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坑树
“……她，我可以看看。”
“一会儿不要看一会儿要看什么的，你还真是。那我跟她说一声好了。”
看着那在床垫上一脸微妙的短发鲁珀族少女，李林叹了口气，掀开了铁皮对着外面打了声招呼。
而就在少女的注视下，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了隧道的尽头。
在看到了那平淡而又美丽的面容时，坐在床垫上的少女下意识的用围栏拦住了自己的样貌。
德克萨斯。
切利尼娜.德克萨斯。
我是拉普兰德。
拉普兰德.萨卢佐。
看着那张脸出现在这狭小通道的一瞬间，拉普兰德脑海中所有的迷茫全部散去了。
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的目光，仿佛什么都不会动摇的平淡的面容，但是，有一点稍微不一样了。
她根本没有看自己。
而是第一时间看着那个男人，下意识的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带。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说着话的男人，德克萨斯的嘴角牵起了一丝浅浅的，几乎微不可查的笑意。如果不是青梅竹马共同训练了两年的时间，恐怕拉普兰德都根本无法察觉到她的笑容。她只是目光看着眼前的男人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之后，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在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德克萨斯这才把目光放到了那管道的角落。看到了蜷曲在管道角落下方，那看起来干瘦脱相，狼狈不堪，仿佛即将死去的孤狼。
在看到德克萨斯目光放下的一刻，拉普兰德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仿佛被固定在了绞刑架上。
这是她最狼狈的时刻。
远比当初在战场上狼狈无数倍。
这是她最不想要让德克萨斯看到的时刻。
而德克萨斯目光平静，上下打量了一番瞳孔颤抖，就仿佛被无形的利刃钉在了原地的拉普兰德后，很自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确实是一个被撞了的源石病患者。”
“怎么，看了那么长时间，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德克萨斯从怀中掏出了一根pocky叼在了嘴里，神情平静的说道：
“我本以为应该是我曾经熟悉的一个朋友，但是应该不是她。如果是她的话，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脆弱和下意识的依靠的样子。她没有什么依靠了。”
“说的话还真过分啊，那怎么说也是你的朋友啊。”
“她不想逃离叙拉古，跟我不一样。我已经无所谓那边的一切了。现在对我来说，相比较那边怎么样都好的黑帮和家族，更重要的是你。”
“……”
话语就像是水波一样朦胧。
有些时候拉普兰德甚至觉得，自己如果失去了听力和认知能力的话，或许还要更好一点。
不然的话，她就不用忍受这样极度的屈辱了。
那声音平静，淡漠，就像是在谈论什么很遥远的个体一样。相比较拉普兰德如今的追逐和癫狂，德克萨斯似乎直接放弃了原本的生活，只是很平淡的拥抱着自己曾经的新生活。那朦胧的对话很自然流畅的进行着。
“……现在冬天了，你在这里躲着的话可能有点冷，我让能天使修一个源石暖炉带过来吧。”
“嗯，也可以。毕竟里面还躲着一个病人。”
“然后就是李林。”
“嗯？”
“定下一个照顾的时间。”
看着那有些不舒服的重新拉开领带的李林，德克萨斯叹了口气，自然的走了过去，重新打了一个比较松一点的节。
“源石病患者的话，还是尽快送到贫民窟比较好吧。这里环境也比较一般，如果要是出了密室感染的话，你也容易出现问题的。”
“没关系，被我看到了，那就尽可能照顾一下吧。毕竟也是我把她撞了。我也只是尽我所能而已。”
“一如既往的富有同情心。”
“德克萨斯你可别恶心我了，如果这要是有同情心的话，那这世界上也没有谁没有同情心了。”
“……”
随口的闲聊，自上而下的轻松氛围。
根本没有家族之中的规矩和紧张的互动环节。在拉普兰德的注视下，曾经那个比叙拉古人还要叙拉古的人的德克萨斯就这样对着男人挥了挥手，像是很自然分开的亲友一样离开了管道。
而李林则是再一次的坐在了椅子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看向了拉普兰德。
