儿摇篮里。

　　人生大起大落的主教却难以入眠，他安静地在房间里作着他日复一日虔诚地祷告。

　　只是今晚尤其虔诚罢了。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PS: 新书记录一下，在实验室突然想出来的灵感，疯狂补课中世纪。

无冠之圣子 ——法兰西 : 第二章 我的生日

　　1414年1月1日。巴黎。

　　冬日的太阳悬在低空，给灰色的城市镀上一层淡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