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0range
就五分钟。
如果五分钟后他还没来.....
玛丽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沙漏里最后的、金色的沙。
晚会的开幕舞，他没有来。
那时，玛丽很平静，她告诉自己，他还在孤儿院，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总会优先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晚会的交际舞，他没有来。
那时，玛丽依旧平静，她告诉自己，他可能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堵车，伦敦的交通总是那么糟糕。
晚会的表演舞，他没有来。
那时，玛丽开始有些烦躁，她在想，那个家伙是不是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自己却当了真。
而现在，晚会的终场舞，即将开始。
悠扬的慢四步舞曲缓缓进入尾声，乐团的指挥已经举起了指挥棒，准备奏响最后的休止符。
他还是没有来。
........
他不会再来了。
我不会再等了。
就在这个念头生起如此的瞬间。
礼堂那扇厚重的、雕花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缓缓推开了。
“砰。”
门口负责接待的学生似乎有些不耐，想要将门重新关上。
但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却抢先一步抵在了门板上，阻止了它的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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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个身影逆着门外深沉的夜色，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整个礼堂的光线仿佛都在那一刻被他吸引，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诧异，或不屑，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来人穿着一身最普通的黑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看上去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与这个衣香鬓影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的头发似乎因为奔跑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黑色的发丝不羁地垂在额前，呼吸也带着些许尚未平复的微喘。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黑色的眼眸在璀璨的灯光下，却亮得惊人。
就好像像两点被点燃的、寂静的星火。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与整个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的礼堂格格不入，像一个闯入上流社会的、鲁莽的局外人。
——罗素·华生。
提米·罗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酒杯，迈开步子就准备上前去质问这个不请自来的乡巴佬。
夏洛特则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将杯中最后一口香槟一饮而尽。
而玛丽，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
看着他穿过人群，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的脚步很稳，可每一走近一步，她的心跳就会加快一瞬。
此时此刻，周围的喧嚣、音乐、议论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失焦，最终化为模糊不清的背景音。
玛丽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个正在向着自己靠近的身影，和他身后被拖长、摇曳的影子。
罗素停在了她的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三步的距离。
一个既安全又危险的社交距离。
他微微喘息着，额角甚至还带着一层奔跑后的薄汗，与周围那些妆容精致的贵族子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抱歉，”他开口，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迟到了。”
玛丽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那双冰封了许久的蔚蓝眼眸，此刻正一点点地融化。
心底那股烧了一整晚的无名火，那份难以言喻的失望与烦躁，在他这句简单的道歉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我还以为，”她缓缓开口，“你不会来了。”
“我说了，我会尽量。”
罗素的声音已经平复了下来，他看着玛丽，脸上露出一抹有些无奈的、带着歉意的笑容。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而且还得换衣服什么的.....”
音乐，在此时恰好奏响了最后一个音符，归于寂静。
礼堂内，所有人都停下了舞步，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这对角落里的男女身上。
万籁俱寂中，罗素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着玛丽，微微躬身，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邀舞礼。
“总之，摩斯坦小姐，”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礼堂里。
“最后的最后，你愿意陪我跳支舞吗？”
玛丽静静地看着那只伸出的手，目光缓缓地上移，停在了罗素的脸上。
然后，她问出了与那天相同的问题。
“这是问题，还是邀请？”
于是，她得到了与那天截然不同的回答。
他说：
“是邀请。”
第29章：艾蜜莉
当然是邀请了。
当这句轻描淡写却又掷地有声的回答，在寂静的礼堂里轻轻回荡时，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玛丽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闪着光的黑色眼眸。
那里面再看不出平日里的懒散或是伪装，只有发自于真心的认真。
于是，少女笑了起来。
不再是那充满着公式化的，属于摩斯坦小姐的完美微笑。
那是一个属于玛丽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在她笑起来的瞬间，整个礼堂璀璨的灯火，似乎都黯淡了一瞬，只为衬托她眼底那片重又亮起的星空。
“既然是邀请的话。”
她轻声开口，将自己的右手缓缓伸出，轻轻放入罗素的掌心之中。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温暖的掌心，像一只迷途的鸟找到了归巢，贪婪地汲取着那份安定的温度。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于是，他牵着她，穿过一道道充满着震惊、错愕、妒忌，以及难以置信的目光，缓步来到空无一人的舞池中央。
人群像摩西眼前的红海，自动为他们分开了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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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和提米·罗伊那几乎要爆炸的怨念，都像是雪花落入滚烫的茶里，瞬间消弭无声。
罗素没有在意到底涨了多少的恶意值，玛丽也没有在意周围的议论，以及那不知从何时起便戛然而止的奏乐。
他们只是牵着手，然后起舞。
无需配乐，也无需喝彩。
当罗素的左手轻轻搭在玛丽纤细的腰间，右手与之十指相扣时，少女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僵硬。
像是被人触碰到了秘密。
“怎么了？”他低声问。
“没什么。”玛丽的声音很轻，眼眸微微垂下，掩盖住了那抹微不可察的慌乱。
“只是没想到，华生先生居然还会跳舞。”
“临时学的，要跟摩斯坦小姐比的话，那说不会也确实没什么问题。”罗素笑笑。
“等一下要是不小心踩到你的脚，还请多多担待。”
“叫我玛丽。”玛丽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耳语。
闻言，罗素微微一愣，旋即会心一笑。
“那么，也请叫我罗素吧。”
他确实没有学过跳舞。
所以在赶来之前，罗素特地花了三百恶意值，从系统那现解锁了一个【舞蹈D+】的技能。
虽然这个程度只能算得上是入门，但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他牵着她的手，在这样一个夜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跳完这支舞。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一旁的夏洛特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径直走向了乐队的位置。
“如果你们打算就这么看着的话，那么能不能把这个东西借我用用？”
她对着其中一个小提琴手说道，随后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直接拿过了那把价值不菲的乐器。
下一秒，一段从未有人听过的，悠扬而带着几分奇异律动的即兴旋律，从夏洛特的弓弦下悄然响起。
那旋律不像华尔兹那般规整，也不像慢四步那般舒缓。它更像是一段即兴的、充满了灵气的叙事曲。
前奏悠扬，如同午后阳光下的潺潺溪流，带着一丝懵懂的试探与好奇。
舞池中央，罗素顺着这旋律，引导着玛丽，迈出了第一个舞步。
他的动作并不标准，甚至有些笨拙，但他的节奏感却好得惊人。
玛丽几乎不需要思考，身体便自然而然地跟上了他的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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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舞步，像是一场生涩的对话。
你进，我退。
你旋转，我跟上。
月白色的裙摆与黑色的西装裤脚，在光滑的地板上交错、旋转，如同黑夜与白昼的初次纠缠。
罗素看着近在咫尺的玛丽，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仿佛盛满了星光的蔚蓝眼眸，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心安的白茶与墨水的气息。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嫉妒，系统面板上疯狂滚动的数字，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提米·罗伊对你独占了玛丽而感到暴怒，恶意值+50】
........
去他妈的恶意值。
这一刻，他只想跳好这支舞。
乐团的指挥家呆滞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他聆听着夏洛特的演奏，随后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指挥棒。
于是，大提琴的低吟、长笛的清亮、钢琴的琶音....
一场完全即兴的合奏，为了舞池中央那对即兴的舞者，悄然响起。
小提琴的旋律逐渐攀升，像是溪流汇入了江河，变得开阔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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