“呼……我还会在这里呆上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你要想要在这里的话，我也不会赶你走。”
“父亲……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都说了，只是我想而已。你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你想，并且能够接受随之而来的代价。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需要谁的认可或者理解。就这样活下去就可以了。”
看着那一脸不理解的拉普兰德，李林摸了摸下巴，决定对病人拉进一下关系。
“说起来，你是叙拉古来的吧？那不如多聊聊叙拉古？我刚刚那个朋友也是叙拉古出身。大家都挺厌恶的。我看你也差不多。要聊聊吗？”
“……好。”
总比看到那样的德克萨斯要强。
我不会变成那样的。我还有我的仇恨，我的敌意。
感到自己情感的空壳，拉普兰德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男人露出了一缕笑意。
“请说吧，父亲。”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两周
在拉普兰德彻底因为面对了德克萨斯的视线，将自己的过往一片片撕碎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周的时间。
两周的时间。
十四天。
在这十四天内，拉普兰德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溶解。
叙拉古的常识，叙拉古的生活，叙拉古认知的一切，似乎都在逐渐的土崩瓦解。
她看到了很多很多东西，从不同方面的角度认识到了这个世界。李林是一个十分博学，而且有着非常奇怪的视角，并且总能给出来一些骇人听闻但是仔细想想没有什么问题的答案的人。
擦拭身体的活动在十天后就停止了，而且说实话拉普兰德甚至觉得有点遗憾。从小到大的，她都没有得到过任何温暖和温柔的对待。不论是洗浴，生活，亦或者是什么别的行动，能够得到的都只有冰冷和残酷的教育。洗浴的规则和仪式，在洗浴的时候对于外界暗杀的训练和反制，都是这些东西。
像是那时候什么都不需要想，只要把身躯裸露给信任的人，然后让他帮助擦拭的感觉甚至让人着迷。
这是不同于黑帮和家族的世界，也是完全不同于以前认知的世界。
拉普兰德流浪了半年，始终在追逐德克萨斯的脚步，却从来都没有向着旁边的世界看一眼。但是现在，被迫的看向了世界之后，她才意识到，怎么说呢，好像世界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必死无疑。
有些时候也不需要自己一个人去孤军奋战，想要面对看似无解的来自叙拉古黑帮灰厅的秩序，实际上能够解决的办法也有很多种。甚至最极端一点的，只要莱塔尼亚的双子女王真的抽出空来开始尝试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而不是整天跟巫王残党打内战，那么叙拉古恐怕就要面对灭顶之灾了。
甚至，最差最差，要不是高卢复国组织每天都盯着巫王和故土的话，高卢复国组织的力量或许都能将其颠覆。
拉特兰有遍布世界的公证所，就连叙拉古都存在拉特兰的秩序。
而叙拉古本身呢？
除了对外输出黑帮当打手和背景板外，除了沉浸在灰暗的历史和便宜贸易的活动外，他们什么都做不到。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外出的黑帮就能以一个家族的势力在一个城市就积累到可以跟叙拉古灰厅叫板的底气。
就算是狂妄也好，就算是不自量力也罢，但那只是一个家族，一个外出的家族。难道叙拉古人会看不到里面的差距吗？
他们很多时候只是不想面对。
而这一切，都在自己的父亲的教导和引导下，还有拉普兰德自己用通讯装置的搜索下，知道了这方面的差距。
叙拉古的灰血，想要真正的摧毁这腐朽破败的秩序的话，除了他们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腐朽的东西，剩下的就是极强的外部威胁导致他们必须要改变。拉普兰德对于这方面很感兴趣，而她的父亲从来不吝惜教导。
“——想要摧毁叙拉古难道不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吗？”
在已经变得有些生活痕迹的角落里，李林拿着毛巾擦着便宜闺女的脚，李林叹了口气，随口说道：
