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度幻
镜流抹了抹眼角。
那日发生的事情,刻骨铭心。
她在行师父之责教导景元时,得知师父对徒孙如此宽和,心中顿生委屈,觉得自己遭受不公,想要去质问他。
结果恰逢战友到访,饮月君正与师父对弈。
如今结合眠雪姐妹交代的真相,镜流才明白,那次旖旎之后,她的想法错得有多离谱。
在梅花酿一事上,师父并未说谎。
原来是她误拿了那坛唯一会令人酩酊的梅花酿,才引动了师父压制多年的欲望。
有情,亦有他物。
他们跌入温泉,唇齿交缠,紧紧相拥,恨不得将对方融入骨血。
那一刻,她能感觉到师父是爱她的。
纵使精神上尚存隔阂,至少身体是诚实的。
不觉间,青龙即将要掠过白虎桥。
就在最后一刹,师父咬破了她的脖颈,千年来首次尝到了她鲜血的滋味。
哪怕仅有一滴,也足以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正因印象太过深刻,正因是烙印在本能中的渴望,反而令他瞬间清醒过来,没有顺着那份迷醉与渴望肆意沉沦。
当时他们大吵了一架。
师父无情离去,将她这个初尝他滋味的徒儿,狠心丢在原地。
…当初她是这么想的,师父比以往都要狠心,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坏掉。
想着说什么只能是师徒,只是酒精作用,身体可不会说谎。
想着以酒精影响为理由开脱,本身就是最大破绽。
若真为酒精作祟,为何不去找眠雪与清寒,反而专程来找她?
如今再看——
眠雪与清寒那时确实不在清心居。
她们趁师父设计‘自然’邀请饮月君来访的空隙,以自在应身法易容,潜入鳞渊境深处。
无声无息抵达建木所在洞天的封印前,提前踩点,以确保未来执行计划时万无一失。
直到她们归来时,才看见密室中将自己钉死在墙上的师父。
他的脖颈、腰身、四肢,皆被粗重的锁链缠绕,獠牙渗血,面容癫狂。
后续发生了什么,并无画面留存,存在生硬的剪除痕迹。
显然,那场面或许血腥到连十王司问字部的判官都不忍直视……
当夜黎明未至,师父便携上百坛梅花酿,与清寒一同前往庇尔波因特躲着她。
她只当师父心虚,可真相哪里是躲?
师父显然未能彻底压下嗜血的渴望,若再不走,极有可能被十王司察觉异状。
届时,一旦他们激活自在应身修炼的事实曝光,整个仙舟联盟将无容身之地。
最好的结果是叛离仙舟,游荡星海。
最坏的结果是接受十王司审判,失去最后的自由。
而这一切,皆因她拿错了酒。
跟随清寒的视角,看着师父离开罗浮,才知道他究竟忍受着何等巨大的痛苦。
更不由得对清寒生出怜悯……
在星槎上,她的脖颈被师父咬穿数次,可想而知密室中的场面是何等血腥。
大概率…师父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吃人怪物,与步离人没太大区别。
都是因为她的过失,师父与前辈们才承受了无妄之灾。
师父是骗了她…可不得不骗。
狠心拒绝,已是师父所能想到的,伤她最浅的选择。
明明是全身心为她考量,却被她视作无情的伤害。
因为师父的欺骗,她给师父蒙上了冤屈。
镜流捂住胸口,痛得几近痉挛。
“徒儿不知道的事,究竟还有多少……”
仔细回想在那之后发生过的,记忆较为深刻的事情,镜流忽然怔住。
不多,仅仅两件……
其一,联盟获悉呼雷行踪,她率军出发前夕,本想按云骑历年惯例向师父告别。
不料,撞见师父正与清寒她们行鱼水之欢。
那次应当才是真的…声音中没有压抑的痛楚,而是身心交融的欢悦。
同时,也是眠雪清寒与师父最后的道别。
她们知晓不久后将直面倏忽,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为师父献祭自身的准备,未曾打算活着回来。
可结局却令人神伤。
献出生命、奉上一切的她们,反而活着归来了,尽管多了一层十王司重犯的身份。
而第二件事…发生在温泉旖旎事件之后。
她成为剑首,师父破天荒夸了一句做得不错。
随后,在她巡征归来的当夜,师父给了她一粒金色的圆润丹药。
不解释来历,也不解释药效,只叫她吃掉。
