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我死后,成就她们的疯魔 第75章

作者:三十度幻

  只是,不包括祁知慕。

  他手里捧着一束新岁时节开得最艳的简单花卉,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沉郁。

  缓步穿过长廊,推开特护病房的门走入。

  维生仪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明媚阳光自窗外洒入,投映在病床沉睡的身影上,光影流转,却始终唤不醒她。

  祁知慕走到床边,更换花卉。

  这一动作他重复过许多次,花谢了换,换了又谢,正如日夜无止息的轮转。

  可床上之人,却仿佛永远停留在两年前斯铂萨星的战场上,未曾醒来。

  “外面很热闹。”

  祁知慕拉过椅子坐下,声音低沉,在这房间里显得有些空寂。

  “又是新的一年了,镜流。”

  没有回应,也不会有。

  曾在战场上以身为剑、撕裂狼群的凶悍军人,此刻面容沉静,宛如沉睡的睡美人。

  只是那头散落枕上的冰色长发,不复往日的柔顺光泽。

  祁知慕伸出手,轻轻搭在镜流纤细白皙的手腕上,眉头逐渐锁紧。

  脉象还是老样子,一天比一天糟。

  镜流体内的状况,诡异得令所有丹鼎司名医束手无策。

  长生种引以为傲的生命力并没有直接消失,正被一个黑洞疯狂吞噬。

  那个黑洞,正是仙舟长生种特有的器官:丹腑。

  原本应该是供应长生的主要器官,此刻却不再向外输出能量,反而像个贪婪的婴儿,无休止地汲取镜流四肢百骸、乃至每个细胞的能量,只为持自身存续。

  镜流长睡不醒并非因为受伤,而是连维持意识运作的能量,都被自身的丹腑蚕食殆尽。

  祁知慕收回手。

  仙舟古籍中,唯有堕入魔阴前兆,或是遭到针对长生种基因的诅咒才会如此。

  镜流意识海虽然封闭,却一片澄明,无半分魔阴狂乱的浊痕。

  若无法找到病因,她便会像现在这般一直沉睡下去,直到死去。

  可如今这番模样,于她而言也和死了没太大区别。

  椒翎端着盆温水推门而入,见到床边的身影,微微欠身。

  “知慕大人,您来了。”

  “辛苦你照料她。”

  “您言重了。”

  椒翎毛茸茸的大耳朵竖起,摇头不已。

  “先不说此乃医士分内之事,那场惨烈战役中,若非镜流当年救下我的弟弟,椒家就得绝后。”

  她只剩弟弟一个亲人。

  “椒旭…他似是退伍了,现状如何?”祁知慕询问。

  “同小了他19岁的女子成家,如今身怀六甲,临盆在即。”

  椒翎放下水盆,浸湿毛巾拧干,褪去镜流病服替她擦拭身体。

  “本应邀请镜流小姐参加婚宴,可惜天命不公…但愿她吉人有天相,能够及时醒来参加我侄子的满月宴。”

  “借你吉言。”祁知慕移开视线。

  见他如此平静,椒翎心底却不是个滋味。

  身为医士,她很清楚镜流现状有多棘手。

  翻遍仙舟古今医典,都没有找到类似病症的记载,攻克之日遥遥无期。

  借医士职务便利,她已经知晓师徒二人来历。

  可怜的苍城孑遗。

  如今整个仙舟联盟,没有谁的身世比苍城幸存者更凄怆。

  更不用说他们还是仍行走在巡征路途,卫蔽仙舟的前苍城云骑。

  在盼望镜流苏醒这件事上,她与祁知慕心情相同。

  病房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请稍等。”

  椒翎细心为镜流擦净身体,换上洁净的纯白衣衫才开口。

  “请进。”

  门推开,一道高大身影步入。

  “见过将军大人。”

  看清楚来人身份,椒翎恭敬垂首,随后退出病房。

  煞风随意颔首,目光落向祁知慕。

  “果然,不用猜就知道你在这里。”

