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阿赫姆
“陛下!恕罪!我……我只是……”西卡留斯语无伦次,哪怕面对恶魔原体他都没这么慌过,“我只是想履行摄政的命令!我并没有……我这就闭嘴!我这就去禁闭室面壁!”
角落里的瓦罗中士这次没有笑。他也吓了一跳,手已经按在了爆弹枪上,但看到连长跪得那么干脆,他也下意识地准备单膝跪地。
然而,就在瓦罗的膝盖弯到一半的时候,他那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并没有灵能波动。
没有金光。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臭氧味。没有钢铁光环的嗡鸣声。
甚至……那个“神皇”的嘴角正在疯狂抽搐,像是在憋笑。
“噗……”
一声没憋住的漏气声从艾琳嘴里传出来。
紧接着是:“噗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
艾琳再也装不下去了。她趴在桌子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西卡留斯叔叔!你的表情!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胖鸽子!哈哈哈哈!”
简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依然跪在地上的西卡留斯僵住了。他慢慢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没有金光。没有神皇。只有一个笑得快要从椅子上掉下来的小女孩。
他的脸瞬间从苍白变成了猪肝色,那是羞愤、震惊以及一种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绝望。他堂堂二连长,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用这样的招数给耍了!
但他能怎么办?拔剑吗?那是原体的客人!是神皇的容器!
西卡留斯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了一万年的死灵武士。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哪怕一丝丝的尊严。
“这……这是极度不恰当的玩笑!艾琳女士!”西卡留斯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委屈,“这是对神圣信仰的亵渎!这是……”
“可是你真的跪得好快哦。”艾琳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脸无辜地补刀,“比老乔看见执法队跪得还快。”
西卡留斯感觉自己的胸口中了一记热熔枪。
“今天的课程结束!”
西卡留斯猛地转身,披风甩出一个愤怒的弧度。他抓起桌上的数据板,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伤心地了。他要去找个没人的训练笼,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那些可怜的伺服靶子上。
瓦罗中士站在门口,看着气冲冲走过来的连长,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保持静止,但那微微颤抖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不许笑,瓦罗。”西卡留斯路过他身边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是命令。”
“是,连长。”瓦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变调。
就在西卡留斯即将跨出大门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这位骄傲的连长犹豫了片刻,从他那宽大的腰带储物格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金属盒。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抛。
那个金属盒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啪”的一声,准确地落在了艾琳面前的桌子上。
艾琳愣了一下,拿起盒子。那上面印着奥特拉玛的高级后勤标志。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整块未拆封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纯可可巧克力——那是只有高级军官才能享用的战略补给品,在某些巢都甚至能换一条命。
“那是战略补给,不是零食!”
门外传来了西卡留斯那依然强撑着威严、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的声音,随着他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记住!下次不许再用这种卑劣的战术!这不荣耀!”
艾琳捧着那盒巧克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眨了眨眼睛。
她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那是高级货的味道。
“嘿嘿……”艾琳舔了舔手指,对还在房间里的瓦罗中士说道,“这个蓝罐头叔叔虽然嗓门大,人还怪好的嘞。”
【哈哈哈哈!西卡留斯这家伙,傲娇属性也是没谁了。话说回来,这小丫头也太聪明了。……能让著名的“我是卡托·西卡留斯”吃瘪,还真挺有想法啊。】
瓦罗中士看着那个正在开开心心吃巧克力的小女孩,终于不再压抑,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知道,这艘正在飞往马库拉格的战舰上,枯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而一则“荣耀连长被小女孩吓跪”的传说,开始在荣耀卫队的内部通讯频道里流传了起来……
第9章 梦魇
亚空间航行,对于任何拥有灵魂的生物来说,都是一场漫长而压抑的折磨。
尽管“马库拉格之耀”号拥有帝国最顶尖的盖勒力场发生器,那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护盾将飞船包裹在现实的泡泡中,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绝对隔绝的。
亚空间不是真空,它是情感、记忆与噩梦的海洋。
当这艘巨舰像一头钢铁利维坦般撞碎那些非物质的波涛时,那些来自深渊的低语,总会顺着甲板的缝隙、顺着电路的嗡鸣,渗透进每一个船员的梦境里。
对于阿斯塔特来说,这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只需通过冥想和心理防线就能屏蔽。
但对于艾琳——一个从巢都底层爬出来的、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凡人女孩来说,这种精神污染是毁灭性的。
艾琳正在做梦。
梦里没有那个温暖的大房间,没有软得像云朵的床,也没有好吃的布丁。
她回到了伊阿克斯的第42巢都。但那里不一样了。
天空是病态的紫绿色,下着黏糊糊的脓雨。她正赤着脚跑在满是铁锈和污水的管道上,身后传来了嗡嗡声。
那是苍蝇。
不,那不是普通的苍蝇。每一只都有拳头那么大,复眼闪烁着恶毒的红光,口器里滴着足以腐蚀灵魂的酸液。
它们成千上万,遮蔽了天空,汇聚成一张巨大的、长着腐烂笑脸的人脸。
“跑啊……小老鼠……”
那张脸发出了声音,像是隔壁的皮可死前喉咙里咳痰的声音,又像是她在医疗室听到的那个智天使的尖叫。
“没有地方可以躲……你会变成花园里的肥料……”
艾琳拼命地跑,肺部像烧起来了。前面就是她的小窝,那个用废铁皮和旧木头搭起来的家。只要钻进去,只要把那块破毯子蒙在头上,就安全了。
她冲进窝棚,掀开毯子。
但毯子下面没有安全。毯子下面是一堆正在蠕动的、白花花的蛆虫,它们长着人脸,长着那些死去邻居的脸。
“啊啊啊啊啊!”