想到某种可能性,镜流咬破下唇,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第147章 你骗得徒儿好苦
玉兆中揭示的过往隐秘,至此也仅剩这一件事了。
关于那枚丹药的真相并不复杂,寥寥数语便可概括。
那是祁知慕炼制的一种特殊子母蛊。
作用是:服下子蛊之人所受的一切伤痛,其痛楚皆会转移至服下母蛊者身上。
且伤口愈合所需的时间、身体再生所耗的能量,也均由后者承担。
得知真相,镜流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垂首落泪,喉间发出不成字句的哽咽。
她服下子蛊的时间,距离倏忽战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期间,她基本没有受伤,也就渐渐淡化此事。
只当师父当时给的,是对身体有益或可提升实力的丹药。
直到那件事发生……
擒获呼雷后不久,玉阙事变,不得不火速驰援。
出发前夕战友相聚,师父送来践行酒。
说什么退伍多年,驰援玉阙有心无力…骗子!
当时她的内心便涌上不安,总觉得师父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具体。
那分明是一场不怀归来的告别。
那分明是一场瞒着徒弟的永别。
那分明是…一场设计让徒弟亲手杀死师父的残忍布局。
所以师父当时才会那样说,对么?
出发前,她看着师父宽阔的后背,询问那个期许千年的答案。
师父可愿承认内心?
他的答案是:从未有过,无需承认。
大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明明心中最在意的人是她这个徒儿。
明明早就爱上了她。
可师父却将自身视作与倏忽毫无区别,为达目的,掠夺无数丰饶赐福的怪物。
怪物太难死去……
他为那种无法死去的未来留下一柄利刃,借由她的手,达成自己杀死自己的未来。
师父不愿遵从内心,那柄了结自我的利刃,占了很大原因。
为了让她能杀死他,师父不惜说出那些绝情的话。
让她出师。
说她不再是他的徒弟。
说尽对她而言最为无情的话语,想激起她对他的恨意。
爱而不得的恨在某些时候,可怖非常。
可是师父…你有没有想过?
徒儿不在乎,根本不在乎这些啊!!!
怪物也好,孽物也罢,只要是师父,只要是你……
不论你变成何等模样,徒儿都会接受……
分明只要实话实说便好,师徒之间本可以没有任何隔阂。
但师父却选择了自私。
自私替她决定一切,自私替她选择未来的路,自私地选择与倏忽同归于尽……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一夜,自己离去后的画面。
师父心中被伤痛吞噬,弯下萧瑟的背影,一片一片拾起碎裂的玉佩。
又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无比耐心地将它重新拼合、黏连。
那是徒儿送给他的信物,也是佩戴千年从未离身的唯一物品。
也能想象无数个远离她的日夜,师父独自捧着那枚玉佩,睹物思人。
师父为她所做的一切自私,全都源于深爱啊…!
这份自私的爱,眠雪与清寒直到最后才获得。
而她不一样,自师父开始刻意区别对待起,她便已得到,足足千年……
自从成为师父的徒儿,直至师父逝去前,她都活在精心编织的谎言之中。
师父的谎言充斥着无情与残忍、不见温柔、不见怜惜。
可偏偏这般无情与残忍,却是对徒徒儿最为深沉的情意。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为护她安好,师父甘愿失去一切,甘愿不择一切手段。
而这,也是师父炼制子母蛊的初衷。
因为啊…那是师父死前,最后能为徒儿做的事情了……
“…呜…师父,你真是个混蛋!!!”
镜流压不住情绪,失声痛哭,指甲在面颊上抓出数道血痕。
她像个几岁孩童般嚎啕大哭,却又发出比哭声更诡异的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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