“如果你彻底疯狂的话，你可以尝试一下找点高能源石矿弄点气球算好高度和风向，然后定时引爆从天空随机掉落，或者随便找什么玩意送进去当源石炸弹。叙拉古别的不多，想要跟黑帮爆了的还不多吗？花钱雇人彼此互相炸大门随机杀人就可以了。高能源石随便撒，源石病患者到处跑。大概两个月他们要么崩溃要么就会尝试转变成为正常的行政制度。”
“这也太……等一下，为什么？”
“因为黑帮的执行力度不够。行政力量不够，把控的势力不够。想要寻找到随机杀人犯所在地就只能无限划分去寻找。死亡的威胁往往会促进社会秩序的发展，利益也是一样。”
看着面前已经变得白皙的小脚，李林点了点头。这算是最后的妥协，失忆的少女总是吵着要擦身体之类的。
但是说实话，除了最开始的五天触目惊心外，现在的女孩身材已经重新变得丰盈起来了。
等到第十天后，确认二弟重新觉醒，李林就很果断地放弃了擦身体这个诱人的要求。他不想把自己美好的救人回忆玷污成别的东西，所以折中的成为擦拭四肢脚掌后，李林端起了几乎已经没有污垢的水盆，轻声解释道：
“黑帮有这个执行力吗？黑帮只是一个妥协的产物，他无法完成很多需要的工作。实际上叙拉古人本身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他们文化传统，性格保守，不愿意去参加太危险的活动，按照规矩行事，这很好。但是黑帮本身这种寄生者才导致了如今的环境出现。”
“就以最基本的贸易为例，商人们追求的往往是稳定的环境和极高的利润。而叙拉古从来，也不可能取得稳定的环境。那么相应的，他们能付出的就是极高的利润。哥伦比亚能够短时间崛起可没少吸收叙拉古和周边国家的便宜东西。毕竟你们环境不稳定，投资等于白砸钱，但你们又想要钱，那除了出卖普通人和叙拉古自己的利益外，黑帮能做些什么呢？他们甚至连产葡萄酒都搞不好。”
“既没有战争的压力，也没有生存的威胁，每个人都在极限周围徘徊，这就是黑帮的土壤。毕竟相比较来说，黑帮的生活还能活下去，而未来则是完全未知的恐怖。黑帮总以为自己用恐惧统治，但实际上恰恰相反。”
“人们指望的是他们夹缝中的秩序。即使那秩序如同泡影般脆弱，但那也是秩序。”
“原来如此。谢谢你，父亲~”
“都说了我不是你的父亲……算了，我出去购物，你在这边等一下吧。”
看着那笑眯眯的少女，李林叹了口气，将污水沿着下方的排污口冲了下去后，自己拉着领带走出了铁皮门。而拉普兰德则是哼着小曲，自己又接了一盆热水，将自己的双脚浸泡在了水中。
她还蛮喜欢这种活动的。
跟父亲在一起更好。
但是很快的，这份惬意的时光就被打破了。
“……你到底还要赖在这里多久？”
站在了门口，德克萨斯十分难得的露出了自己的表情。
她有些嫌弃的看着那正泡着脚，眯着眼睛抖着耳朵，露出惬意表情的拉普兰德，发自内心的质问道：
“你已经跟他躲在这里两周的时间了，莱茵生命那边早就走了。他还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你，你还要占据他多久？”
“我不认识你。”
“拉普兰德……自重一点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李林是能成为我父亲的男人！（七更！）
“果然你从最开始就知道是我了啊，德克萨斯。”
坐在加高的床垫上泡着脚，绑了一个短短的单马尾的拉普兰德露齿一笑。
“我的样子，你也已经看到了。为了放过你，我被萨卢佐家驱逐了。我的反叛也就到此为止，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找你。直到我知道你重新回到了哥伦比亚，我才找到你的气息，就这样一路跟了过来。结果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说，你已经堕落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
“你来说这些？”
谁堕落？
看着那依旧泡脚，抱着床单冷笑的拉普兰德，德克萨斯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奔涌。
一点点的将口中的pocky棒咬碎，德克萨斯看着始终不肯放弃那一点点温暖的拉普兰德，声音冰冷的说道：
“你一直装疯卖傻的事情，我瞒下来了。但你跟李林的事情，我会记住的。”
“父亲怎么你了？”
“……？”
“啊，抱歉。我是说李林他怎么你了？”
“你刚刚叫他什么？”
“父亲。”
“……拉普兰德.萨卢佐。你的武器就在外面，我给你带回来。你可以走了。”
“只是一个称呼，没必要有什么想法，切利尼娜.德克萨斯。别那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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