现实世界中,艾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猛地坐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赶走那些并不存在的苍蝇。
冷汗浸透了她那件昂贵的丝绸睡衣,她的瞳孔涣散,显然还陷在梦魇的余威中无法自拔。
“不要!别过来!我有刀!我有刀!”
她哭喊着,手忙脚乱地去摸枕头下面——那里放着那把基里曼送给她的仪式短剑。
几乎是在她尖叫的第一秒,房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瓦罗中士像一辆失控的坦克一样冲了进来。他手中的爆弹枪已经上膛,伺服瞄准系统瞬间锁定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并不存在的入侵者。
“敌袭?!”瓦罗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缩在床角、抱着短剑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瓦罗松了一口气,收起武器。但他那张严肃的脸上随即露出了比面对兽人Warboss还要棘手的表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为荣耀卫队,他精通三百种杀戮技巧,但他没学过怎么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艾琳女士,”瓦罗笨拙地走过去,尽量放轻脚步,但他那几吨重的动力甲依然让地板发出震动,“没有敌人。盖勒力场运作正常。您只是……由于亚空间湍流产生了脑部皮层异常放电现象。”
“有苍蝇!好大的苍蝇!”艾琳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死死地闭着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它们要吃我!到处都是蛆!呜呜呜……”
瓦罗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想要拍拍她的背,但又怕手甲太硬把她拍伤了,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没有苍蝇。”瓦罗干巴巴地说道,“这里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微风。”
“呜呜呜……皮可死了……大家都死了……我也要烂掉了……”
艾琳的哭声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出现过度换气的症状。她的精神防线正在崩溃,那种来自纳垢的亚空间阴影正试图在她的恐惧中扎根。
【啧。真吵。】
被吵醒了。
作为高维能量体,我不需要像凡人那样睡觉,但会处于一种类似于“系统待机”的低功耗模式。
透过艾琳的意识,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那个蓝罐头瓦罗正一脸懵逼地站在那儿,像个手足无措的大狗熊。而艾琳这丫头,精神波动剧烈得像是在坐过山车。
【纳垢那帮大粪东西,真是不讲武德。】
在心里骂了一句。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这是亚空间航行时的副作用,是混沌诸神对这艘船上“特殊存在”的试探和骚扰。虽然盖勒力场挡住了实体恶魔,但这种精神层面的污染就像是隔壁装修时的电钻声,挡不住。
【看来,还是得我这个“房东”出马。毕竟这房子(身体)我也住着呢,吵着了我也恶心。】
叹了口气。虽然现在的能量使用限度很珍贵,但这孩子哭得让你心里发堵。
【行吧,送佛送到西。今晚就给你加个钟,来个VIP梦境定制服务。】
没有接管她的身体。那样会吓坏旁边的瓦罗,而且治标不治本。我选择了一种更高级的操作——意识潜入。
【系统操作:精神链接建立。目标:艾琳的梦境层。】
【执行操作:杀毒软件启动。】
……
艾琳的梦境里。
她正缩在那个满是蛆虫的窝棚角落里,绝望地看着外面那张由苍蝇组成的巨脸逼近。
“加入我们……接受慈父的爱……”
那张巨脸张开了大嘴,无数只苍蝇如同黑色的洪流般倾泻而下,眼看就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梦境中回荡。
这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魔力。那些嗡嗡作响的苍蝇声突然消失了。
艾琳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的不是黑色的虫群,而是……光。
一道金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那些恶心的苍蝇、流着脓液的管道、满是疮胞的墙壁,在接触到这金色波纹的瞬间,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麦田。
天空不再是病态的紫绿色,而是澄澈的蔚蓝,挂着一轮温暖得让人想流泪的太阳。
微风吹过,金色的麦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带来了一股好闻的、像是刚烤好的面包的香气。
“这……”艾琳呆住了。她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这里比那个“天堂”般的医疗室还要美一万倍。
“这就对了嘛。小孩子做什么噩梦,长不高怎么办?”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艾琳猛地转身。
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不是什么金光闪闪的巨人,也不是那个蓝色的罗伯特。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大叔?
他(也就是我在梦境中的投影)穿着一件简单的金色连帽衫(别问为什么是连帽衫,因为觉得这样很休闲),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一种懒洋洋的笑容。虽然他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但艾琳能感觉到,他没有恶意。
甚至……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像是那个总是给她留半块饼的好心邻居,或者是想象中从未见过的父亲。
“你是谁?”艾琳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手里还下意识地做着握刀的动作(虽然梦里没刀)。
我笑了笑,从麦田里随手摘下一根麦穗,叼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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