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琨玉Blance
贵族小姐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侧着身子挡住其他人投来的好奇目光。
“洛朗医生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如果是急诊的话，医生可以先给你看哦。”
兜帽下的头摇了摇。
“不……不是……我没有生病……”
“那就是来看医生的咯？”
贵族小姐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情。
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别害羞嘛，小妹妹。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
兜帽下的女孩显然没听懂。
她疑惑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你……怎么知道的？”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贵族小姐用扇子遮住嘴，轻轻笑了起来。
“这里的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呀，虽然身体没什么毛病，但就是想来看看洛朗医生。”
“毕竟，谁能拒绝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呢？”
格蕾呆住了，她没想到从对方嘴里听到的会是对这张脸的赞美。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概念。
在她的故乡，在那座阴森的灵园里。
那张脸代表着神圣，代表着使命，代表着复活的容器。
唯独不代表“喜欢”。
昨晚格蕾躺在那个狭窄的出租屋里，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在破旧的地板上。
那个自称詹姆斯·莫里亚蒂的老绅士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那时雨还没下，他们在街角的阴影里。
莫里亚蒂手里拿着那根精致的手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容。
“你想去找那家诊所？”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个有着银色长发的医生？哦，你是说洛朗医生啊。”
莫里亚蒂轻轻敲了敲地面。
“很有趣的选择，My Lady。”
格蕾当时紧紧抱着怀里被布包裹起来的亚德，鼓起勇气问道。
“那个医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里亚蒂摸了摸下巴。
“如果你问那个满脑子只有破案的侦探，他大概会告诉你那是个拥有怪力的神医或者庸医。”
“但在我看来嘛……”
老绅士弯下腰，透过单片眼镜看着格蕾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
“那是个好人哦。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是那种让人觉得‘啊，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生物存在’的好人。”
“这点你不需要担心，Lady。”
莫里亚蒂笑眯眯的，话锋一转
“不过你要小心夏洛克那个家伙，那家伙经常会在那里出现。”
“他对一切谜题都抱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好奇心。”
“至于洛朗医生本人……呵呵，去看看吧。你会大吃一惊的，各种意义上。”
思绪回到现在。
格蕾缩在椅子上，听着旁边这位贵族小姐滔滔不绝地传授着“看病心得”。
“你不知道，洛朗医生虽然看起来很温和，但其实很难接辶斤呢。”
“不过只要你夸夸他，他一般不会对你态度冰冷的。”
“轮到你的时候，一定要看着他的眼睛说话哦！”
“那双鸢尾蓝真的很漂亮，真的就像宝石一样……”
格蕾一直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着衣角。
她不敢看，哪怕只是听到关于那个人的描述，她都会感到一种害怕。
虽然安素是银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但那张脸却让她无法接受……
那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恐惧，也是她一直在逃避的命运。
可是，莫里亚蒂先生说他是好人。
那些排队的病人，无论是穿着体面的绅士，还是衣衫褴褛的工人。
他们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脸上都带着那种轻松毫无芥蒂的笑容。
“真的不一样吗？”
而且，那位……应该不会骗人的吧？
“没事的……没事的……”
格蕾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
她不太会拒绝别人的善意。
哪怕旁边这位小姐的热情让她感到有些窒息。
格蕾也只是默默地听着，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嗯”。
时间一点点过去，诊所里的病人渐渐少了。
外面的雨势却并没有减小，反而越下越大。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行人变得稀少。
安素送走了最后一位拿着药方的老人，伸了个懒腰。
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柔和了他那原本就精致的轮廓。
他转过身，看向候诊区，那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那位贵族小姐正说得起劲，突然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安素投来的目光。
“呀！”
她惊呼一声，连忙站了起来，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那个……洛朗医生，都这么晚了吗？”
安素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是的，辛苦您陪这位病人聊了这么久。”
贵族小姐有些手足无措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没……没什么的！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那我就先走了！明天……那个，我下次再来！”
贵族小姐总结的那些好像都没有用上就害羞地逃跑了呢。
她抓起自己的伞，匆匆向门口走去。
路过格蕾身边时，她还特意停下脚步，拍了拍格蕾的肩膀。
“加油哦，小妹妹！别太害羞啦！结束后要早点回家哦，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她推开门，消失在雨中。
诊所的门关上了，又一次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还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安素绕过柜台，走了过来。
格蕾听到了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弦上。
格蕾今天出门前特意把亚德留在了住处，因为害怕那个吵闹的家伙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而且她觉得，带着武器来见这样一个人或许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现在格蕾觉得自己真的很想抓着点什么东西。
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这位病人？”
安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雨声更清晰，比炉火更温暖。
“我要下班了。您是现在还要看病吗？”
格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试图开口，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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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她不能逃，莫里亚蒂先生说了，那是好人。
而且今天如果不在这里找到落脚点，她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她不好意思再去向莫里亚蒂要钱了，出租屋也快要再交房租了。
格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抬起手，抓住了兜帽的边缘。
动作很慢，带着显而易见的迟疑和颤抖。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诊所里格外刺耳。
灰色的兜帽缓缓滑落，银色的短发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那是一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庞，也是一张安素无比熟悉的脸庞。
安素原本正准备弯腰询问，但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他的动作停滞了。
那双鸢尾蓝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中映出了少女的面容。
那是他自己的脸，但却看上去完全不同。
眼前的少女更加幼小，线条更加柔和，甚至带着他绝对不会有的怯懦和脆弱。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一样，却又倔强地直视着他。
安素呆住了，他原本以为对方可能是因为面部有问题，或者是烧伤之类的痕迹才不敢见人。
作为医生，他见过不少那样的病人，也准备好了用最平常的态度去接纳。
所以原来是因为和自己长得像所以不敢抬头看我吗？
安素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格蕾看着安素的反应，心沉了下去。
果然……
他也被吓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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