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阿赫姆
艾琳破涕为笑,手忙脚乱地穿好靴子。
这一次,她走起路来不再叮当作响。虽然还是有点一瘸一拐(那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但她的背挺直了一些。
她紧紧抱着那把短剑,就像抱着独眼老乔养的那只奇怪的宠物小黑。
瓦罗中士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日志补充:目标情绪稳定。
原体授予其仪式短剑。在安保条例中增加一条:任何试图没收该短剑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原体权威的挑衅。
在这冰冷、黑暗、充满了战争与死亡的第41个千年里,在这艘足以毁灭星系的战列舰上,一个小女孩找到了她真正的“秘密武器”。
不是靴子里的餐刀。
是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第7章 机仆
艾琳觉得,这座名为“安全屋”的豪华套房正在迅速变成一座铺着丝绸和天鹅绒的监狱。
即使每天都有好吃到让她想吞掉舌头的食物,即使那张大床软得像巢都的垃圾站的最高级的泡沫板,即使那位总是板着脸的瓦罗中士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但艾琳骨子里那股属于巢都底层老鼠的野性,仍然抑制不住的一点点复苏。
在第42巢都,如果你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不动,要么是你死了,要么是你即将被打死。
生存意味着流动,意味着探索每一个角落,找到每一条逃生通道。
此刻,艾琳正趴在床底下。
她并不是在躲猫猫,而是在干一件大事。
她手里握着那把基里曼送给她的仪式短剑——虽然有点沉,但刀刃的硬度足以撬开某些东西——正在跟墙角的一个通风口格栅较劲。
那个格栅是用精工钢材打造的,上面还有复杂的双头鹰浮雕。但在艾琳眼里,这只是一个稍微紧一点的“狗洞”。
“咔哒”一声轻响。
格栅松动了。艾琳屏住呼吸,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厚重的防爆门关得死死的,外面瓦罗中士那沉重的呼吸声(其实是动力甲的循环声)依然很有节奏。
那些蓝色的巨人大个子确实很厉害,估计能一拳打爆墙壁。但是他们太大了。
艾琳得意地翘起嘴角,那是属于街头智慧的胜利。你们这些罐头人进不来的地方,我能进。
她把短剑挂回背后(现在有剑鞘了,不会割伤),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一样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里充满了灰尘、机油味和那种令人安心的封闭感。艾琳在里面爬行,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家。
她不需要地图,她甚至不需要光。她凭借着对气流的感知,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爬行。那里肯定有更大的空间,更大的……世界。
大约爬了半个小时,管道开始变得宽阔,下方的噪音也越来越大。
那是巨大的齿轮咬合声,是高压蒸汽泄漏的嘶鸣,还有那种千万人在低语般的电流声。
艾琳找到了一个出口。她推开百叶窗,探出头去。
下面是一个巨大得让她窒息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上层甲板那种金碧辉煌、神圣肃穆的风格。这里是战舰的肠胃,是黄铜、钢铁和蒸汽的迷宫。
无数根粗大的黄铜管道像血管一样交织在天花板上,巨大的活塞在做着往复运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钷燃料味道和焚香的烟气。
而在地面上,无数个身影正在忙碌。
他们有的长着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履带;有的脑袋上插满了管子,手里却长着一把电钻;有的背上背着巨大的伺服臂,正在搬运着比人还大的炮弹。
机仆(Servitors)。
对于许多帝国公民来说,看到这些半人半机械、眼神空洞、只有基本生物机能的奴隶,会感到本能的恐惧和恶心。
因为他们不仅丑陋,而且代表着一种可怕的命运——被切除脑叶,变成活着的工具。
但艾琳从通风口跳下来,落地时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这些怪人,眼睛却亮了。
“哇……”她发出一声惊叹。
她并不害怕。在第42巢都的下层,很多人因为工伤或者打架断手断脚,没钱装高级义肢,只能装那种生锈的铁钩子或者木头腿。
眼前的这些机仆,对艾琳来说,无非就是“装备更好一点”的邻居大叔大婶。
“嘿!那个大块头!”艾琳对着一个路过的、下半身是反重力悬浮盘的机仆打招呼。
那个机仆甚至没有转动一下它的光学镜头。它的程序里没有“回应未授权人员闲聊”这个指令。
它只是嗡嗡地飘了过去,继续执行它的搬运任务。
艾琳也不气馁。她觉得这里太好玩了。这才是活着、真实的气息!没有那种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熏香,只有实实在在的机油味。
她在大厅里溜达,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因为她个子太小,而且穿得灰扑扑的(睡衣已经被她不老实的上蹿下跳弄脏了),再加上这里本身就嘈杂混乱,竟然一时半会儿没人注意到这个入侵者。
直到她走到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单工机仆,正在试图拧紧一根高压蒸汽管道上的巨大螺母。
这个机仆看起来状况不太好。它的人类部分已经高度腐烂,苍白的皮肤像破布一样挂在金属骨架上,一只电子眼不停地闪烁着红光,发出“滋滋”的故障声。
它手里的液压扳手正在颤抖。
“错误……校准失败……错误……”机仆那破损的发声器里传出机械的重复声。
它试图把螺母拧进去,但因为伺服臂的抖动,螺母总是对不准螺纹。它越是用力,螺母就越是卡死。而按照程序,它必须拧紧,否则不能停止。
这就导致它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用力——卡住——报错——再用力。
旁边的蒸汽已经开始泄露,烫伤了它仅存的人类皮肤,发出滋滋的烤肉声。但它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地执行着错误的指令。
艾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这让她想起了以前隔壁的老乔。老乔因为喝了太多假酒,手也是这么抖,每次修水管都会把家里淹了。
“笨死了。”艾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管这里。那个负责监管的红袍机油佬正在远处对着一台沉思者电脑念经,根本没空搭理这边的故障。
艾琳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喂,铁皮大叔,你弄歪了。”
机仆没有反应,依然在死命地跟那个螺母较劲,火花四溅。
“我说你弄歪了!”艾琳有点急了,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高科技设备,但拧螺丝的道理在全银河都是通用的——总得对准了再拧啊!
