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度幻
祁知慕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云骑规制,非特定超大型会战或将军饬令,骁卫需单独率队,独镇一方。”
“可是……”
“没有可是。”
镜流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规制?
这种理由骗骗新兵也就罢了。
云骑军中,师徒联手、兄弟齐上阵的例子比比皆是。
如此重要的巡征任务,只要骁卫以务必做到万无一失为由,向将军申请,九成概率会通过。
师父…是不愿和她并肩作战么?
走出书房,镜流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幽怨。
甚至,一个荒谬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滋生。
当初师父让她在演武考校中夺魁…莫非就是为了今日?
以可独立领军的权限为由,名正言顺将她彻底支开?
可这样做是为什么呢。
总不能是为了离她远一点罢?
“……”
镜流面颊倏然僵住。
这种可能性在心底开始蔓延,逐步涌上眼眶,为那双赤色眸子染上一缕幽暗。
不…不会是这样的……
师父不可能这么做,她又没惹师父生气,更没有令师父厌烦。
但师父每次都会带上眠雪清寒,且姐妹二人明明也有成为骁卫的实力,却压根不参与演武考校。
她那一届没有报名,五年后那届也没有。
这样,可以名正言顺一直当师父的近卫……
想到这里,镜流眼中幽暗彻底占据高光,身体微微颤抖。
……
第107章 只有师父只有师父只有师父
感谢【龙蚀灯】赠出的两个大神认证,现实太忙,先加更一章,后面几天抽空码字补。
……
师徒二人终究没有共同出战。
一年后,祁知慕归来。
或许是连年的高强度巡征,让丰饶孽物大伤了元气,随后一段日子里,战事频率明显降低,时日难得清闲。
两周后,恰逢仙舟联盟一年一度的大节日,禁火节。
为纪念火劫时代陨于岁阳之乱的亡者,也是纪念为守护仙舟,与燧皇共同燃烧殆尽的大英雄。
为了尊重这些英灵,仙舟人选择在这天去避讳与火有关的一切。
当天,全部仙舟会联袂举办盛大的歌舞晚会,向全宇宙直播。
各座洞天内,家家户户挂起彩灯,准备好提前煮制好的琼实鸟蛋。
那些蛋壳上被巧手雕刻出云纹、瑞兽等复杂华丽的吉祥纹样,寓意着新生与圆满。
入夜,曜青仙舟光亮如昼。
繁华的商业街区人流如织,欢声笑语充斥着每个角落。
祁知慕穿着复古束腰长衫,显得身姿挺拔修长。
镜流、眠雪、清寒三人也久违换上同类型服装。
现在的镜流,发髻插着祁知慕当年为她授礼的簪子,嘴角微掀。
整体看去,颇有几分邻家少女的娇俏,走在街上引得无数路人频频侧目。
“好热闹啊。”
清寒目光在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花灯和小吃上流离,眼中噙着新奇。
眠雪嘴角也挂了抹不太明显的笑意,同小妹紧跟在祁知慕身后。
镜流与她们并肩,目光始终黏着祁知慕背影。
今夜气氛甚好。
没有战争,没有军令,只有师父和她们。
或许,师父往日的冷峻会软化一些?
或许,她可以像寻常女子一样,挽着师父的手臂逛街?
正想着,前方中央广场传来阵阵悠扬乐声。
那是禁火节晚会的高潮环节,共愿之舞。
按照习俗,广场众人在这个时间点会寻找舞伴,于绚烂灯光下共舞。
既是为了歌颂过往英雄,也是祈愿来年平安。
“诸位,吉时已到,共舞祈愿!”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
周围人群骚动,年轻男女们红着脸互相邀请,也有老夫老妻相视一笑,携手步入舞池。
镜流心脏砰砰直跳,故作平静,鼓起全部勇气转身看向祁知慕。
口中的那句“师父,能陪徒儿跳支舞吗?”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就在这一秒——
祁知慕侧过身,极其自然地向清寒伸出手。
“清寒,可愿与我共舞?”
他的声音还算温和,也带着镜流从未得到过的随和。
清寒愣了一下,下意识将手搭上祁知慕掌心。
“荣幸至极,知慕大人。”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齐齐步入舞池。
镜流伸出的一半手臂就这样僵在半空。
未出口的话化作尖刺,扎进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镜流?”
身旁传来眠雪的声音。
眠雪看着呆立当场的镜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尴尬又不忍地伸手。
“既然知慕大人和小妹去了,那…我们俩搭个伴?反正就是个形式……”
镜流不语,仿佛没有听到眠雪的话,目光死死锁住舞池中央那两道身影。
那是她的师父……
此时此刻,最绚丽的灯光齐齐映照而下,光影洒在祁知慕和清寒身上。
祁知慕一只手揽住清寒纤细腰肢,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柔荑。
他们靠得那么近,近到呼吸可闻。
随着音乐节拍,他们旋转、进退。
清寒仰头看着祁知慕,眼中流淌着柔意。
而祁知慕…极为少见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温柔弧度。
那是镜流做了无数个梦,在梦里渴求了无数次,却从未得到过的表情。
那是她拼命训练、拼命杀敌、拼命进步、拼命想证明自己,只为了能换来哪怕一眼的注视。
可现在,这份注视、这份温柔、这份亲密……
就这样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人。
周围喧闹的欢呼声、乐曲声,在这一刻仿佛被尽数抽离。
镜流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人的舞姿。
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异常沉重,每一下都像是铁锤重砸在胸腔上。
眼底那抹高光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冷不丁对上的话,必叫人心悸。
为什么?
为什么是清寒?
如今明明是我更强。
明明是我更有天赋,明明是我…更爱师父。
镜流面无表情看着那一幕,片刻后,嘴角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勾起一抹弧度。
光照辉映而过,却显得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崩坏感。
啊……
师父的手放在前辈腰上……
那个位置,如果剑刺进去,手感一定很好吧?
不,不行,那里有师父的手。
那…如果是把清寒前辈的腰斩断呢?
那样师父就没地方扶了吧?
不,那样师父会生气的。
镜流歪了歪头,轻捂胸口,猩红眸子空洞地倒映出扎心画面。
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那么开心?
为什么我感觉这里好冷?
是因为我站得太远了吗?
还是因为…有些人,实在太多余了?
如果…如果这世上只剩下我和师父两个人……
如果没有眠雪,没有清寒,师父是不是就只能看着我了?
师父的手,是不是就只能抱着我?
师父的温柔,是不是就只会属于我了?
“镜流?你…你还好么?”
看见镜流空洞无神的瞳孔,还有嘴角的诡异笑容,眠雪莫名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的脸色有些吓人,不舒服?”
镜流那双死寂眸子落在眠雪身上停留几秒,随之霍然清醒过来。
意识到方才所想,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她刚刚一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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