  “……”祁知慕不语。

  “我已替你联络朱明仙舟,炎庭君医术为持明龙尊之最,也许会有办法。”

  “多谢将军记挂我这不成器的徒儿。”

  “她若不成器,就没有称得上成器的云骑新秀了。”

  煞风笑了笑,发现祁知慕气场持续低压,不由长叹一声。

  他岂会不知,没人比祁知慕更满意这个徒弟,更知道后者最在乎的人也是她。

  本该是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给予一定时间,未来成就定然不会低于当师父的。

  只叹世事无常。

  “将军,属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应允?”

  “你说。”煞风怔了下。

  祁知慕起身,直视他的双眼。

  “我想见元帅,恳请将军上书引荐。”

  “为了镜流?”

  “是。”

  煞风凝眉良久,终是轻轻点头。

  “可以,但我不保证元帅一定会见你。”

  “知慕感激不尽。”

第95章 前往罗浮

  虚陵仙舟。

  “见过元帅。”

  “你有何诉求?”

  高耸入云的山巅之上,华背对着祁知慕,负手立于崖前,一开口便直入主题。

  华元帅的反应并未出乎祁知慕预料,亦不绕弯。

  “我要见起源长生者。”

  “……”

  华神色微微波动,虽未回头,瞳孔却不自觉向侧一掠。

  他说要,而非想。

  “先告诉我,对你而言,她意味着什么?”华似是不着边际地再问。

  祁知慕没有立即回答。

  思绪飘过往昔年岁,掠过前生今世。

  他有现成的答案,但想知道、并找到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

  两世为人,经历却有诸多重合。

  以人生阶段来作比,皆是从小便开始承受着失去。

  短生种的一世远离喧嚣,不染红尘走完一生。

  狭义上,从故乡毁灭的那刻起,他便失去所有,孑然一身。

  但在广义上,他有着…亦师亦友的天才俱乐部前辈。

  有陪伴他走完生命最后路途,倾心于他的少女。

  只叹我生她未生,她生我已老。

  而长生种的一世,从肩负责任那刻起,仅仅几十年便失去两位至亲。

  祁知慕抬眸看向华,娓娓讲述着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自第二次丰饶民战争后,他成为了母亲留存世间的锚点,视母亲为仇恨心火的主要封印,相互扶持数百年。

  直到星历6300年,这层封印彻底破碎。

  他本该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可是,母亲却在最后时刻,用一根丝线将那破碎开来的封印重新缝补。

  尽管缝补并不彻底,更谈不上密不透风。

  可至少…足够成为新锚点。

  本该在6300年精神意义上死去的、生于苍城仙舟的祁知慕,因此又活了十数年。

  镜流,就是那根丝线。

  心中最初想的,应该是将她照顾到成年,仅此而已。

  可渐渐地…变了。

  他看见镜流付出无数汗水与努力,不愿辜负他的授艺。

  看见她面对困难会下意识退缩,却仍选择咬牙迎难而上。

  看见她从瘦小羸弱,失去一切的少女,逐渐成长为现在独当一面的云骑。

  只是因他的刻意高要求乃至刁难,她对此一无所知。

  实际上,她做得很好…很好……

  于长生种而言,十数载不过咫尺年月。

  可镜流却以最坚实的脚步,从毫无根基的富家千金,成长为超越无数前辈的云骑翘楚。

  再给她一些时间,定能在云骑演武考校中得魁,擢拔骁卫。

  许多个日夜,看着徒儿筋疲力尽睡去的容颜,他那颗早已死去的心竟渐渐有了温度。

  越发难以压抑的狂乱,亦渐渐变得温和下来。

  不知不觉间,她成了他的牵挂,亦是维持人性的重要锚点。

  曾经,徒儿说过想要杀光那些丰饶孽物,求他传授杀戮之法。

  他答应了。

  可如今徒儿却躺在病榻无法醒来,身体状态日渐恶化,连病因都无从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