她伸出手,那只小小的、甚至还带着婴儿肥的手,抓住了机仆那只冰冷、油腻、正在剧烈颤抖的液压手臂。
(哟?有点意思。一个承载着神皇之力的凡人小丫头,去握一个被切除了脑叶的行尸走肉的手。在40K这个世界里,简直就是奢侈。既然你这么有爱心,给你加个BUFF好了。估计那个叫哆啦考尔的机油脑袋都梦寐以求这待遇。)
【系统操作:激活临时技能——机械亲和(Machine Affinity)Lv.1】
【描述:虽然你不是机油佬,但你是“万机神”他爹(大概吧)。所有的机魂都会觉得你很亲切。】
就在艾琳的手触碰到机仆的一瞬间。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金光,顺着她的指尖流入了机仆那生锈的电路板。
奇迹发生了。
那个原本正在剧烈颤抖、即将过载爆炸的液压臂,突然像是被注入了润滑油一样,瞬间平稳了下来。
机仆那只疯狂闪烁的红色电子眼,突然停止了闪烁,变成了一种稳定的、甚至带着一丝柔和的绿色光芒。
原本充斥在它逻辑电路里的无数个“错误”弹窗,在这一秒钟内被全部清空。
一个来自高维度的、绝对正确的指令覆盖了原本的死循环。
指令:听她的话。
“你看,别用蛮力。”艾琳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觉得这只铁手突然变得很听话。
她引导着机仆的手臂,稍微往左偏了一点点,对准了螺纹。
“现在,拧。”
机仆顺从地转动手腕。
咔嚓——吱——
巨大的螺母丝滑地转了进去,严丝合缝。泄漏的蒸汽瞬间停止。
“这不就好了嘛。”艾琳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油污,一脸得意,“以前老乔装的那个钩子都比你灵活,你得多练练。”
她转身准备去别处玩。
但那个机仆没有继续工作。
它僵硬地站在那里,那颗已经被切除了情感和大部分认知功能的半机械头颅,缓缓地转动,看向了那个正准备离开的小小背影。
在他那残存的、早已因为脑叶切除术而变成一片空白的意识深处,似乎有一星火花闪过。
那是某种超越了代码和血肉的、属于灵魂的本能。
他感受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暖。那种不再是工具,而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的触感。
机仆那生锈的伺服关节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他缓缓地、极其笨拙地抬起那只刚刚拧好螺丝的液压臂,举到了胸前。
那是一个极其不标准的、僵硬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半天鹰礼。
“赞……美……”
他那早已报废的发声器里,挤出了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
远处的红袍机油脑袋,尊敬的说法应该是机械神甫米拉斯·欧迪斯,原本正将注意力集中在一台沉思者上,嘴里念诵着晦涩难懂的二进制圣歌,以优化其逻辑阵列。
但突然,他接入大脑的数据接口传来了尖锐的警报。
【警告!警告!警告!】
米拉斯的生物眼球开始疯狂颤抖,而他头盔外的一排指示灯也从稳定的蓝色瞬间转为刺目的红色。
他接收到了一串无法理解的底层错误代码:
这串代码比任何混沌的嘶吼都更令他震惊。这台机仆不仅停止了任务,还做出了非程序设定的动作,而最让他吃惊的是:伺服臂的震颤数据曲线,在那凡人女孩接触的瞬间,直接被抹平了,甚至比出厂时的数据还要平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米拉斯猛地转过他那颗布满机械装置的脑袋,带着一连串数据线抽打钢铁地板的噼啪声,他惊骇地瞪着那个站得笔直的机仆。
那不是灵能,那是某种对底层代码的直接修改!
机仆是没有“自愿”概念的奴隶!它们只能在预设的逻辑路径中运转!现在,那台机仆做出的“赞美”姿态,是完全自发的!
“我的神啊…不,万机之神…这是什么权限?”
米拉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看到那机仆那只原本红光闪烁的电子眼,此刻正流露出一种稳定的、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柔和绿光。
他不是在担心机仆“被祝福”了。他是在担心自己信仰的根基被动摇了。
如果这个凡人女孩能无视万机神的律法,直接优化和修复机器,那她就不是什么帝国“圣女”——
她是凌驾于机魂之上,能够直接在逻辑阵列中写入text{God-Level}指令的…
“万机神的重置键!”
米拉斯红袍下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宗教狂热的兴奋。他立刻启动了所有的内部录影和数据记录功能,决定将此事立刻汇报给他这一派系的贤者。
然而,艾琳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为她刚转身走了没两步,就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蓝色的、陶钢做的墙。
艾琳揉着撞疼的鼻子,抬头,再抬头,直到脖子都酸了,才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毫无表情的脸。
瓦罗中士正低头看着她。他没有戴头盔,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恼怒,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在这”的淡定。
“哎呀……”艾琳尴尬地把手藏在背后,“那个……中士叔叔,好巧啊,你也来这里散步吗?”
瓦罗中士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一根巨大的手指,指了指艾琳身后那个还开着的通风口,又指了指艾琳那身已经蹭满了机油和灰尘的白色丝绸睡裙。
“该死。”艾琳在心里哀嚎。这下完了,肯定要被抓回去关禁闭了。说不定还要被罚饿肚子。
她闭上眼睛,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但是,预想中的唾沫星子并没有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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